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港務局碼頭某物流公司現場辦公樓1月9日凌晨發生的惡性凶殺案一直沒有見諸報端。對於警方、海關、港口和貨主,案件的性質似乎是傳統的殺人越貨,一隻裝載著一個普通日本商社的一套普通機械設備的集裝箱被盜。 被盜的集裝箱和集卡在9日中午被發現丟棄在東郊南岸公路邊的一片農田,集裝箱裡面空空如也。
九日的那天凌晨,相川馬丁、何英俊等五人,由畢乘風開著集卡沿著南岸公路往市區行進。相川馬丁中途下了車,換了另外一個西裝領帶的坐在副駕駛。過了一會兒,畢乘風從後視鏡看到一輛五十鈴廂式車跟在後面。
到了一個空曠的丘陵附近,副駕駛上的人示意畢乘風將車拐入岔路,幾個人一起下車,將集裝箱裡面的兩件長約三米的板條箱抬出,並裝入後面那輛五十鈴廂式車。畢乘風看到每個板條箱裡面裝著一個圓柱形物體,泛著悠悠的暗色金屬光澤。
接著,相川馬丁駕著五十鈴,其他四人躲在車廂,一路順利地進入市區。路過某個小區的時候,車上一名西裝男帶著一大包很沉的物品下了車,跳上一輛停在路邊的豐田越野車開走。
剩下四人繼續往前,現在已經是在鬧市區了。在接近香格裡拉酒店工地的地方,車拐進了一個牆面上到處畫著大小“拆”字的殘破小巷。這裡是即將改造的舊城區,絕大部分屋主已經遷出,再往西就是去年新建的步行街、美食一條街了。
相川馬丁將車停妥,鑽進了後面的車廂。畢乘風此時已經嚇得六神無主,他顫抖著問,“現在要幹嘛?”
“等。”相川馬丁從牙縫中迸出一個字來。
……
鶴鳴市第二看守所被一片廣闊的農田包圍著,看守所大門外那條唯一的出口通往前方的鶴鳴至東海一級公路,距離大約是300米。
這個三岔路口原本是一個農貿集市,自從看守所落成後,幾年來,圍繞著跟看守所有關的各項副業也在這裡欣欣向榮地展開,比如旅社、打字複印店、禮品店,甚至還有幾個掛著不知名的著名律師名號的律師所。
正當胡啟蘊等人在三岔路口附近的旅館緊張部署的時候,一個女人開著摩托車來到距離看守所大門只有五十多米的路邊,摩托車很髒,她的打扮也很土。她拐入小巷,將摩托車停好,把破舊的塑料頭盔掛在車把手上,隨後徒步穿過小巷,往鶴東公路走去。
一輛豐田越野車已經等在路邊。
女人上了車。穿著體面的西裝男開口說道,“山口小姐,您要的裝備都帶來了。”
山口洋子回答,“好,現在就開始布置。”
“山口小姐,這用不了多少時間。您知道目標什麽時候出來嗎?”
“等待律師確認。”
……
鶴鳴市第二看守所。
陸洋以零口供證據不充分為理由,將案子拖了三天。他知道上面有人開始對他不滿。此時他並沒有太多考慮自己的得失,他已經決定,等事情過去後辭掉工作,帶上女兒去外面的世界追逐一種不受拘束的生活。這個決定的背後當然也有殺死鬱鎮海之後殘留的一些陰影。總之,這個地方承載了他太多不願意面對的故人故事。
上午,兩名同事從市區趕過來,接手他的案子。他知道柯瀾那邊他能夠幫的就到此為止了。估計到了中午,帶著嫌疑人手印簽字的交待材料就會送去檢察院,下午下班前就會批捕。然後這個巨大的機器將按照既有的程序將柯瀾碾得粉碎。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長長地歎了口氣。柯瀾不是壞人,這太不公平了。要說誰是殺人犯,自己才更有資格呢。
回到車上,準備返回單位的時候,他通過沈志傑留下的通訊器給胡啟蘊發去留言,“估計下午批捕,你們應該隨時準備了。祝好運。”
“謝謝!”胡啟蘊剛剛和王娜一起乘出租車抵達第二看守所附近那個小旅館,立刻回復,“現在你在哪裡?”
“在第二看守所,我馬上就回去了。”
“能半路停一會兒碰個面嗎?我有點事。”
“恐怕不行,”陸洋不願意同救援柯瀾的事情扯上直接關系,他撒了個慌,“過會兒有幾個人一塊兒出去。什麽事情你現在說吧。”
“哦。是這樣,我們可能發現了這個事情的幕後策劃者,有錄影,本來想看看你是否有空幫我在你們的系統裡查一查。”
陸洋雖然滿心希望柯瀾好運,但知道自己處於完全無力的境地。這似乎是對他前面十幾年事業成就的一個極大諷刺,而且整件事已經弄得他心灰意冷、心力憔悴,所以對胡啟蘊新的要求,一點興趣都沒有。
但作為朋友也不好意思拒絕,於是便說,“或者你發我電子郵箱吧。私人的那個谷歌郵箱,知道嗎?”
