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巨大的爆炸聲把小鎮每幢建築物的玻璃窗震得嘩嘩作響,正在看電視的調小音量,正在集市做買賣的小販停止了吆喝,正在吃飯的人們放下了筷子,正在做作業的孩子放下了筆,就連網吧裡玩命殺怪的資深玩家都停了下來。
第一秒鍾的表現全是愕然。
劉佳坐在三岔路口的泥頭車駕駛室裡面,發動車子後,剛剛踩了幾腳油門。她驚呆了:三輛警車剛出了看守所的大門,後面那輛就在爆炸的火光中往一側豎了起來。
胡啟蘊和王娜躲在離泥頭車不遠的巷口面面相覷,“怎麽回事?”
“轟”!緊接著又是一聲爆炸,最後那輛車被第一次爆炸掀翻後,又在第二次爆炸聲中被炸了個底朝天,燃起大火。
鎮上居民紛紛跑出家門來看熱鬧,只不過兩秒鍾的時間。
中間的囚車和前面一輛警車在驚愕中刹車,停了下來,想知道怎麽回事。
“轟”!第三次爆炸,領頭的那輛車尾部被掀起,接著油箱又“轟隆”一聲炸開,洶湧的火舌將整輛車吞沒。衝天火光霎那間映紅了小鎮的整條街道。
“怎麽回事?”胡啟蘊在通訊頻道吼。
“什麽怎麽回事?”柯瀾在依維柯囚車裡被震得前仰後合,他的雙手被拷在一側的不鏽鋼管條上,扭著腰側身又往車的前方看。他上午雖然“招供”了,但接下來倒是得到充足的食物和數個小時的休息,正精神抖擻地準備重返隊伍,此時胡啟蘊的吼聲好像是突發意外。
依維柯的前窗完全被震碎,駕駛室兩名警官身子歪在一邊。柯瀾明白了,這不是自己的計劃!
看守所的值班人員開始反應過來,門口兩層樓高的值班室窗子打開,兩把步槍槍口伸出。但這兩名看守的視線被煙霧遮擋擾亂,另外連敵方人員都分辨不清楚,不知道往哪打。
“轟”!
又一聲爆炸在值班室外面的圍牆炸響,這次火光不大,煙霧卻很濃,而且隨著牆邊呲呲的響聲,煙霧越來越大。
劉佳也反應了過來,她開動泥頭車往裡面走,但是卻被看熱鬧的人群擋住了去路。胡啟蘊和王娜兩人從巷子口躥出,拎著裝滿各種榴彈的兩個籃子,在動力骨骼的驅動下邁著滑稽的大幅步伐往200多米開外的現場奔去。
胡啟蘊邊跑邊喊,“柯瀾,這不是我們——”
“轟”!
又一聲爆炸在看守所的大門兩邊響起,煙霧更濃,胡啟蘊已經看不見看守所了。從第一聲爆炸開始,五秒鍾過去了。
幾顆黑乎乎的不知什麽東西往依維柯飛了過來,“讓小沈指——”,柯瀾話音未落,山口洋子和她同夥扔過來的爆震彈接二連三在車邊炸響,強烈的閃光和180分貝的巨響讓柯瀾和車中剛有點恢復神志的全都去知覺。
沈志傑一個人在高空懸停的蚍蜉裡面,剛剛從目瞪口呆中回過神,也開始在通訊頻道中吼了起來,“老爹!怎麽辦——”
看守所裡淒厲的警報聲嗚嗚地拉響,幾輛警車發動,往大門放向開了過來。
胡啟蘊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距離柯瀾的車還有將近200米,這麽遠沒法扔手雷。他只能和王娜一起繼續往前跑。鎮上的民眾很多膽子大居然一起跟著哄了上去,有幾個跑得比他們還快。
山口洋子拿著烏茲衝鋒槍和另一名西裝革履的男子衝到囚車旁。那個西裝男手裡提著一把看上去結構很複雜的大鉗子,兩人還各自背了把突擊步槍。
她開槍掃射,將車上警察打死。西裝男在車尾啪地粘了一小塊炸-藥,退到車的側面,把囚車的後門炸開。 兩人把手中的衝鋒槍和鉗子往地上一扔,從背上拿下突擊步槍,往看守所值班室“嗵嗵”發射了兩枚榴彈,其中一枚剛好從窗子裡飛了進去,轟隆一聲,裡面有一個人竟然被炸得從窗口飛了出來。
山口洋子及其同夥又把突擊步槍往地上一扔,西裝男拿起鉗子破壞炸歪了的不鏽鋼管籠子,進入車中。山口洋子拿出口袋裡的一個遙控器按下按鈕。
這次爆炸比前面五次更加劇烈,剛剛從看守所大門冒頭的警車在大門兩邊的爆炸中被炸得只剩一個車架,跟在後面的人和車全都縮了回去。
從看守所門口出去50米整整一段路,燃燒的車輛、建築,被炸飛後橫在地上的焦屍……,這真是殺場地獄般的場景。
山口洋子拿起地上的步槍,單腿跪地,往大街另一頭的人群點射。胡啟蘊在奔跑中看到前面幾米遠一個衝得最快的那位青年男子腰後“噗”地射出一片青紅色的霧,那人又往前衝了幾步,跌倒在地。
