星期四一早就開始下雨，柯瀾吃了午飯在辦公室稍事休息。新來的經理已經熟悉了快餐廳的流程，又不用整早餐，比以前舒服得多了，每個月工資又高了三百，對她的新老大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會兒拿著下一周的配餐表來找柯瀾。　　柯瀾稍稍看了看，略作調整，就打發了她。按照胡啟蘊的報告，現在總產出已經達到最大，盒飯總定量6000為上限。

　　剛才那員工一進門，柯瀾的電腦屏幕就自動換成屏保。這是申屠新加進MISA裡面去的一個功能:心跳感應器，感應到外面有人進來，就自動把MISA鎖上屏保。自從他從石堅強、柯瀾那裡聽到了迪亞茲之死的情況後，早就想做這個項目了。MISA底座上新增了一個元件，能探測到五米外的心跳。胡啟蘊對這個功能大加讚賞，他說以後咱們如果測試新人的話就不需要用紙片貼到對方身上那麽土的辦法了。

　　柯瀾放辦公室裡的那台MISA是放在一個普通電腦機箱裡的，申屠把接線都引到了機箱外殼。這又讓柯瀾感歎“說謊的代價”啊什麽的。

　　石堅強讓申屠更進一步，把施祖光描述的那種能塞到耳朵裡面去的心跳感應器做出來。他說還需要再做個感應距離大一點的，可以外接到武器上，巷戰和室內衝突的時候挺有用。他還讓申屠多接觸同學，打算從大學生當中選拔戰士苗子，為未來做準備。現在他暫時放棄了使用他老部下的那種想法，因為他們都已經成家，有了孩子，現在賣快餐又比賣燒烤輕松了不少，收入也增加了，心態開始不一樣了。西伯利亞和印度這兩件事情，雖然沒完全定下來，但要是不做準備，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在柯瀾眼中，石堅強就像是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來放在新的事業上，楊彥志、蕭駿安也是如此。四十五歲的人了，這樣沒日沒夜地乾。唉，所謂“士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如此吧。胡啟蘊私下跟柯瀾說，那是他們的第二次生命啊，當然格外珍惜。

　　第一階段以兩套原始機為中心的30天生產任務將提前一天完成，第二階段的10天進度安排已經開始了。農廠產能的第二輪擴張已經結束，最高產能達到柯瀾要求的6000份標準套餐(兩菜一湯)，這提供了堅實的物質支持。

　　簡易廠房裡，二十個外表像個床頭櫃的方形建築機器人伸出操作臂將十幾米高的圓筒形掘進機豎起開始往地下打井，低沉有力的隆隆聲微微撼動著地面;建築材料生產線把挖出的泥土吞入，從另一頭吐出一大片一大片的建築材料;廠房另一角的數排10米見方的方塊屋子，一個緊挨一個，透過略有透光的表面能看出裡面強烈的光線和黑暗迅速交替，兩邊的排氣扇間歇地猛烈開動，發出強烈的氣流聲，那是農廠在全力開工。

　　……

　　剛過了中午，石堅強那邊傳來消息說，街上打起來了。柯瀾淋著雨回到廠門口。廠門口剛進去的平地上剛剛建了一排簡易房，主要是蕭駿安負責配送快餐用的，後面的廠房任何人都不讓接近。

　　柯瀾到的時候，石堅強手下十幾個弟兄和家屬正在那裡嘰嘰喳喳興奮地說著整個過程。原來在一所小學門口賣快餐的時候，城管來趕人，還打翻了裝了100個多個盒飯的推車。當時在外圍隱蔽的四個弟兄看到城管來欺負他們老婆，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趁亂把那幾個城管揍了一頓，其中一個據說是長褲也被撕掉，露出了裡面的花短褲屁屁什麽的，後來聽說人家第二天都不好意思上班了。

　　損失就100多個盒飯。更多的盒飯在學校附近的小吃店甚至其他小店賣掉了，那天學生買的盒飯達到了200多份。石堅強很狡猾，為了搞好與附近小店的關系，他讓那些家屬每次都要低價分一部分盒飯讓那些小店賣，大家一起賺錢。結果那些倒霉的城管就這麽白白挨了一頓揍，後來出來作證的人都沒有。好在揍得不狠，損失100多盒飯也引起了一定的公憤，後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又過了一天。周五那天晚上統計，學生買的午餐達到330多盒，發展勢頭良好。中午，城管又衝另一所小學門口去了，結果還沒等他們接近，一輛失控的三輪車後背後猛衝了過來，把幾個撞了個人仰馬翻，等撞完了人，駕車的早跑沒影了，三輪車的車主在後面急急忙忙地趕過來找他的車。

　　柯瀾心想這石堅強到底是社會上混出來的，出手果斷，直接了當。鎮上不比市區，街上佔道經營的攤販多了去了，估計以後城管不會再來找他們的麻煩。就算再找麻煩，一個是他們不怕，二個是過一陣子等打垮了那兩家快餐店，他們就不會再去學校門口啦。

