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洋這時已經吃完了一大盆河粉,忙著喝水,聽到賈靜松的問話,他抹了下嘴,很隨意地說,“哦,那個我查過了,沒什麽問題。” 賈靜松繼續問:“柯瀾說他們借了三十萬,用掉了十萬,那麽還有二十萬去銀行查過沒有?”
陸洋回答,“哦,打過電話給銀行查過了。今天胡啟蘊也在筆錄中說了,還有二十萬他私下捐給了三寶禪寺的方丈。”
“真的假的?我倒是覺得柯瀾肯定還有一些項目要在槿州做,而且這種項目不能讓我們知道。”賈靜松試著探探口風。
“呵呵,實際上倒是沒有。我一開始和你想的一樣。後來調查過了,捐款是真的,購買的大件中有一輛起重車也是真的,最後也送給寺院了。胡啟蘊在筆錄中詳細說明了他的光源‘實驗室’計劃,以及他為什麽最後要把款子捐給寺院的動機。”
賈靜松想這事兒倒挺稀罕,“什麽動機?”
“胡啟蘊說,當時他知道退休後依然可以幫助柯瀾做一番大事業,很是興奮,但兩個年輕人似乎心神不寧,這讓他倍感焦慮。三人常常因為意見不一致而爭吵。他在槿州的時候,有一天去山上散心,正好到了附近一個‘三寶禪寺’,跟方丈很談得來。他知道方丈在募捐,他覺得,把他那篤信佛教的亡妻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是件無比有意義的事情,說不定能保佑他們在槿州取得成功。這個念頭一出來,就一發不可收拾。他說,這幾個錢啊,在不久的將來,都算是小錢了。”
“方丈怎麽說?”
“方丈年紀很大了,跟他講話那叫一個累啊。他聽說我們查錢的下落,當然是承認收到錢了,然後就緣分啊、命運啊什麽的開始胡說八道。”
“哈哈哈,一個神棍而已。這麽說來,槿州那邊的事情算是清楚的。”賈靜松順勢把這個話頭停下。
“是這樣。”陸洋拿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水。
聽完陸洋的陳述,賈靜松在心裡面記下了“槿州、三寶禪寺、方丈”這三個關鍵詞,並且確認了陸洋想盡快結案的事實。他想起了陸洋剛進來時候說過的話:不知道是把精力放在柯瀾上面、還是張迪上面。其實陸洋自己已經做出了決定,來找他的原因只不過是為了再找個堅實的依托罷了——這家夥想偷懶。
此刻賈靜松正在考慮,是不是順勢向陸洋提出來把柯瀾及其同夥的調查攬到自己手裡,這時陸洋又說了,“老賈。我知道柯瀾這三人的筆錄上有不少疑點,還有橋上的那名射手。不過說到底柯瀾只是獲得了所謂一個名叫施祖光的人的饋贈,而這饋贈的來源是否合法與他無關。所以我一直拿不定主意,你倒是說說看,要是我把這頭先放下怎麽樣。”
賈靜松心中一喜,這麽說,直接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就行了吧。隨後又突然感到有些不對勁,事情哪有這麽容易?難道上面覺察到了問題,故意來引自己上鉤的?難怪陸洋進來的時候看上去怪怪的,他娘的這是要對自己的老同事、老上級下手啊。
此時賈靜松心裡緊張得不得了,他必須要弄清楚陸洋的真正意圖。沉思了一會兒,他問陸洋,“你打算怎麽處理柯瀾他們三個?”
“這個嘛……”陸洋遲疑了一陣說,“我想先給柯瀾來個半年監視居住吧!我想,只要他在東海,在中國,怎麽也跑不出我們的手心。如果以後他們搞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再立新案子處理好了。老賈,你看我這樣行不行?”
賈靜松將試探深入,
他說,“依我看,你這麽做也有道理。別忘了,那個叫施祖光的,去了美國失蹤了那麽久,你說不定還得去那邊調查。張迪現在也不知去向,你們大概全都出動去搜捕了吧。要不,對社會有危害的技術方面的事情,我們安全局來管一管?” 陸洋興奮地一拍大腿,“就等著你這句話!老賈,說說看,你打算怎麽調查?”
賈靜松又陷入沉思,他認為安全起見,自己先得避嫌,別把這事弄得太主動,好像他非要去管似的。他想是否利用一下柯瀾周圍的朋友,最好是女朋友,那個前任女友也行,但目前他暫時只能用肖璐這個棋子,“肖璐現在怎麽樣?現在在哪?在東海?還是京城的老家?”
