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生輝的夜空,將麥田渲染得靜謐幽藍,稻草人與磨坊點綴著農場,宛若一幅渾然天成的油畫。
在這旖旎的月色之下,卻有著金屬的碰撞聲錚錚作響。
麥田中央,一名黑袍少年雙手持劍,向著身披甲胄的騎士劈砍而去。
“鉦——”
隨著鋒芒閃過,鎖甲裂開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液從騎士腰腹滋出,噴灑向少年的臉龐。
被滾燙的血漿黏到臉上,少年頓時失色,趕忙松開劍柄用手腕擦拭。
倒在地上的騎士捂住傷口,拚命地嘶喊著:“快住手!我是雪森王國的騎士,隸屬於灰熊將軍,你不能殺我!”
可少年似乎聽不見任何哀嚎,他看著自己血跡斑斑的手背,上面那鮮紅又粘稠的液體,在皎潔的月光下觸目驚心。
冷風呼嘯而過,少年的兜帽被吹得掀起,露出了黑袍下的面孔——清秀的五官,稚氣未脫的臉蛋,看上去不過是個十幾歲的男孩。
可白皙的臉上卻掛滿黑褐色的血痂,映襯著冰冷的赤紅眼眸,這矛盾的反差讓人不寒而栗。
男孩叫做路西法,出生於北陸的貧瘠之地,是個記事起就被父母摒棄的流浪兒。
他自幼孤苦伶仃,常年忍饑挨凍,只能靠著拾荒與乞討為生。
有時為了果腹,只能和野狗爭搶食物,甚至是把野狗當成食物……
好在數月前,路西法憑借與惡犬廝殺的經驗,從鬥獸場中脫穎而出,加入了北陸最大的地下組織——迷宮。
迷宮,喻意“迷失者的宮殿”,與別的組織不同,他們專門培養刺客,替雇主去幹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些夜幕下的獵殺者,遵循著十條迷宮守則,並將其當做人生信條。(迷宮守則全部收錄在本書第八十章節)
迷宮的成員通常身穿黑袍,頭戴兜帽,仿佛隱遁在黑暗中的陰影。
故此,他們自稱“暗影”,外人也叫他們“影子”。
為了生存,影子們做著最見不得光的買賣,擅長悄無聲息地暗殺目標。
而路西法距離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只差了最後一步,那就是完成迷宮派發的第一個任務——刺殺一名雪森王國的騎士。
這是路西法第一次殺人,雖然在生與死的泥潭裡混跡了多年,可歸根結底他也只是個年幼的孩子……
看著流血不止的騎士,路西法眼裡浮現出了驚悸,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握劍的手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他無法控制內心的恐懼與不安,因為他很清楚,若是放走了這名騎士,自己將會受到組織的製裁。
“迷宮”對於刺客們來說,即是庇護所,也是斷頭台!
在這片僻靜的麥田裡,有座高大的風車磨坊,正被月光拉出狹長的陰影。
就在少年遲疑之際,那片陰影裡緩緩走出了一人,他穿著和少年一樣的黑袍,頭上的兜帽遮擋了面部,相同的服飾,代表他們來自同一個組織。
“小子,遲則生變,還不趕快殺了他?”從渾厚的嗓音來看,這是一名壯碩的成年男子。
“老鷹?”路西法皺了皺眉,“你來幹什麽?”
“別誤會,這是你加入組織的第一次任務,我放心不下,所以過來看看。”被稱作老鷹的男子抬起頭來,月光照亮了他的臉頰,凹陷的眼窩和隆起的鷹鉤鼻,的確是人如其名。
路西法瞟了他一眼,冷聲道:“是上面派你來監視我的吧?”
老鷹無奈地聳聳肩,
“你這家夥真不會聊天,總之快些殺了他,我倆好回去交差。” 聞聲,癱倒在地上的騎士咬牙切齒:“究竟是誰派你們來的?”
老鷹面帶戲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見過哪個刺客會出賣自己雇主的~”
“刺客?”騎士雙目一怔,憤恨道:“這裡可是雪國的屬地!你們膽敢在灰熊將軍的眼皮底下殺人?”
“噗哈哈~”老鷹冷笑一聲,眯起眼譏諷道:“誰會知道是我們乾的呢?”
騎士氣得梗起脖子,聲嘶力竭道:“你們這些肮髒的影子!必將受到吾王的製裁!”
“是麽?”老鷹拱了拱鼻子,對著身旁的少年說道:“小子,還愣著幹嘛?這位高貴的騎士朋友已經迫不及待了,趕快送他回家吧!”
面對催促,路西法沉吟不語,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鐵劍,汗液浸濕著他的掌心,顯然緊張到了極點。
“嘖嘖嘖…”老鷹咂了咂嘴,不屑道:“迷宮裡只有殺伐果斷的冷血刺客!沒有婦人之仁的毛頭小子!難不成你還想臨陣脫逃?”
“我…”路西法目光變得黯淡, 想起了之前無依無靠的日子,那饑寒交迫的滋味實在令人無法忍受。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時,老鷹伸出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小鬼~你好不容易才爬到了現在,難道還想回去舔地上的髒泥?”
“……”路西法咽了口唾沫,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老鷹見狀微微一笑,繼續說道:“還記得迷宮守則第二條麽?”
路西法愣了愣,隨即開口道:“動了惻隱之心的刺客,就像是生了鏽的刀刃……”
“沒錯!”老鷹挑著眉,意味深長地說:“你已然鏽跡斑斑,是該好好磨一磨了,若實在不行,那就回爐重造吧!”
語罷,路西法眼裡湧現出一抹猙獰,他受夠了曾經暗無天日的歲月,不願再繼續當過街老鼠了。
“抱歉,閣下,我別無選擇!”他舉起劍刃,指向了騎士的脖頸。
騎士踉蹌著從地上爬起,由於失血過多,面色變得異常蒼白,可目光卻無比堅定,他口中喃喃自語著:
“永夜降臨,披甲禦敵,侍奉吾王,長眠雪森……”
話音落下,路西法手腕一翻,利刃便割破了騎士的脖頸,鮮血順著劍鋒灑落一地,染紅了夜幕下的麥田。
谷稻的芳香夾雜著血液的腥臭,這獨特的氣味令人難以言喻。
“走吧~小子,禿鷲大人已經等候多時了。”老鷹瞅了眼倒在血泊裡的屍體,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