　　前一次打架的那所小學那天中午封校門，門衛不許學生出去。沒有交午飯錢的由學校派老師統一到外面快餐店去買，引起相關老師和學生的強烈不滿。到了晚上，就有很多家長在網上的QQ群裡面呼籲給學校施家壓力，其中有好多家長是在鎮政府部門工作的，他們答應一定會發揮他們的能量，讓孩子們吃上滿意的午餐。

　　星期六另一家負責學校供應的快餐店從學校打聽到11月份的預訂量可能會大幅減少，未雨綢繆地找到柯瀾，希望他能為該店定製一種與街上在賣的一模一樣的快餐，他們願意出7元錢一份，高價現金進貨。柯瀾客氣地拒絕了。他說，“街上在賣的那個不是我這裡出去的貨。聽說那個主要是賣給學生的，我不做這個生意。貴店要是直接向我賣定製套餐，我倒是很樂意考慮。”

　　通過王長江介紹幫忙，快餐盒子上現在印了“東海市向陽包裝材料廠”，那會兒快餐盒子還不需要什麽QS認證，給了那個廠幾千元錢就搞定。

　　……

　　星期六下午，完成所有測試任務的“大蜻蜓”終於準備完畢，由申屠在河邊的丘陵上親手放飛，飛向寒冷的西伯利亞。起飛後它將先往東海海域，經由海峽往北，在韃靼海峽由蘇維埃港附近海域折向西邊的目標。它將在5000米高空中飛行約4000多公裡，預計20小時後抵達目標上空開始拍攝程序。

　　……

　　星期天一早，前面已經來接洽過的那家快餐店終於屈服，表示願意向柯瀾直接訂購快餐。柯瀾告訴他，沒有發票，直接現金交易，帳面衛生稅務等等亂七八糟的事情跟他無關，對方應承了一切條件。柯瀾看出來了，只要能賺錢，他們別的事情都是無所謂的。當然他也答應了對方把那個小學的午餐也一起賣給他。

　　石堅強調動人員安排，一半人接著去傑傑快餐店附近賣。就算是周末，另一半還是堅持在剩下那所小學附近。

　　另一方面，到底是有戰略眼光的人，石堅強讓他的手下們在車站廣場物色一個門面，到時候賣套餐。如果物色不到門面，也可以跟以前燒烤攤一樣在路邊賣。大夥兒全為這主意叫好，如果餐盒保溫好、快餐品質高，那麽很多人會買好套餐上車，想想東海車站一天旅客流量有多大?這生意，一天起碼兩到三千份銷售完全有可能。

　　……

　　再說陳傑傑這邊，這會兒他已經基本上知道自己掛掉了。柯瀾這家夥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得多，消防是他朋友，衛監罰款他二話沒說就拿了出來，還不知道哪來的那麽些個男男女女幫他在學校邊上、自己快餐店的旁邊賣快餐。

　　還把城管給揍了。簡直一流氓團夥，黑的白的自己都不是對手啊！輸得好慘。

　　自從十月中旬一過，一夥不三不四的人在學校門口和自己的餐廳附近賣快餐以來，這兩個星期營業額急劇下降，早餐反倒是佔了大頭，現在是開門一天就要倒貼一天啊，家裡的母老虎臉色及其難看，她領導還找茬批了她一通。回來就把火氣通通出在他身上。

　　昨天中午把前兩天賣剩下的菜一起煮了，想省點是點，結果幾個不好惹的顧客把盤子都扔服務員身上去了。這樣下去，早晚得關門。在村子裡、親戚面前，他又會變成以前那個一無是處的家夥，不，還要慘，他會變成一個大笑話。

　　如果說大家都一樣的快餐，他陳傑傑不信自己會弄得這麽慘。可是那柯瀾的快餐，量大、品優，盒子看上去就好太多了，保溫也好，還都配成套餐，賣起來快，最後，價格還低。

　　這……他突然想到，這不是一般的人做得到的啊！他浸淫快餐業這麽多年，哪有這種玩法?完了完了！一定是地位比他不知道要高上多少級的公子哥兒在這裡玩創業，搞試點。

　　陳傑傑坐在辦公室裡開始發抖。自己苦苦奮鬥了半輩子的事業就要毀在自己手裡了！趕緊去賠禮道歉吧，其他就別多想了。

　　……

　　星期天下午，陳傑傑終於垂頭喪氣地來找柯瀾，還拿了兩條香煙一罐茶葉過來。

　　柯瀾一邊客氣地請他坐，一邊心裡直喊爽。終於讓這廝認栽了，不過他其實也挺佩服眼前這個瘦小的男人，能屈能伸，那是大丈夫啊。迅速果斷地腆著臉讓他來打，看來陳傑傑從一小學文化奮鬥到今天這個模樣，也是個有能耐的人。