胡啟蘊和王娜軀乾都各中一彈,他控制住了身體,而王娜跑偏了之後,一跤摔到地上,籃子裡的幾包榴彈嘩啦散落在地上,兩人狂亂地撿起,繼續往前。都紅了眼了。
現場大亂。潮水一樣趕過來的人群現在又潮水一樣往回擠,這次都是屁滾尿流地玩命撤退了。
胡啟蘊和王娜離囚車還有150米。劉佳無法前進、也無法掉頭,她放棄車輛橫穿小鎮跑向大路,由大路往出事地點包抄。
石堅強的通訊頻道不合時宜地在此時開啟:“總部,總部。”
“聽到快說!”胡啟蘊氣喘籲籲回答。
西裝男背起昏過去了的柯瀾,扔掉所有槍械器具,山口洋子扔掉步槍,拿起地上的烏茲衝鋒槍往巷子裡跑去。
沈志傑依舊停留在6000米空中,通過蜻蜓系統一直跟蹤著山口洋子並與其他人維持通訊,“目標穿過小巷,開著摩托車往大路方向跑去。鶴東公路交通正常,路邊有大量停車現象。”
“明白!”胡啟蘊和王娜此時離巷口不足100米,附近已經空無一人;劉佳從另一頭繞過去將與他們在二十秒左右時間在一級公路上匯合。
石堅強那頭愣了一下,五秒的延時變成了六秒,他開始匯報,“印度航天中心確認明日發射,窗口時間大約在當地時間上午9至10點,就是東海時間11點半到12點半之間。氣象預報無雲。我們的衛星已經上箭。請求返回。完畢。”
胡啟蘊一邊跑著,一邊也不講究措辭了,“快回來!取直線,取直線!完畢!”
陸洋的通訊又進來了,“老胡,我是陸洋。我來了!發生什麽事了?火光衝天!”
胡啟蘊,“敵人抓了柯瀾跑了,你到了什麽地方?”
“我離看守所還有幾公裡路。敵人是誰?”
“敵人是誰還不知道!你一直沿著大路往前開!我在路邊等你!”
“為什麽走直線?為什麽?完畢。”這是石堅強的聲音,亂套了。
“明白!”陸洋回答。
“石堅強,我過會兒跟你說。我們所有人都安全,放心!”胡啟蘊趕緊把一頭事情先摁下。
西裝男把柯瀾橫放在摩托車中間,山口洋子開著摩托車,搖晃著來到巷口。巷口外邊聚集的人已經很多了,一部分人三三兩兩膽沿著幾個巷子走進來看熱鬧。山口洋子停下車,示意西裝男跟上,隨後竟然摘下衝鋒槍,朝人群射擊。
一大群人炸了鍋一樣,沒命地四散奔跑,地上躺下了四五個。
山口洋子迅速跑向路邊的越野車,打開後車廂蓋,西裝男把柯瀾推入,隨後自己也爬了進去。
越野車往東海方向駛去。車到半路,山口洋子把莫律師的屍體從副駕駛座上推了下去。
一分多種後,陸洋駕駛著自家的帕薩特與焦急地等在路邊的胡啟蘊等三人匯合,四人乘上車,在上方沈志傑的指揮下沿路追去。
這時候陸洋單位的那個手機響個不停,裡面信息亂成一鍋粥。他將音量關掉,把手機扔進副駕駛手套箱。
所以沒注意到,後面的信息已經跟攻擊看守所車隊的事情徹底無關。
……
緒方公義接到山口洋子已經抓獲柯瀾的消息,當即回復確認下一步行動。
此時他最擔心的卻是本國的政府。
在共青城那邊加工核廢料已經許多年,要是本次事件被聯系到自己頭上,那麽日本政府必定會在中國人的壓力之下來將他拿下。在這點上是無法指望美國人的幫助的。自己家的小孩玩火,家長怎麽也得做個打屁股的樣子吧。
另外這次部署的范圍這麽廣,牽涉的人員成份非常複雜,很難說不會出現某種巧合或者意外。自己曾是某種巧合的受益者,例如柯瀾那個公司一位姓申屠的股東和西伯利亞的那位姓申屠的技術人員。沒有這種巧合,核彈威脅的可信性就要大打折扣,因此計劃就不可能順利實施。
多年的人生經驗也告訴他,下一次他就有可能成為其他巧合或者意外的受害者。
他通過內部系統下達了人員撤退指令。不用告訴他們為什麽,不用讓他們知道任何事情,他們會堅決執行自己的一切命令,這一點倒不會出現任何的意外。
兩名保鏢護送他上了車,與公司的核心作戰力量一起一共二十五人,分乘六輛汽車,前往一百五十多公裡外他在伊豆半島小松野山鄉下溫泉邊建造的一個秘密指揮部。
在他離開公司之前,他讓一名手下將一個金屬盒子放入地下保險庫。
“這是什麽,社長?”
緒方公義苦笑了一下,“這是‘與我無關’的證明。”
不理會手下的疑惑,他揮了揮手中的拐杖,“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