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許東去海-南島開會,柯瀾再次與俞懿壽談判收購其公司股份、隨後全面接手東海市學校午餐一事。胡啟蘊已經被俞懿壽遮遮掩掩的態度弄得不耐煩了,說到底就是一件事情總談不下來:柯瀾方面要求收購一小部分股份,然後進入學校午餐供應鏈,對他們來說,這是用最少的錢乾最多的事;而俞懿壽要求柯瀾整體收購,另外很明確很無恥地提出要求,要在國外銀行戶頭給他存一百萬美金。 如果滿足他的條件,俞懿壽說,可以把企業估值拉低到1000萬左右。對於柯瀾的拒絕,他很不理解地反問,“我這是給你們省錢啊,對不對?本來你們起碼要出2000多萬,現在我給你便宜了1000萬,你們給我100萬美金。這個帳,胡總,柯總,你們會算吧?”
柯瀾說回去考慮考慮。
回去後,柯瀾、申屠、石堅強都覺得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再次募集一部分資金,拿下這個項目。俞懿壽從一開始寸步不讓,到現在只要花1000多萬再加100萬美金,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全面接受市區學校午餐業務。如果把工作重心回到農廠上面來,到一月底就能建好新廠房並達到需求的產能,從二月份開始,手上的業務再加上五萬份學生午餐,估計月度總營業額可以達到350萬元左右。這樣一來,一切利息、費用全部都可以輕松開支,還有王長江那邊一年1000萬的銷售,明年總營業額將超過5000萬元。
只有胡啟蘊一個人表示反對,他馬上又跟許東通電話,說明情況,許東是個特遵紀守法的知識分子,他站在胡啟蘊一邊。投票結果是2比3,胡啟蘊輸了,可是他是橫下一條心,堅決要阻止這件事情。
“為什麽啊,老爹?多好的機會!”申屠不滿地問。
“是啊,境外帳戶上還趴著一百萬美金,這不剛好不費事嗎?利息再想想辦法,總歸可以解決的!”柯瀾也附和道。
胡啟蘊說,因為我們在今後總會成為世人矚目的焦點,所以,任何可以避免的錯事都不要去做。不能因為別人都這麽在做,而且絕大部分都沒受到懲罰,就去同流合汙。
石堅強聽了胡啟蘊的話,改變了態度,他說,“老胡說的有道理。這樣吧,不到萬不得已,我們就暫時不去收購他。這算是自我要求吧。”
柯瀾和申屠現在處於少數派,收購的動議否決了。兩位年輕人倒不是聽不進勸的人,也認可胡啟蘊的說法,今後規模大了,而且一旦涉及到軍事領域,這個原則的確是萬分重要。但這次收購俞懿壽的事情,總還是覺得就這麽放棄,挺鬱悶。
………………
十二月六日,大蜻蜓順利從西伯利亞返回,這次包括航拍、十幾個蟑螂的錄音錄像,數據量比較大,為了詳細甄別不遺漏,戰術機器人軟件將在一周之後出結果。石堅強一旦空下來,就組織楊彥志、蕭駿安和申屠四人按照前一次航拍的地形在系統中模擬各種戰術套路。只要一周後確認申屠威在那裡,他們就可以在月底前乘著屆時造好的第一艘“蚍蜉”去那裡執行任務。
十二月十一日星期一上午,肖璐陪柯瀾的爸爸去醫院複診,請了一天假。很早結束後,她沒事就晃悠到柯瀾的快餐廳,中午幫著他們收個錢什麽的,主要還是為了跟柯瀾多呆一會兒。
柯瀾媽媽特別喜歡肖璐,待她跟親女兒一樣。她說,自己一點都不老,乾活不累,閑著難受,讓肖璐每天下班就直接到二老的家,
這樣二位年輕人就不用自己燒飯做菜。 “以後啊,等你和柯瀾有了孩子,我來替你們帶!”
肖璐現在明白了自己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家,溫暖的家,這才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所在。所以這一切對她來說就是夢想變成了現實,充滿了幸福感。
柯瀾一看肖璐進了餐廳,高興地把她拉到廚房,讓她看最近新出的菜式,趁沒人注意偷偷地親了她一下。肖璐看廚房沒人,正想好好地“親回來”。
這時柯瀾的手機鈴聲大作,石堅強手下電話打來,說廂式車在鎮上小學不到的地方與一輛越野車發生了追尾,那車主是一個女的,明明她自己沒道理還在那兒胡攪蠻纏。
柯瀾說,“你先把午餐送了,回來再叫警察不行嗎?”
