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西少年輕車熟路地便闖進了馬克雅思的煉金工坊中,這機械齊全的工坊中最顯眼便是那一摞摞古老的羊皮卷軸,和一排排結構精密的琉璃試器。這些連棱角都打磨的分毫無差的琉璃試器出自於這個大陸最天賦異稟的工匠-基可人之手。
如果說魯班家族是這個大陸最精妙的機關術大師的話,那麽身材矮小的基可人便是當之無愧的工匠之神,但凡是五大國手藝精湛的鐵匠之家,其祖上必定與這個世代隱居不出的族群有所關聯。
基可人,這個外界傳言茹毛飲血的野蠻種族其實是個禮節周到的種族,這些世世代代被那些高人一等的人類凌辱,鞭笞其實是個性情豪爽的種族。
只是因為他們的身材矮小,只是因為他們的力大無窮,只是因為他們只是下九流的鐵匠一族,在基可人祖輩身上所累積的血淚和痛楚,即使是放浪形骸之人無所不動容,更何況這個唇亡齒寒,同仇敵愾的種族呢,他們怎麽可能不對外界的人類仇視,如何可能不對外界人類敵對。
只是這是一個仗義的種族,這種鐫刻在骨子裡的傳統是掩蓋不了的。魯西少年還記得自己跟隨馬克雅思老師曾拜訪過隱落於阿布斯皮克山脈那崇山峻嶺之間的基可人村落。
在馬克雅思老師早年依舊身居帝國大公這個顯赫位置時,曾經有大恩於這個族群,所以此番故地重遊有事相求的馬克雅思老師就成了這個種族的座上賓。
魯西少年依舊記得那個熱情的族群在見到日夜記掛的恩人出現時的欣喜若狂,家家戶戶拿出窖藏的陳年美釀敬上;
這個以打鐵為生的壯碩民族因長期浸泡在熱火朝天的工坊中,所以他們時刻需要補水,而這些盡職盡責的鑄造師們到了淬火的關鍵關頭又不能熄火,由谷物和果品釀造成的美酒便成了他們的鍾愛。
這個豪爽的種族是都能痛飲的,魯西記得那個豪飲幾大壇烈酒的臉上爬滿絡腮胡子的基可人族長打著聲大如牛的酒嗝踉蹌著進入了工坊,因聽到一夜放歌而在柔軟的毛皮毯上輾轉反側的魯西少年到了翌日清晨,便目睹了那製作精良的琉璃試器的出爐,這些連棱角都分外分明的容器在清晨的陽光中流轉著光澤。
這些徹夜未眠的基可人工匠在得到馬克雅思老頭的讚歎聲後邊心滿意足地倒地就睡,鼾聲連天。
魯西少年平日就常來借閱馬克雅思的收藏,可以說這裡便是魯西關於元的思想啟蒙地,包即使是魯西運用的氣懸術糅合火球術的奇妙結合也是聯系術者培根閣下所著的《氣遁與火遁》所作的拓展罷了。
這對脾氣秉性完全不對等的老少組合或許唯一的共同點便是篤信培根的那句經典的語錄--學術便是力量。
在魯西少年隨手操縱一道卷軸攤閱的時候,一本厚重的古籍向著自己極速飛馳而來,眼疾手快的魯西少年雙手迅速結印,在片刻之間便調整好身形的魯西少年借著懸氣術的加持側著臉在鼻尖的位置目送這本古籍飛去。
失去慣性的卷軸便穩穩地落在了原本停放它的位置,這時一位老人從厚厚的卷軸之下踉蹌地鑽了出來,這位便是元師的砥柱,馬克雅思大人
“亞斯娜纏了我好幾個時辰讓我去看看你的傷勢,看來並沒有大礙嗎!”
這位老人拍了拍自己簡樸的服飾之上的炭黑痕跡,這時我們才能瞻仰到這位被讚譽到太高位置的元師的支柱的真容:瘦瘦巴巴的身架,一臉的魚網紋;頭頂上灰白的頭髮,
好像戴著一頂小氈帽。 唯一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便是滄桑的臉上雕刻著萬年不化的冰霜,那種冷意只有曾遭受過無比深刻的悲傷和離別才能不經意地流露出來。
這位‘元師的支柱’背部已經開始佝僂彎曲,即使任誰第一眼看到也很難將這樣其貌不揚的老人與五大國聞名遐邇的哈德克大公聯想到一起,但他就是活著的傳奇,他就是魯西現今最為景仰的元師-馬克雅思.哈德克。
魯西趕緊攙扶住馬克雅思,並輕輕地撣去馬克雅思身上的灰跡
“爺爺,你的煉金術試驗又失敗了嗎?”
