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瀾接到張迪的電話,心中頓時感到不妙。胡啟蘊和申屠在一旁一起聽著打開免提的手機中傳來的聲音,得知張迪不僅再次綁架了肖璐,還同時綁架了舒芸和小沈。他們三個面面相覷,一下子沒有了主意。胡啟蘊聽到舒芸說,下輩子還跟他在一起,竟然留下了眼淚。 本來,星期四他們三個再次回到王長江的廠裡,並興致勃勃地開始部署下一階段工作,申屠還特意從學校請假才過來的。之前,胡啟蘊在自己家裡無所事事地呆了四天,除了陪申屠星期日去看過他媽媽。
而申屠禮拜一又上學去了,不知道誰替他打過招呼,校方和班主任朱老師似乎一點都沒責怪他的意思,這反倒讓申屠忐忑不安起來。他放了學就往胡啟蘊家裡跑,胡啟蘊告訴他,可能是因為他的成績還算可以,想想看,如果努力一下考個一本,那就直接把全班的一本率提升兩個百分點呢!如果考上二本,那二本率也提升兩個百分點啊。
柯瀾星期二下午就出來了,最後健身中心象征性地要了兩千塊賠償,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他們沒通過任何人拉關系、走後門,現在柯瀾連任何處罰都沒有,胡啟蘊說,“這不合常理。”
兩個可憐的年輕人都為著自己沒有受到足夠的處罰而惴惴不安。
然後胡啟蘊打電話到香港,告訴舒芸在王長江那邊的好消息,約定星期三晚上大家聚一聚。
柯瀾星期三一早打電話給紀海龍,後者聽說晚上要聚餐,堅持立刻要從連南趕過來,搞得柯瀾很是感動,覺得紀海龍真是個夠義氣的家夥。王長江聽說了一切都沒事了的消息,高興得忘乎所以地在電話裡大喊好好好,說是要天天請客吃飯。柯瀾這段時間居然跟陸洋的副手小沈混得很熟了,打電話邀請他和陸洋晚上一起吃飯,兩人答應過來坐半小時。邀請警方是胡啟蘊的提議,這不僅出於禮貌,更重要的這是做給紀海龍和王長江看的,他們從警方那裡只知道過年前的槍擊案。
當然,肖璐是一定要請來的,事實上她也是一口答應了。
打完電話,柯瀾去了石堅強的家,發現他們都出去了。在樓底下一打聽,原來石堅強他們平日裡就在車站廣場擺攤賣燒烤,他就去了那裡。有意思得很,過年前碰到的那個大眼師傅就是石堅強手下的弟兄。他把幾天來案子的處理結果都告訴了石堅強,後者留了他一起吃中飯。
石堅強看到柯瀾特地跑來告知案情,這等於是在告訴他那天晚上給柯瀾指路是正確的舉動,這讓石堅強非常感動,對柯瀾做事條理分明很是欣賞。這兩位飛腿高手頗有惺惺相惜、相遇恨晚之感覺。
石堅強問柯瀾晚上是否有興趣一起聚聚,喝個痛快。柯瀾遺憾地告訴他,晚上有飯局了,如果不是因為陸洋等人在,本想是想邀請他的。結果,石堅強就直接拿起電話問陸洋,“你上次不是說要好好請我一次嗎?什麽時候?今天晚上行不行?”陸洋說,“今天晚上答應了柯瀾的飯局,你也來吧。讓你們倆認識認識。要請你的那頓飯繼續欠著。”
周三晚上氣氛熱烈的聚餐結束後,周四一早他們三個又結伴來到王長江的廠裡,王長江親自等在廠門口迎接。
上午,他們設法把“大盒子”拿回了廠房後面的小樓,等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安排妥了,申屠正準備用手提電腦打開“大盒子”的蓋子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半了,他們正想去食堂,這時,張迪的電話打了進來。
電話那頭的肖璐喊著讓柯瀾不要過去,
隨後話筒裡的環境聲音變小,張迪的聲音壓低,柯瀾知道對方的手機取消了免提模式。 “把東西立刻拿過來。工廠離這裡三十公裡,我給你三十分鍾時間。到了三十分鍾,如果你還沒出現,我就先殺掉那個阿Sir;再過五分鍾,就輪到了舒董事長;要是再過五分鍾……嘿嘿,你就不用來了!”
“等等!我先去廠裡拿東西,這要半個小時。”
“放你媽的狗屁!我手機上有你的基站號,你就在工廠附近。現在開始計時,我先給你十分鍾準備時間,再開始三十分鍾倒計時。現在是十一點二十八分,好吧,我就從十一點三十分開始。夠意思了吧。記住,你三個同伴的性命現在捏在心狠手辣的張迪手心裡。還有,把那個槍也拿來!現在馬上記錄我的位置……”張迪一口氣說完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就把電話掛了。柯瀾試著打回去,但電話已經關機。
“開始準備戰鬥吧!現在還有四十分鍾,來得及。”申屠急吼吼地說道。
胡啟蘊立刻接口了,“在光天化日之下用狙擊槍?在肖璐、小沈這些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就算你把人救出來了又如何?我們就完啦。”
“真有這麽嚴重?我們從遠處打,他們又看不到槍。”申屠還是不死心。
“真有這麽嚴重,”柯瀾點著頭,“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現在我敢說警察只是有點懷疑,說不定就是昨天陸洋答應來吃飯的原因啊。到時候做起筆錄來,兩樁射擊事件放一起,那我們就再也逃不過去了。”
“唉!那怎麽辦?”
