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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有心人的引導，最初酒樓中的氣氛是比較凝重的，幾乎所有商人都一致認為這次的宴會是為斂財而開，所謂入股或借貸也只是秦大人的一種斂財方式。

　不過當肖恆出面解釋後，商人們很快發現事情似乎並不像他們想的那麽嚴重。而等他們漸漸理解了這幾種合作方案的好處之後，絕大多數商人都意識到這是個絕佳的商機了。

　而少部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商人則松了口氣——至少他們的家產算是保住了。

　誤會解開之後，之前凝重的氣氛自然一掃而空。心思活絡的已經開始合計到底要選哪種合作方式才能利益最大化了，而少部分不求發財只求平安的商人則放下了思想包袱，甚至開始交頭接耳說說笑笑起來。

　不過，隨著肖恆對林家老太爺的質問，酒樓中嘈雜的聲音漸漸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家來太爺以及林公子身上。

　“我、我家的……?”林老太爺正合計著如何擴大產量，聽到肖恆這麽一問頓時愣住了。

　肖恆沒有回答他，只是給了他一個向旁邊看的眼神。

　林老太爺轉過頭來，看著自己兒子，而林家大少爺也是低著頭不出聲……看他表情倒不像是心虛，而是在思索著什麽事情。

　就這麽會功夫，周圍其他商人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之前我就覺得奇怪了，為何這林公子的消息如此靈通……原來是這樣！”

　“是啊，我還以為是秦大人借林家之口敲打我們呢！”

　“所以……之前林家放出來的消息果然是造謠嗎?”

　“林家老爺子怎麽這麽糊塗?”

　“誰知道呢！也許只是那林少爺心有不忿吧……”

　“此話怎講?”

　“嘿！你還不知道?那林家少爺對秦大人之女念念不忘啊……”

　“啊?這……??那肖公子那裡……”

　“沒錯！”

　“哈，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噓，小點聲……”

　“……”

　周圍議論的聲音漸漸淡了去，但作為當事人的林老太爺卻是越聽越心涼。如果自己兒子只是胡言亂語的話，那麽事情還有轉機，但若自己兒子惦記起人家媳婦……這可就得罪死了啊！

　林老太爺緩緩的轉過身來，看著依然氣定神閑的林少爺問道:“你……果真?”

　“不錯！就是我。”林家少爺似乎理清了思路，挺著胸脯道:“不過是我又怎樣！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這肖恆只會些花言巧語卻騙不過我林翔！”

　說著，林家公子站起身來，來到肖恆面前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隨後一轉身對著酒樓中的商人開口道:

　“各位叔伯，此人絕對包藏禍心！那入股計劃就是為了巧取豪奪！你們倒是好好想想，若是被秦家入了股，就算隻入一成可這買賣你們還能說了算嗎！?”

　林翔說完，其他商人頓時面面相窺，然後就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起來……雖然聽不清他們說什麽，但那驚疑不定的眼神卻讓肖恆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悄無聲息的崩塌了。

　肖恆目光微微一凝——這家夥倒是有點本事。

　若是契約雙方身份地位差距太大，那麽就算再公平的契約也很容易走樣變形，尤其是這種合夥契約更是如此！就算紙上寫得再怎麽明白，在雙方身份不對等的情況下都容易演變成一家對另一家的侵吞。

　而林翔利用的就是普通商人百姓對於位高權重者天然的不信任。

　而事實上，這份不信任也是的確有道理的。

　所以在這種時候，位高權重的秦大人反而成為了累贅而不是助力……

　……不過事已至此，在將其他商人們的信任拉回來之前，這林公子倒是不能動了，否則就會坐實了他之前所言。

　所以肖恆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看著這位忽然跳出來的林公子如何表演……不過面上不表現出來，肖恆腦子卻飛快的轉了起來，尋找破局的方法。

　林翔乘勝追擊，一口氣將所有的猛料都抖了出來:“就算不讓他入股，可秦府出來的錢你們敢拿嗎?說是低息，可借到手裡之後秦府突然漲價怎麽辦?錢都花出去了那什麽還！?”