馬克雅思老頭想要捋理一下自己頗以為傲的花白胡須,卻發現已經被此次的煉金術炸去了大半,他只能尷尬地沉硬著口氣
“魯西小子,雖然老子這次成功了!!!(稍微的拖長音)不過你還需對外守口,不可泄露關於我試驗的一絲情報”
馬克雅思說話間便從身上摸索出一顆規則圓滑的火紅色方寸石塊,魯西少年拿在手中仔細地端詳這顆小石塊周圍隱隱有強大的氣流在噴薄,這種運轉的方式給了魯西少年某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卻無論如何也說不上來。
“爺爺,你真的把元力壓縮到厄爾斯石中了,那您洞悉了厄爾斯臨刑前的預言含義嗎?凡是能洞悉厄爾斯石戒中的奧秘,必定可統禦五海六疆,直至永生”
厄爾斯是遙遠至古巴比倫時代的初代地輿師,憑借發掘各種珍奇礦石累積下來的財富甚至可以媲美巴比倫之王吉爾伽美什的寶庫;
據傳,這位豪奢的富人嘗得一珊瑚樹高二尺,枝柯扶疏,世罕其比。便以鐵如意擊之,應手而碎以為樂。
只是無論擁有多少的財富都難以逃脫時間的枷鎖,哪怕是吉爾伽美什之王,何況只是夜夜照鑒難以入眠的中年老人。
於是這位富人散盡家財隻想求得永生之法,只是登門造訪都是求財之人,濫吃藥劑的這位富人因余毒衰老得更快了。
只是某一天,一位全身黑袍的使者登門求見,這位自稱玉衡的黑袍神秘人只是留下一整塊的厄爾斯石便飄然而去,臨走時隻留下一句話“汝所求之道皆在此石之中”
欣喜若狂的厄爾斯便召集天下的能工巧匠專注於此石塊的研究,只是花費數年的厄爾斯卻一無所獲,曾經富可敵國的家財也揮霍近空,孤注一擲的厄爾斯便變賣剩余家產,遊歷五海六疆以求解開這塊奇石的奧秘。
遊歷數十年了無音訊的厄爾斯回到了帝都,並且帶著由那塊厄爾斯石所打造的五枚石戒,其名分別為“維納斯之戒,阿瑞斯之戒,宙斯之戒,克洛羅斯之戒,赫爾墨斯之戒”。
從何處得到風聲的美索不達米亞王室下獄了這個昔日的王室好友,並且下令株連那些曾參與過厄爾斯石研究的工匠及其家屬近代。
那時的密詔在野史中曾有記載“厄爾斯之石,是為莫裡哀之心,凡染指者皆為褻瀆神祗,可連坐,盡誅之”。
大血染紅了整個巴比倫王國的疆域,參與厄爾斯石研究的百余名工匠與他們的家族被屠戮一盡,只有兩名無父無母的孤兒改頭換面才得以逃出生天。
一時之間厄爾斯石成了風聲鶴唳的存在,更被虔誠的信徒們視為惡魔的存在。
臨刑前的厄爾斯只是癲狂地笑著,似在嘲笑驚弓之鳥的美索不達米亞王室,更是像無情地自嘲,他多日飯食未進只是想用乾啞的嗓音留下了那句千古難解的晦澀遺言
“吾嘗以此石鑄造五階,起名五行,若有後輩能解其中之奧秘,便可得天大的機緣,直至永生”
這句因為臨終者的狂言而一度在黑市中掀起天價的厄爾斯石卻依舊無人可以破解其中的奧秘,至今沒有人知道厄爾斯臨行前的那句遺言到底是戲言還是企圖流傳千古的彌天大謊。
馬克雅思臉上的表情晦莫如深,他不著痕跡地松開魯西少年攙扶著的手
“只是狂人的戲言罷了。人類的生老病死,陰晴圓缺自有社稷之神定奪,凡是企圖逆天改命,追求永生皆是癡心妄想罷了。倘若厄爾斯能珍惜當下,將千萬家財散盡黎明困苦之人所有,他自另有幾十年的大好時光可活,也不會因為藥石淪落到那般境地”
懷古只是為了鑒今,馬克雅思若有所思地踱步到汗牛充棟的桐木書架旁,魯西少年房中的書架與馬克雅思工坊中的書架相比可謂相形見絀;
而馬克雅思只是從名目繁多的書海中逡巡了一眼,便準確地使用懸氣術從高高的書架上飄下一冊術者西斯所編纂的《厄爾斯石小紀》安穩地懸浮在他的面前,馬克雅思慢條斯理地翻閱著這本前人的經驗之談
“波旁歷開元王紀年十年,吾輩三人籌資千萬環錢有余,經某人指點,方嘗與黑市之王'五輪回'交易,得以厄爾斯石溯源。帝都皆知,心照不宣;五輪回與帝國暗網所通, 暗通款曲皆有所得。王上無力,朝野重臣亦與其交好,其言可信之,凡所求事,必有可得。“
”波旁歷廣德王紀年元年,吾輩至科拉半島以四十余載,駑馬愚鈍,未敢懈怠。吾嘗得厄爾斯石百余,合衣寢昧,一無所得;憶往昔崢嶸風貌,如今卻只剩孤墳兩座,晚風淒涼;吾深感余日無多,溘然前逝,唯以此卷遺贈後人,毋使後人複哀後人矣。“
馬克雅思老師深邃的眼睛盯住了心事重重的魯西少年,朝夕相處的他如何不理解這個少年的性情,只是年紀大了難免有些多愁善感
“小子,作為後輩,你如何評價這些回首前生隻如鏡花水月一場空的前者呢?”
魯西微愣了半晌,這等口氣,究竟是在捫心自問還是在反問遠方的何人呢?
“小子不才,隻知浮雲遮望眼,緣在此山中。人生如夢,吾輩雖如前者庸於自擾,但吾謹記唯有道義以恆之。山中霧深,但是日曜總在浮雲之後,退散後便可窺見其光芒,這便是吾輩自救之道。”
“這些早就應該作古的前人只是虛長光陰啊,庸人自擾之,竟不如一個小子看得透徹,活得明白,哈哈哈哈哈”
馬克雅思老頭痛快地仰天長嘯三聲,便只是輕輕地隨手一揮,這懸浮於他面前的卷軸便自然合攏起來,飄向於原本停放的位置穩穩停落。
馬克雅思扣響手指,那四周的百葉窗簾便嚴絲合縫地合攏起來,這個工坊與外界構成了完全不同的洞天
“小子,你不是有問題問我嗎?現在可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