　　終於收起了要譏諷他幾句的念頭。五萬元錢他輸得起，柯瀾反而客客氣氣地和他坐下來談生意。陳傑傑認輸乾脆得出乎意料，他說第一個月特別加價買他的套餐，一天六百盒，總共大概二十萬不到，然後就再加六萬好了。最後還約定，以後餐廳直接賣套餐，這樣清潔、快速、省事。打算每個星期也柯瀾兩家店各定下12種套餐輪換。

　　陳傑傑出門的時候，擔心地問柯瀾，會不會碰到斷貨的情況，因為一旦合作起來，他想精簡一點人手。

　　柯瀾回答道，“斷貨的情況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啊?”陳傑傑拎著被柯瀾推脫回的兩條香煙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那罐烏龍茶骨碌碌沿著人行道滾了出去，下巴合不攏了。

　　“如果我發現你把盒飯裡的菜分出來，那麽我就要斷你的貨。尤其是學校的，以後你就不用在餐飲行業混了。”

　　“哈哈，柯老板，領導，大哥，你開玩笑呢。嚇死我了，放心放心。”

　　晚上，陳傑傑喊了柯瀾，又叫了教委辦的那位一起去腐敗。柯瀾坐了一陣就回去了，肖璐還在家眼巴巴地等著呢。

　　柯瀾開著破金杯，打開車窗讓晚風吹在臉上，心裡高興。雖然說陳傑傑和那個鎮教委辦的曾經很讓他不爽，但現在能化敵為友，這比一開始打算搞死他們那種狠辣想法檔次是高多了，也給其他快餐店做了很好的示范，對計劃的發展相當有利。

　　下午去廠裡的時候，胡啟蘊還狠狠誇獎了一番，說柯瀾深得孫子兵法之奧妙，大度謙讓，小夥子有前途！而柯瀾則從口袋裡拿出一疊紙交了出來，“對不起，這是我的快餐發展計劃書，現在我把它補上。請大家提提意見！”

　　這才三個星期，眼看著鎮上的快餐業就要捏在自己的手心裡了。在石堅強的配合下，再拿下幾家快餐店，剩下的根本就沒法招架。以後自己這個店就讓石堅強的手下們經營吧。到了11月底，估計每個月可以淨收100萬，哇塞！這是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數字。拿一億五千萬買地的事情，似乎只是帳面遊戲，遠遠比不上這實實在在的鈔票，他每天看著出納拿著一大包錢去銀行，心裡美的，那是不用提了。

　　以後，那些快餐店也會每天拿著一包又一包的鈔票上門來請自己發貨。

　　咱還是挺有能力的呀，哈哈！柯瀾又開始臭屁起來。剛才，那個教委辦的說了，以後鄉鎮教委也要撤銷了，趁現在多交些朋友，到時候還得請柯瀾多多幫忙才好啊！還說了很多官場上的事兒。說實話那些人也不容易，人家孝敬他，他還得再往上孝敬呢。這事兒吧，以後到了非洲，那是絕對不行的。

　　想起非洲，心裡稍有不安，好在現在還是八字沒一撇的事兒。

　　爸媽過幾天就要來了，自己要回去接一下，二老從來沒坐過飛機呢，這次讓他們開開洋葷。這裡租房子的事情，肖璐都一手給辦好了，屋子也收拾得利落。未來一定是個好媳婦啊，想起來心裡又是美滋滋的。

　　晚上九點不到，柯瀾到了樓下，剛停好車就接到林麗麗的電話。

　　“柯瀾，最近還好嗎?”

　　“挺好。什麽事?”

　　“生意做得那麽大，也不跟人家聯系。小氣鬼。”

　　柯瀾心想這都哪跟哪的事兒啊，“哪裡哪裡。什麽事啊?”

　　“唉——！你呀就知道問什麽事，也不問問人家現在過得怎麽樣。”

　　“嘿嘿……”柯瀾無奈地傻笑了一番，心裡納悶，這林麗麗怎麽想舊情複燃的樣子啊，太麻煩了，“我上次看你挺好的啊。不好意思，現在正忙著。說吧，到底什麽事。”

　　“下月初市裡面那個貿易投資展會，你們去不去啊?”

　　“去啊。想看看餐飲業務方面有什麽合作對象。”鎮上的快餐業競爭很快就能塵埃落定，柯瀾早就想著往市區擴展方面探探路子，說不定有什麽好機會呢。

　　“那個黑老外，沃爾頓，你記得吧?廣交會結束還要回東海，要去看一看那個貿易投資洽談會，不過可能沒時間去你廠裡了。特意讓我打電話告訴你一聲。”

　　“哦?告訴他，沒關系。以後有時間再來，我們隨時歡迎他。”

　　“你就歡迎他，不歡迎我嗎?”

　　“咳、咳，歡迎，都歡迎，家裡老婆還等著呢。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