“警察早就在了,那個女的明顯是在耍無賴啊。真氣人。”
“好吧好吧。你先別急,我馬上帶點錢先過去,讓警察放你先走。”回頭跟肖璐說,“我去下就來,過會兒你幫她們兩個收下錢。”
“嗯,去吧。”肖璐又囑咐道,“慢點啊,別著急。”
“知道了老婆。”
……
柯瀾到了車輛事故現場,看到廂式貨車的前面裡裡外外圍了一大群人,他費勁地擠了進去。一看,好家夥,一個穿著短裙的女的,戴著墨鏡,把自己身體擺成一個“大”字型躺在廂式貨車車頭前的大馬路上,太不雅了!走光走得一塌糊塗。
難道是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嗎?再看車後,一輛沒牌照的豐田越野車撞到了廂式車的後門,現在連車廂門都關不上了,還好快餐沒掉下來。
街上這麽多人原來都是來看那個女的走光的樣子。至於事故嘛,典型追尾,後車全責,這有什麽可以爭執的呢?
“怎麽回事啊,警察同志?能不能讓我們的車先走?學生快要餓肚子了。”柯瀾問那位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交警。
“你是司機單位的吧?你看看,你看看,”他指著地上躺著的那位,“你讓我怎麽辦?”
“拖開她唄。”柯瀾說。
石堅強手下插話道,“剛才就想那麽乾的,可她大叫大嚷,說自己身體有毛病,出了事情要我們負責。”
“那你有沒有問過她想幹嘛啦?”
“她說她這是新車,總得賠一點。”石堅強手下苦著臉。
“神經病!”柯瀾憤憤不平地罵了一句,交警也在一旁小聲嘀咕,“說不定真的是神經病。”
“走,拖走她!”柯瀾火了,這不是成心找碴嗎?“出了事情我負責!”
交警一聽有人負責了,於是壯起膽子,跟石堅強手下,三人一起拎起女人的手腳就把她抬到一邊的人行道上。
“救命啊!強奸啦!”女人一邊呼喊,一邊奮力扭動身軀,這下走光得更厲害了,看熱鬧的人簡直是裡三層外三層。柯瀾三人好不容易把那女的抬到人行道上,輕手輕腳把她放在地上,而那女人身子一歪,躺在那裡裝死。
天哪,莫非真的是神經病。柯瀾琢磨著給精神病院打個電話,問問他們是不是上午不小心放了個病人出來;交警努力驅散人群,替廂式車開道,“散了散了!都散了!”現場那叫一個亂。
石堅強手下跳上車,終於突圍而出。
這時,躺著裝死的那個女的,慢悠悠地起身,手捂著腦袋,神經兮兮地自言自語地說著話,“頭暈死了,頭暈死了。”一邊擠開人群往外走。
“喂!喂!這位同志,你的車不要啦?”交警一看忙著擠開人群準備跟過去,“你的駕駛證呢?喂!喂!”
哪裡還找的到她的人影。
柯瀾心中升起不安的感覺,但又不知道問題到底在哪裡。正在猶豫的那一刻,褲袋裡的手機鈴聲大作。
“喂!老婆啊!什麽事。”
聽筒中聲音極為噪雜,夾雜著肖璐的哭聲,“老……老公,不好……不……不好了,你快過來,快……快過來……啊。”
“怎麽了?”
“有人中毒了,好像死了!”肖璐終於說了一句完整的話,然後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老婆老婆!鎮定!!我馬上到!!!”柯瀾說完,拔腿往回趕。媽的!原來是調虎離山計。誰乾的!!!
柯瀾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回到店門口,耳中人聲鼎沸,街上彌漫著午餐的氣味,店面玻璃全被砸碎,門口站滿了人,裡面也全是人,擠都擠不進去。他心中為肖璐和店員的安全焦心,又狂奔到後門。只見後門緊閉,有四五個流裡流氣的人用磚頭在砸門,發出呯呯巨響。
柯瀾剛剛趕到,門就被砸開了,外面的人衝了進去,裡面傳來一陣囂張的歡呼。
敵人會師了,快餐店失陷!