“她在東海。肖璐這次恐怕是被人利用了。現在我也不好說她,也許她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賈靜松可不認為柯瀾有能力利用操縱肖璐,這兩個年輕人說不定真有什麽事兒。從柯瀾去救肖璐的行為看,起碼前者對後者是相當有意思的。還有案卷裡面提到的那個酒駕、元宵節吃飯這種事情,於是他建議道,“要不找個時候我跟她聊聊。隔一陣子還是調到安全局去吧,我讓新領導照顧照顧她。現在真的該換個環境了。依我看啊,肖璐還真的對那個柯瀾有點意思,嘿嘿。”
“喂!老賈!你別打什麽歪主意啊,”陸洋居然一下子識破了他的心思,“肖璐卷進這樁事情已經夠深的了,你不能再利用她了啊。”
“嘖,我怎麽會利用她?你想哪兒去了啊。”賈靜松露出不屑的神色,“我最多就提醒她注意一下一名共產黨員應有的組織性紀律性罷了。”
陸洋拚命搖頭,“不行,這我絕對不能同意。你利用肖璐去接近柯瀾,這我不答應。”
“我只是這樣建議罷了。你過於敏感了,當然不一定。其實辦法有很多。比如,柯瀾檔案裡面他大學時候那個女朋友,叫林麗麗是吧,可以想想辦法嘛。還有,這照片上申屠長得這麽帥,班裡有沒有喜歡他的女生?胡啟蘊不是跟舒芸有男女關系嗎?等舒芸星期三回來,你可幫我一下,讓你那個助手跟她去好好談談嘛,客氣些,不要讓她覺得警方認為胡啟蘊做了壞事。要是肖璐還能幫我們,那就屬於錦上添花了啊。”
“總之,肖璐我看還是算了吧。”陸洋還是搖頭。
“咳!陸洋同志。你處理公務一向都不帶個人感情的,怎麽就單單在肖璐身上你總是優柔寡斷?是不是你心裡還惦著她?你得注意了。要不然你媳婦兒給你來個後院起火,你怎麽辦?”
陸洋聽完最後一句,臉色一下子變得陰沉起來,這逃不過賈靜松的眼睛,他心想,糟糕,是不是兩口子鬧矛盾了?看陸洋這樣子,難道鬧大矛盾了?難怪破案心思都沒有。他關切地問,“怎麽了?跟沈梅鬧別扭了?從來沒看到你這樣啊。”
陸洋說,他要先睡半個小時,起來再把他老婆的事情跟賈靜松說——大事情。“天大的麻煩,”他說。結果在沙發上躺下才沒半分鍾就呼地坐了起來,把自己如何發現老婆出軌、如何跟蹤被人弄昏、老婆失蹤等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說完,沒等滿臉驚愕的賈靜松有所回應,陸洋說這次他真的想先睡半小時。
賈靜松對沈梅的失蹤感到萬分意外,原來陸洋自己一個人心裡還悶著這麽大的一件事,難怪從進來開始他一直就給人以一種憂鬱無比的感覺,難怪他隻想著怎麽偷懶。
陸洋在沙發上一下就睡著了。一個小時後賈靜松才把他叫醒。賈靜松告訴他,沈梅的事情,等他回了鶴鳴後會親自去幫他調查,他可以先在陸洋懷疑的那片區域做個航拍,看看有什麽可疑地點;至於肖璐,明天他保證跟她做一次談話,聽聽她自己的意見。可以的話,就幫她安排好工作,讓她過一段時間就去安全局上班。至於是否願意協助調查柯瀾,那就看她本人的意願吧。
總之,他讓陸洋放心去追捕張迪和查找施祖光的下落,該出國就出國,家裡頭的事,他就一手包辦了。沈梅失蹤這個事情,他向陸洋發誓,一定要查它個水落石出。
至於柯瀾,賈靜松最後建議道,“你剛才也說了,柯瀾只是獲得了施祖光的饋贈,他的案子,現在可以肯定了,是屬於國外的某種技術泄密案件,我國基本不可能有管轄權,再說了,把技術弄到國內,得益的是我們的人民。我看你監視居住這樣的措施也撤銷吧,直接把他放了得了。他們隱瞞也好、撒謊也好,只是想保護他們自己的利益。對我來說,關鍵在於他們是否得或者使用到對社會有害的技術,以後會不會做不法事情。這需要我們安全部門來跟進,這事我看不急,要徐徐圖之。我看你就放手吧。”
“你的意思是,我直接把柯瀾放了,以後你去管,是吧?”
“對。”
陸洋終於徹底變得輕松,看著他心滿意足地走出了茶館,賈靜松緩緩地舒了一口氣。現在他已經完全把柯瀾的案子抓到自己手上,有充分時間來慢慢制定計劃,把柯瀾背後的那個神秘射手再度逼出來,抓住他,獲得那件威力巨大的武器。
如果他能得到這件武器,那麽幾年前接到的那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就有機會完成。那個任務是沒有時間限制的——只要目標沒有死亡。
這就是為什麽他建議陸洋直接放掉柯瀾的原因: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將其重新置於危險之中,才有機會洞察一切。
然後他就能夠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