“知道。那就麻煩你了。”
“不客氣。”
……
胡啟蘊了解到陸洋可能不想被牽連,再說目前抓出這個幕後暫時處在第二位,所以給陸洋發過去一個郵件後,就立刻開始部署救援和工廠撤退。
撤退方面,廠房的牆壁、地板已經全部拆解完畢,一樓到五樓所有設備全部都已經潰解,只在一樓最靠裡面的位置留了一個自動廚子、一個肉類、一個青菜這三個單元,現在靠幾個動力電池供電。
申屠開著去西伯利亞的那艘小蚍蜉在一月初跟著石堅強的蚍蜉1號一起去印度的,裡面裝有納米加強筋等材料,到時候由魯道夫開回烏斯懷亞。
地下一層除了生產導彈的一套設備之外,其余都已經全部摧毀或者轉移到蚍蜉3號裡面。導彈的生產設備兩天前剛剛才完成,每天五枚的速度生產了八枚導彈。
救援的方案早就演練了很多遍了。按照以往重大案件的押送水平,最多也就三輛車:前後各一輛警車,中間囚車。在全省歷史上,都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劫持囚車的事件,就算全國可能也是罕見的。總之押送護衛的警力比較薄弱,因此這個問題不大。
沈志傑駕駛蚍蜉2號已經沿著河出發,兩小時後就能到公海,然後在6000米空中折回飛往此地,大約在下午兩、三點鍾左右就可以在上空待命。
此時在鶴鳴的看守所和東海的工廠上空的蜻蜓數目共計達到了八個,它們均收到了賈靜松那把電磁槍拿出來以後發送的信號以及開槍後增強的信號。
戰術機器人軟件通過三角定位,測得目標位置在槿州這個大致區域。
暴露了。
胡啟蘊向王廠裡下令:停止所有生產,拆毀所有設備,封閉地下室,人員和剩余裝備物資全部撤入蚍蜉3號在河底隧道待命,蚍蜉3的空余空間裝建築機器人,能裝多少算多少,其余機器人也全部摧毀。
最後啟動硝銨炸-藥定時裝置以便炸毀地下室。
“導彈生產設備也要毀掉嗎?”顧婷婷問。
“做了幾枚?”
“完成九枚。”
“毀掉吧,”胡啟蘊無力地歎道。
顧婷婷檢查操作列表,回復一切操作將在三小時之內完成。
廠裡面現在隻留下沈志傑的女朋友顧婷婷和楊彥志的女朋友小宋兩人。她們嚴格按照胡啟蘊列出的一張指令操作,心裡是緊張得要命。顧婷婷昨天由沈志傑緊急培訓了一陣,勉強能按照戰術機器人的提示在河底航行。如果碰到危險,胡啟蘊說,萬一出了什麽事,就呆在水底下不出來。
部署完畢,胡啟蘊、劉佳、王娜都穿好作戰服,動力骨骼外面套上一套很臃腫的衣褲。劉佳下樓跑去泥頭車那裡待命,胡啟蘊和王娜暫時呆在旅館的房間,到時候跑出去把四種榴彈(震爆、閃光、麻醉、催淚)往押送車隊裡面扔。四種榴彈每個都像個小煤球那樣大小,而且是四個包成一小包,每人都有十包。
……
賈靜松啟程順著沿海高速往東海疾駛。路上他打電話給崔敏浩,“老崔,你香港那條路還通嗎?”
“南邊的現在都沒問題。”崔敏浩回答。
“好,我手上可能有個非常關鍵的證人需要保護,你先去東海待命。”
“怎麽走?”
“車你問莫律師拿,趕緊走。我把他電話告訴你。”
從槿州沿著高速往南狂奔了近四個小時,離東海市只有一百公裡不到。終於接到了同事傳來的灣頭鎮——也就是柯瀾工廠所在那個鎮的一年來蔬菜豬肉價格在自由市場上的變動情況。
他在服務區停車,開始研究這些數據。從去年十月開始,尤其是十一月、十二月,青菜和豬肉的價格一路下滑,直到去年年底到一月初,價格才開始恢復正常。
這說明柯瀾的原材料完全不是在當地周邊采購的,而且可以看出來他的供應量非常大,如果不是基本壟斷了當地市場,這種價格幅度明顯變動的情況絕不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