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躲著我?”

一句普通的話，卻讓肖恆微微一震，勉強笑道:“沒有，怎麽會呢?”

雖然嘴上這麽說，可肖恆的視線卻不斷的飄逸……不敢與公主殿下接觸。

“……”公主殿下看著肖恆心虛的模樣，眉頭微微一皺，“你早知我身份，可不過是看到了我的相貌就態度大變……為何如此?”

“什麽?那天……你看到了呀?”肖恆一愣，不過隨即釋然了。公主殿下武功高強、耳聰目明，肖恆這麽個大活人在一邊偷窺，不發現才怪了。

“難不成我趙芮相貌醜陋如此不堪入目嗎?”公主殿下目光灼灼的盯著肖恆的臉。

此時正在下棋的主仆二人也抬起頭，支著耳朵一臉八卦的往這邊看，至於棋盤上的勝負反倒不那麽在意了。

肖恆被公主殿下盯得有些不自在，想要避開目光卻又與另外兩人的視線對上了……這時候肖恆徹底明白了，這主仆三人根本就不是睡得晚，而是專門來堵他的！！

“當然不是……”肖恆苦笑道，公主殿下雖沒有秦幼萱那禍國殃民的柔美，但卻也是風華正茂的獨立女性，尤其是她人又聰明又很會照顧別人的情緒，跟她相處起來是很舒服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到現在肖恆都還記得，自己被上百金人騎兵追得上天入地的時候，公主殿下單槍匹馬從側面殺出來，三箭引走了近半騎兵！

那射箭時的英姿簡直帥爆了！

想到這裡，肖恆長歎一聲，他終於清楚是自己魔怔了，她與她完全不同。

肖恆不再躲閃，而是正色面對著三人的目光:“其實，說來話長……”

公主殿下換了個姿勢，學著肖恆平時的樣子雙手抱胸翹起了二郎腿，一副“你說我聽”的架勢，而另外那對主仆的臉上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因為你……很像一個人。”肖恆再次長歎一聲。

“哦?”公主殿下挑了挑眉毛，放下了二郎腿，身子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應該是對你很重要的人吧?”公主殿下問道。

“最重要的人。”肖恆面露蕭索。

“那她……”公主殿下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問出了口。

“……已經死了。”肖恆淡淡的說，“可笑的是我以為報了仇就會釋然了，事實證明……並不是如此。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瞬間，然後就是無盡的空虛。”

“……”

隨著肖恆的情緒變得低落起來，三位少女的眼神也跟著暗淡了一下。

“節哀……啊公子。”小蝶小聲說。

“呵呵，我也想啊……”肖恆苦笑道，“我甚至都以為我已經忘記這件事了，可是……”

說到這裡，肖恆看著公主殿下的目光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公主殿下與肖恆對視著，她第一次發現人類的眼中居然會有如此多的情緒……但最多的卻是抑不住的哀傷。

哀莫大於心死，此時透過肖恆的眼睛，公主殿下仿佛看到了肖恆正在腐爛的屍體。

“公子用情太深……也不是件好事。”秦幼萱也是輕輕的歎了口氣，雖然想勸勸肖恆但卻又不知從哪入手為好。

公主殿下忽然起身，走到旁邊拎起一壇子酒來，啪啪啪在桌上擺上四個大碗，拍開封泥挨個倒滿。

“你這是?”肖恆微微一愣。

公主殿下默默的摘下了面巾，露出了那張肖恆熟悉無比的臉。

“我先乾為敬！”說著，公主殿下端起一碗酒昂首灌了下去，隨後把碗啪的一聲摔在桌上，拎起酒壇子又給自己到了一碗。

看著公主殿下挑釁的目光，

肖恆撓了撓頭……反正他最近睡覺前也都要喝幾杯的，所以也就端起大碗與公主殿下的碗碰了碰道了句“乾”，隨即也學著公主殿下的樣子抬起頭，一股腦的將酒液倒進了肚子。秦小姐和小蝶看著自己面前的酒碗有些傻眼了，不過看了肖恆和公主殿下一眼，終於也是豪邁的端起酒碗，然後……小小的抿了一口……不過是一小口的酒就讓她擠眼粥鼻額頭擰起了個大疙瘩，整個人的五官都快扭成一團了，所有的表情就透著兩個字——“難喝”。

