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城北外十多裡外的林間。
一名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年正在林中奔跑。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臉上也滿是汙穢,全身上下多處受傷,很多傷口還在不停的流血。
大量的失血已經讓他渾身乏力,精神恍惚,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但此時他已經顧不得這些,腦海裡回蕩著的是那些倒在血泊裡的將士們,是童戰赴死前那決絕的眼神。為了他們,他在心裡大聲的告誡自己,一定要跑掉。
他踉踉蹌蹌的在林中奔跑著,時不時回頭看看後方。而就在他身後四五百米的林子中,有一隊軍士正在追趕。
“快!加快速度!那小子就在前面。大統領有令,捉拿林家幼子林亦野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為首一名將領對著身後的士兵大聲呼喊著,士兵們聞言,精神大振,更加賣力的向前奔去。
而這名將領則是走到後方一名穿著黑色綢袍之人的面前,行禮說道:“大人,剛才已經發現了那小子的蹤跡,馬上就能抓到他了。這山林道路難行,大人你要不要在此歇息一下?”說完,抬起頭來看著此人,臉上還露出討好的笑容。
這名黑衣男子並未理睬將領諂媚的笑容,而是直接越過他,繼續向前走,一言不發。
那名將領頓時一臉窘迫,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他也知道,此人絕非他一個三等衛將軍可以得罪的,隻好轉身跟上,再次來到此人身邊恭敬的說道:“大人心系要務,是末將失言,還請大人不要見怪。”
黑衣人這才回頭看了一眼,開口說道:“你確定那小子就在前面?”這是黑衣男子跟隨這支小隊進入樹林以來說的第一句話,聲音嘶啞,如同金鐵摩擦一般,刺耳至極。
那將領被這人的聲音刺的眉頭一皺,隨即意識到不妥,趕緊換上一臉笑容回答道:“稟大人,這小子雖是將門之子,但自小身體羸弱,加上他已經受傷,跑不遠的。”
“而且,大人,你看這裡。”那將領一臉諂媚的指著地上一處血跡說道:“這小子的血跡就是最好的指引,這處的血液很新鮮,這小子一定就在前方不遠。”
那黑衣男子眼中精光一閃,點點頭。“很好,你做的不錯,我會將你的功勞如實上報的。不過現在,你們還是趕緊將人抓到,帶到我的面前吧,遲則生變。”
聽了黑衣男子的話,這將領臉上喜不自勝。他雖不知道這黑衣男子到底什麽來頭,但他知道,就連他們統領見到此人也得畢恭畢敬,這位大人若是肯為他美言幾句,那飛黃騰達就指日可待了。
他當即對黑衣男子一行禮,展開身形向前追去,一邊奔跑還一邊招呼著其他軍士四散開來,形成合圍之勢。
黑衣男子則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看那處血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而還在奔逃的林亦野,此時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他的視線漸漸模糊,腳步也越來越虛浮。一個不留神,便被腳下的樹枝絆倒,狠狠地摔在地上。
林亦野本就多處受傷,這一下摔倒在地,被地上的枯枝石子劃到傷處,不由得要痛呼出聲。但就在他即將要喊出來時,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嘴裡隻發出了一聲痛哼。
林亦野知道,他身後不遠就有追兵,他所發出的任何聲響,都會暴露他的行蹤。他艱難的爬起身來,再次向後方看了看。
突然,他眼神一縮。就在離他二百米左右的地方,他看到一個軍士此時正撥開灌木走了出來。
“糟糕,這麽快就要追上來了嗎?“
林亦野心下一沉,趕緊躲到了一旁的樹叢中,腦海中不停的思索著對策。
“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如果被他們抓到,所有的一切就都完了,我到底該怎麽辦?”
林亦野看了看四周,除了這一小片樹叢,再無可以藏身的地方,而遠處,越來越多的追兵走了出來,離這邊小樹叢也越來越近。
林亦野看著越來越近的追兵,雙手緊緊握住,指節都開始發白,心裡則泛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為什麽,為什麽我會是空乏之體,為什麽我沒有萬靈之力,無法凝聚萬靈像?如果不是這樣,我就不會給家裡招來此等災禍,為什麽?!”
他抬起頭來,雙眼無神的看著天空,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終於,追兵來到了樹叢之前,撥開樹叢,看到了無處可躲的林亦野。這名軍士大喜過望,將手中的劍鋒架在了林亦野的脖子上,回頭衝著其他人大聲呼喊。
“我找到他了!”
其他軍士迅速圍了過來,將林亦野裡三層外三層團團圍住。而那名將領此時距離此處還有一百多米,聽到這邊的呼喊後,面露喜色,當即凝聚萬靈之力,一道赤風雕的虛像在其身後一閃而逝。只見他雙腳一蹬,展開雙臂,竟在半空中滑翔起來,短短幾息之間便跨過了這百余米的距離。
這將領撥開人群來到林亦野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像,認真核對無誤後,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好!乾得好!兄弟們,這回咱們發達了,哈哈哈!”
周圍的軍士們都笑了起來,想到那豐厚的獎賞,每個人心裡都是一陣狂喜。尤其是第一個發現林亦野的那名軍士,更是喜出望外,身體都有些顫抖。
那將領走到了林亦野身前,一把抓住林亦野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陰惻惻地笑道:“小子,挺能跑啊,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跑到哪裡去?你們林家人膽子不小,竟然敢反叛,真當自己是什麽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喪家之犬!”
林亦野緊緊閉上雙眼,一句話都不說。看著他的樣子,那將領冷哼一聲,一拳打在了林亦野的肚子上。
林亦野不過是一名十多歲的少年,哪裡受得了這樣一拳,更何況這將領還凝聚著萬靈之力,登時身體弓成了蝦米一樣,臉色潮紅,“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鮮血。
“哈哈!”周圍的士兵發出一陣哄笑,那名將領臉上更是泛起一絲殘忍的笑意,抬起腳,準備向林亦野踢去。
“住手。”
一道低沉嘶啞的聲音在人群外響起,聲音不大,但卻讓所有在場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將領急忙收腳,轉過身來,對著正從人群外走來的黑衣男子行禮說道:“參見大人,我們已經抓到他了。”
“嗯,很好。”黑衣男子走到了將領面前站住,那將領還想要再說些什麽邀功,但黑衣男子卻突然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舉了起來。
將領頓時被掐得無法呼吸,面色漲紅。他不斷地掙扎,雙手抓住黑衣男子的手,想將他的手掰開,但無論怎麽使力,黑衣男子的手紋絲不動。
周圍的士兵看到自己的將領被擒,卻一動都不敢動,一個個噤若寒蟬。他們知道,眼前的黑衣男子不是他們能夠招惹的起的,亂說話帶來的後果他們可承擔不起。
待到那將領已經開始雙眼泛白,漸漸無力之時,黑衣男子才將他摔落在地。將領頓時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雙手捂住脖子,大口地呼吸。
黑衣男子走到他身前,低頭看著他,眼裡的寒意讓他不由得一抖。他急忙跪倒在地,衝著黑衣男子磕頭說道:“大、大人,末將不知哪裡做錯惹得大人發怒,還請大人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