柯瀾簡直就要瘋了,店裡有六個女孩子啊。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磚,打算乾一乾歇手多年的打架鬥毆之事。這時手機又響了,柯瀾一邊摸出手機,一邊大步跨入後門。他一隻手舉著板磚,一隻手舉起電話,一看,還是肖璐。
“老婆!在哪裡?”
“在你辦公室!門快被砸開了!”
柯瀾一聽頓時放心了不少,那個門其實靠人力是砸不開的,不是有個MISA在裡面嗎?有時候不得不佩服胡啟蘊這老頭,細節考慮得那麽周到。
“六個人都在嗎?”
“都在!”
柯瀾放下舉在手上的板磚,“報警沒有?”
“報警了!”
話音剛落,剛剛還被湮沒在噪音中的警笛聲變得格外嘹亮,烏拉烏拉的聲音壓倒了一切噪雜。……
人群終於被驅散,警察進入快餐廳取證調查,一具叫花子模樣的屍體直挺挺地躺在櫃台前面的地板上,嘴巴周圍、衣襟上血跡斑斑。柯瀾讓其他員工先回家,等上班通知。肖璐執意要陪著他。
雖然現在還不好下任何結論,但在肖璐亮出安全局的身份後,面對“自己人”,一名警察說他們估計是有人下毒。這在柯瀾心中是鐵定的事實,肯定有人下毒。可他看著狼藉的餐廳,不由得感到一陣恐慌,敵人躲在陰暗角落放冷槍啊。這下好,以前是衛生局的封條,如今馬上就要換成警察的封條了。到底是誰會這麽乾?陳傑傑嗎?他這麽乾沒任何好處啊。
要是肖璐有個三長兩短……揪心般的感覺忽然襲來。
肖璐雙手抱著柯瀾,不斷地安慰著說她沒害怕。柯瀾知道其實她自己已經被嚇了個半死,不知道今天晚上睡不睡得著覺。她剛才跟警察說,那個死者粘著滿嘴的飯粒,晃晃悠悠地走到她跟前,說是要再買一盒,然後就突然感到呼吸困難的樣子,猛地拿手抓自己的喉嚨,哇地吐了一口血。她當時腦袋嗡地一聲,旁邊一個服務員腿一軟就趴地上了。
她們正在發愣的時候,就有人開始砸店。所以只能不管那個中毒者的死活,沿著櫃台裡面的通道逃到辦公室,聽著外面乒乒乓乓砸東西、砸門,簡直是世界末日的感覺。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一點。口袋裡的手機又鈴聲大作,柯瀾一邊拿出手機一邊想,要是這次還是壞消息,就馬上換個柔和點的鈴音。
電話是陳傑傑打來的,他也帶著哭腔,說到後來,是一邊哭、一邊說,“柯瀾。柯瀾,完啦,全完啦……唉,完啦,全完啦。幾十個學生……中……毒……了……現在……都……送,送送……去……醫院……了……了啊……啊……”
柯瀾輕輕地合上電話,看到一輛警車正在掉頭,歎道,“老婆,你跟警車先回去吧。”
“老公,”肖璐不安地看著他,“怎麽了啊?是不是又出了什麽事啊?”