喝完這一口秦小姐將碗放在桌上，吐出舌頭伸手去扇……而小蝶那邊就更慘了，一口下去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辣了個夠嗆。

南宋時期早有蒸餾技術——肖恆之前提取的硫酸也是利用了整流技術，甚至還有文獻說南宋時期有商家利用整流技術製造香水的……這蒸餾酒的技術絕不比蒸餾香水的技術難。

其實在各大酒肆上掛牌的某某燒酒就是種徹頭徹尾的蒸餾酒，只是由於地處南方並不需要高度酒來驅寒，所以實際上南宋時期的高度酒主要是用來向北方出口，另外在本地銷售一部分。

肖恆最近喝黃酒已經沒什麽感覺了，自然找到了些賣燒酒的酒肆，弄了幾壇子燒酒回來。而且由於之前的黃酒都喝完了的關系，也就只剩下這高度燒酒了……也難怪公主殿下隨手一拎就是高度酒。

不過公主殿下卻沒做多表示，只是給自己和肖恆倒滿之後再與肖恆幹了一杯。

看著兩人喝酒如喝水，秦小姐有些著急了，拽了拽公主殿下的袖子，湊到她耳邊低聲說:“別喝了吧?你忘了上次公子喝多了他……”

“無妨。”公主殿下搖了搖頭，“今日我就陪肖公子不醉不休！”

“啊?”秦小姐愣了愣。

“不能再讓他這樣下去了……這幾天他早出晚歸每日以酒入睡，若是度不過這心結，怕是……身體要出問題的。”公主殿下輕聲說。

聞言秦小姐也是有些恍然，看了肖恆一眼也下定了決心:“我陪你們……”

隨即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強忍著沒吐咽了下去……她的臉上頓時爬起了兩坨嫣紅，顯得可愛極了。

……

夜，深了。

小樓的燈海亮著。

“我是不是特別沒用?一個大老爺們哭哭啼啼的……”

“人非聖賢，豈能沒有喜怒哀樂?來，為了身而為人，幹了這杯！”公主殿下摟著肖恆的肩膀，將一大碗酒送到了肖恆嘴邊。

“我……嗚……咕嚕咕嚕咕嚕……”還不等肖恆說什麽，一大碗就就被公主殿下按著頭灌了下去。

“嗝……我說，你，你也喝啊，別老灌我……”肖恆醉眼迷離的說。

“好！”公主殿下二話不說，端起酒碗咕咚咚的灌了下去。

“痛快！真爺們！”肖恆豎起大拇哥，吐字不清誇讚道。

“你們兩個……差不多了就算了吧?喝太多了……”秦小姐也是有些醉了，不過還能撐得住……看著肖恆他們兩個喝得那麽凶頓時有些擔心。

“怕什麽！”肖恆大著舌頭說道，“我還沒醉呢……讓我再喝兩口。”

這人啊，嘴裡說著“不行了不行了”，“醉了醉了”的那就是真沒醉，至少還能再喝一倍，而那些嘴裡哼唧著“我沒醉我還要喝”的，多半是已經喝得媽媽都不認識了。

肖恆今天晚上的感覺很好，很久沒有感到這樣的輕松了，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一頭栽倒睡死過去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

肖恆打了個滿是酒味的哈欠，迷迷糊糊的隻覺得自抱著一個很舒服的大抱枕，手裡也握著個很柔軟的東西，不自覺的就捏了捏。

“嗯……”

隨著肖恆指尖的動作，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肖恆霎時間出了一身冷汗，什麽酒勁完全沒有了，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怎，怎麽會事?

肖恆閉著眼睛一動不敢動，默默的回想昨天的事情……我喝酒了，然後喝多了……

那這女人豈不是！?

肖恆舔了舔乾裂嘴唇……自己該不會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了吧?