深呼吸……深呼吸……,“讓我想想,”柯瀾說。
“一點辦法也沒有。只有將LISA和眼鏡交出去了。”他在幾個深呼吸之後,無可奈何地下了結論。
“這怎麽行?沒有了LISA,什麽蜻蜓啊、蟋蟀啊、天線啊都是一堆廢物了,十個小怪物也只能做點藥丸了啊。”申屠哭喪著臉。
“這我知道,”柯瀾沮喪地說,“LISA就是連結所有設備的核心。不過,張迪既然可以確認東西的真假,那是無論如何都瞞不過他的,這次他綁了那麽多人,我們一點冒險的資格都沒有。保險點,把眼鏡也一起給他了吧。我們沒選擇了啊。”
“唉!”胡啟蘊也深深地歎了口氣,他拍著申屠的肩膀,“你哥說的是對的,看來,我們要放棄了。”
以後每當他們回憶起這一刻,總是分外感到自豪。在與人的生命權衡過程中,他們瞬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不行!讓我把LISA中的東西拷貝一點出來再說。”申屠執拗著,拿過筆記本電腦,打開電源。
“筆記本硬盤就30G啊,剩余空間更少了吧,你能拷多少東西?時間也不夠。算啦!申屠。咱們就給王長江做‘藥丸’吧,也許紀海龍那邊還有點希望,總歸也能賺不少錢呢。”胡啟蘊勸說著。
“錢!那我們的夢想沒了啊!”申屠帶著哭腔,不滿地宣泄著情緒。
“拷貝?”柯瀾插話道,“也許拷貝一份資料就夠了,那就是鉈中毒的治愈方法。昨天吃飯的時候,根據我們的描述,陸洋說申屠你老媽可能是鉈中毒,我想,宇宙中的元素都一樣的,是不是霍洛斯人也有鉈中毒的現象,他們是否能夠徹底治愈和恢復?把這個資料找到,拷出來。我們現在走吧。”
“好吧!那就按柯瀾說的辦,把LISA和眼鏡拿出來,我們趕緊走!”胡啟蘊說。“那迪亞茲說的那個槍呢?”申屠問。
“當然是不給他啦!”胡啟蘊和柯瀾異口同聲地回答。
三十分鍾後,離張迪所說的位置還有兩公裡,申屠失望地說,時間不夠,還沒搜到治療鉈中毒的什麽內容。三人在車上一時無語。
柯瀾將車速放慢,說,“你們倆先下車吧,等我把東西給了迪亞茲,你們再過來。萬一他發飆了怎麽辦?總不能一起去送死。”
胡啟蘊急了,“不行,舒芸也在上面,我得跟你一塊兒去!”
申屠也急了,“你們都去了,那我也要去!”
柯瀾一腳將車刹住,跳下車,走到副駕駛一邊,把副駕駛車門拉開,把後面的車門也拉開。
“胡啟蘊!申屠彰華!立即下車,步行前往戰場!這是命令!”柯瀾惡狠狠地說完,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瞪著胡啟蘊。
胡啟蘊坐在那裡愣了好幾秒鍾,這才不情不願地挪動著身子下了車,申屠也灰溜溜地跟著下來。
“立正!齊步走!”柯瀾朝二位喊著,“一,二,一!”他看到胡啟蘊和申屠往前走了一小段路,離開了車,於是他回到車上,獨自往前駛去。
“哥,你要小心啊!”申屠在後面邊跑邊喊著,“再見了LISA!”
再見了LISA,柯瀾一陣苦笑。還有兩公裡路,不到兩分鍾就能走完,難道說,這場美夢就要結束,一切都將回到起點?
不,當然不是。他的思緒瞬間回到了過年前的那個周末中午在步行街發生的奇遇。“先生,您的眼鏡”,那個陌生而友好的女聲又重新回響在他的耳邊,從那一刻開始,他的命運發生了轉變。如果沒有那次意外,也許自己真的會像老媽說得那樣, 偷了第一次,然後再偷第二、第三次,可能從此墮落下去。謝謝你LISA!謝謝你老爸!這短短的一個半月時間,自己從沒做過那麽多事情,交過那麽多不同的朋友,承受過那麽巨大的壓力。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還有遇見肖璐。
柯瀾想到這裡,身心感到無比的釋然。好吧,誰要拿,那就拿去吧!這一刻,他徹底放下了對LISA的不舍,不再把它當作一個必不可少的東西。在那短短的幾分鍾時間內,他突然領悟到,LISA本身所帶來的,就是各種各樣的麻煩,只有在整個過程中得到的那些朋友們,才是他身邊最珍貴、最真實的存在。只要父母安康、只要他能照顧到周圍的朋友們,一起開心,這才是快樂而有意義的人生。
前面停著的警車已經越來越近,這肯定就是迪亞茲指示的停車位置。他看到警車的車頭衝著他停著,透過車窗玻璃,裡面沒人,那是肖璐和小沈的車,柯瀾想,撞了它!至少讓張迪不能利用現在這兩輛車跑路,尤其是那輛警車。
柯瀾將速度減到每小時五十公裡,雙手緊握方向盤,雙腿放開踏板,彎曲地支撐著身體,準備好了防撞姿勢。麵包車直直地衝向警車,只聽“呯”地一聲,兩輛車正面碰撞,金杯車的擋風玻璃嘩啦啦地碎裂,落了一地,那輛桑塔納2000警車,車前蓋被撞得拱起,車頭內陷。
柯瀾拿起LISA和眼鏡,將它們放入一個袋子裡,擺在副駕駛座上放好。然後他跳下車,空著手,沿著山路往山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