“沒什麽,”柯瀾苦笑著搖搖頭,“有人不希望看到我們的事業成功。沒事的!你先回去吧,自己保重。有什麽事情馬上打電話給我。”
……
柯瀾回到廠裡,把事情報告完畢,蕭駿安負責處理店面的善後。員工問題、應對策略晚上再詳細討論。隨後石堅強陪柯瀾一起到醫院看望中毒的學生。
“你從後面進去,安全起見不要在媒體上曝光,”石堅強說完便朝一大堆媒體記者和學生家長走去。
柯瀾從後面繞到住院部員工電梯上了樓,病房裡、走廊上擠滿了病床,陳傑傑等在電梯門口,臉上的表情比死了親爹還難看。見了柯瀾,說他已經聽說過中午撞車的事情了,問柯瀾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這事情可真冤哪。辛苦了大半輩子的事業,這下說不定全毀了。
柯瀾詢問了學生的情況,確認食物中毒的有四十多名學生,好在情況不是很嚴重,主要是嘔吐和腹瀉,目前病情均已得到了控制。石堅強稍後來電說,他會負責跟家長談判條件,讓柯瀾先回廠裡開會商量對策。
陳傑傑知道柯瀾把全部責任都攬了過去,一點都沒有拉他下水的意思,於是拚命恭維柯瀾和石堅強講義氣,隨後心情大好,拍拍屁股一溜煙地跑了。
……
柯瀾回到廠裡沒半個小時,石堅強也回來了,他說孩子的生命全都安全,院方表示問題不大,不會落下後遺症,最多三天就可以出院。現在的焦點是在賠多少錢的問題上談不下來,有些要賠幾百萬、幾十萬的,有些幾千也行,家長之間互相爭吵不下,晚上他們打算自己推選代表。但接下來的事情柯瀾他們也都清楚,鎮上的快餐事業就此熄火了。剛才其他快餐店陸續打電話給柯瀾,要求結束業務。
陳傑傑那邊還要賠部分損失,那名死者也需要賠償。連同學生的賠償(估計上限為兩萬左右一個學生)總共加起來150萬左右。賠償是一次性的,150萬錢還是拿得出來,但是現金流入的渠道基本被卡斷了。
根據MISA錄下的監控錄像,一個戴口罩、墨鏡、帽子的男子是專門來下毒的,後來砸店也是他挑起的。中午那個女神經病必定就是他的同夥。大家想把這些證據提交給警方,柯瀾擺擺手說,“不必了。抓不到他們的。想一想,那輛拿來撞車的越野車,價值就超過一百萬,事情是有深度預謀的。如果我們跟警方合作過深,快餐的事情反而會被警察看個一清二楚。我們還是自己查吧,敵方總歸還有後招,大學那邊、車站那邊趕緊通知一下,讓他們看緊點。”
雖然覺得忍氣吞聲,但現在也沒辦法,就讓警察慢慢去查吧。石堅強打電話給車站快餐店和跑大學那條線的司機,把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們留意形跡可疑的顧客。
突然間,俞懿壽的收購案變成了唯一的選擇,這次連胡啟蘊也投了讚成票。然而,出於一貫的謹慎,他開始部署撤退方案並聯絡沃爾頓。
申屠設好網絡國際長途後,胡啟蘊告訴沃爾頓,關鍵的農業生產和能源技術已經完成,讓他立刻與卡加梅總統商討,並盡快再來一趟東海談判合作事宜。
“別忘了告訴他,這次來,不要讓林麗麗知道。”柯瀾補充道。
……
第二天,學生家長們和他們的親戚一百多號人去柯瀾的快餐店,本想準備鬧事。但一到那兒,看到店都被砸了,門口還拉了警戒線,眾人竟一時茫然不知所措。柯瀾一個人趕到快餐廳外面,與那些家長在街上談判。
他說,快餐店已經倒閉了,還要面臨巨額罰款,自己還在市區租房子住呢。現在整個身家還有八十多萬,打算全賠給祖國的後代——每個學生賠兩萬,罰款的事情,還得借錢呢!同意的現在馬上簽字。否則法庭見,按照醫院的診斷,每個學生賠兩千算是了不得了。你們看著辦。
那些家長也知道,要是去法院,只能以醫院的出院記錄為根據,這樣判下來根本一個人拿不到兩萬,連一萬都保不住。原先準備了多套談判方案,比如要是黑心店主只打算賠一兩千的話,那就砸他的店,如果打算賠四五千,就威脅要揍他,嚇嚇他,等等,目標是爭取兩萬,最低一萬。現在柯瀾的方案突然達到了他們心中的最高目標,絕大部分家長放棄了糾纏不休的念頭,馬上就圍了上來要求簽字。
而且看得出來,他們其實心裡都很高興,似乎孩子吃了一點小苦頭,住院兩三天(這天已經有不少學生出院)還能拿兩萬,挺合算的。另外兩三個準備趁機敲一筆竹杠,還想在兩萬的基礎上再爭取一點的,這時一看這情況,慌忙轉變態度,趕緊同柯瀾簽了字。
在金錢攻勢下,家長聯盟一下子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