閉著眼睛稍微感覺了一下，肖恆發覺自己身上黏黏膩膩的，但衣物似乎應該還穿在身上，而懷裡抱著的軟乎乎的身體，似乎也都還衣衫完整。

“呼……”

肖恆長舒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

……然後他頓時有些頭痛。

他懷裡抱著的是秦小姐，手裡捏著的是公主殿下，背後還有個人八爪魚一樣的抱著自己……不用問那肯定是小蝶沒跑了。

肖恆腦袋裡一片空白，過了好久這才躡手躡腳的起身。

公主殿下還好說，慢慢的松開就好了。可這秦小姐卻有些難了……畢竟要從她身子底下把腿和胳膊抽出來。

好在她睡得很死，任憑肖恆折騰也沒醒來。

只是肖恆背上的那丫頭有些難辦了，費了半天勁好不容易掰開了這丫頭的手腳，把她放在了秦小姐身邊這才算完事。

忽然，肖恆抽了抽鼻子……身上的衣服又皺又臭，滿是酒味。好在昨天晚上四個人沒有一個吐了的，不然他們就要在嘔吐物中睡一宿了。

看了看同樣衣衫不整三個少女，肖恆雖然有心叫仆婦來給她們整理下衣物……可眼下這情景就解釋不清了呀！這要是傳出去對姑娘們的聲譽可是有著莫大的影響的！

怎麽辦?

肖恆撓了撓頭，忽然心生一計……拿起桌上的酒碗往自己身上倒了點酒，又咕咚咚的灌下去一大碗，然後……就往青青的狗窩裡一趴！

嗯，沒錯，這一次肖恆主動睡狗窩了……可除了這個辦法能讓幾人不尷尬之外他還能怎麽辦呢?

你還別說，這青青的狗窩居然還挺舒服的，肖恆抱著狗不知不覺的就又睡著了，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等肖恆再次醒來的時候沒有立即起身，而是豎著耳朵聽了半天，確定身後的床上沒有了呼吸聲這才緩緩的站起身來。

肖恆的床上很凌亂，甚至還看得出三個少女壓出來的形狀，不過好在她們終於是睡醒了，也就避免了幾人之間的尷尬，同時也保住了兩位小姐的名聲。

肖恆不由得給自己點了個讚。

正在他準備洗漱的時候，樓梯傳來了陣陣腳步聲……肖恆一抬頭就見三位已經收拾整齊的少女從樓上下來。

而這一次，公主殿下沒再蒙著面。

看到公主殿下的容顏之後，肖恆眼神微微一縮，不過他驚奇的發現自己居然沒那麽心痛了……似乎昨天的一頓酒已經讓肖恆成功的將公主殿下區分開來，潛意識中已經認識到眼前這位雖然頂著同一張臉，但內裡卻絕無半點相似之處。

人的印象其實很有趣，看到相似的東西就喜歡將打上標簽並且歸類……但若是將兩個東西區分開來之後，盡管長得差不多但在大腦之中儲存的區域卻是分隔開來的。

至少……此時再看到公主殿下的容顏的時候，肖恆已經不會觸“景”生情了。

“呦，公子醒了?狗窩可還舒服?”公主殿下打趣的問道。

“呃……還好還好。”肖恆暗自松了口氣，看來她們沒起疑心。

“昨夜睡得可好?”秦小姐臉蛋微紅的問道。

“好好好，好極了。尤其是抱著……”肖恆忽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趕緊強行該換內容，“……青青很暖和很舒服，好久都沒睡得這麽香了。”

“青青……”秦小姐低下頭，面色不愉卻沒給肖恆看到。

“肖公子沒事就好……”公主殿下優雅的擺了擺手，“我們先走了。”

“注意安全，記得帶著護衛。”肖恆本能的叮囑道。

“記著呢！”公主殿下拍了拍自己的細腰，肖恆定睛一看上邊原本掛著寶劍的位置上卻換做了一把沉重的雙管手槍。

“注意就好，畢竟咱們最近得罪的人有點多……”肖恆也沒想到公主殿下居然這麽容易就接受新事物了。

“放心吧，我們只是去學校看看。”公主殿下嫣然一笑，拽著悶悶不樂的秦小姐和從始至終頭都沒敢抬的小蝶離開了。

不知為何，肖恆總覺得今天兩位小姐的眼神有些不對勁……呃，即便是帥氣的公主殿下也有些柔媚。

呃……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哎，要是有熱水器就好了……”肖恆揪起身上的衣物聞了聞，頓時皺起了眉頭。

滿身酒氣又黏又膩，這時候要是洗個熱水澡那可就太舒服了……可惜這個年代並沒有這樣的基礎條件。

“是不是該把鍋爐提上日程了……”

肖恆嘟囔著，拿著洗漱用具往河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