　“最後那包銷簡直就是笑話！在座各位叔叔伯伯都是我的長輩，晚輩在此鬥膽問一句……你們何曾見過如此大的買賣！?就算有也是生絲棉花什麽的！”

　“人家那生絲棉花可是有去處的！紡成了個絲綢布匹是會上海船的……可秦家買那麽多石灰、石碳做什麽！?難道也是賣給海商嗎?怎麽可能！想也知道這買賣絕對是個賠本的買賣！”

　“所以秦府的目的是什麽?”

　林翔說到這裡給了所有人一些思考時間，不過他也沒等這些人思考出結果就再次給出了答案:

　“可以想象秦府根本就不會收你們的石灰、石碳！讓你們大量挖出來之後他就不要了！逼得你們不得不舉債……而舉債之後什麽下場就不用我說了吧?”

　講完之後，林翔並沒有繼續，而是停下來觀察商人們的反應……當他發現那些商人們都被他的語言所打動了，目光中也多了一層懷疑時，林翔立即知道自己的策略奏效了。

　“怎麽?肖公子怎麽沉默了?莫不是被我說中了?”

　林翔攜“大勝”之威將矛頭轉向了肖恆，而其他商人的目光也隨著他一起集中到了肖恆的身上，無形當中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

　面對所有人的無聲質疑，肖恆卻絲毫沒有在意，只是笑道:“林公子對人心的把握真是令人歎為觀止……有這份本事不去造反真是浪費了。”

　“你！你血口噴人！！”林翔沒想到肖恆居然從如此清奇的角度來攻擊他頓時極了……這造反可是要殺頭的！雖然明眼人都知道林家不可能造反，但這就像被人扣了屎盆子的效果一樣，雖然死不了但也弄得一身髒。

　這種轉移矛盾、製造爆炸性消息來轉移公眾焦點的手法是後世媒體用爛了的，肖恆這麽小試牛刀順便往林翔身上潑潑髒水什麽的這效果簡直不要太好。

　面對林翔的指責，肖恆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再假裝大有深意的看他一眼:“你莫急嘛，隨便說說你急撒子嘛……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

　“你！！我！！”林翔氣得不行，“我林家滿堂忠烈……”

　把林翔氣得失了分寸之後，肖恆也終於想到了解決的辦法，所以他並沒有繼續跟林翔糾纏，而是一把推開林翔，自己站在了所有商人的面前，然後誠懇的說:

　“我知道各位都有各自的顧慮，秦大人也是初來乍到，不了解他的為人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為了自證清白，咱也不提入股借貸了，列位算算未來一個月的礦物產能報上來……只要報上來我就立刻付錢！然後你們再慢慢挖，慢慢還。等貨齊了，我再買你們下個月的如何?”

　肖恆這種做法將所有的風險完全攬到自己身上，貨沒到就立即全額付款……即便後世的期貨也沒這麽玩的！

　可是這樣做卻一下子就解決了林翔提出來的根源性問題——你們不是怕利益受損嗎?沒關系，風險全是我的，利益全是你們的，我只要你們按時供貨！

　所以說那句世上百分之八十的困難都是錢的問題這句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肖恆資金雄厚自然可以用錢鋪路硬生生的將傳統觀念砸出一個破口來。

　“肖公子……這話可當真?”一個商人大為動心——貨還在土裡沒挖出來就先拿錢，而且價錢還非常不錯……這好事上哪找去！?

　“當然。”肖恆笑道，“我肖恆不說一言九鼎，但商譽是絕對沒問題的……不信你們可以去臨安府打聽打聽，凡是與我肖恆做生意的哪個不是賺得盆滿缽滿的?”

　在肖恆如此坦然的情況下，終於有人站出來了——那人正是剛剛與肖恆坐在一起的黃文:“我，我一個月能產……”

　黃文報了個數，肖恆立即揮手示意下邊人去簽契拿錢……等那黃文親筆寫了期貨契約，又仔細的看了數遍之後這才在白紙黑字上簽字畫押按手印，而等他按完手印肖恆這邊的士兵立即就給付了全額貨款！！

　有了這麽個實例，眾商人的疑慮瞬間消失無蹤，雖說入股和貸款的協議依然無人問津，但包銷合同卻立即火爆起來。

　眼見著事態再次失控，林翔心有不甘地大聲吼道:“你不過是個區區外婿，有何資格做秦大人的主！?”

　“不好意思……這是我家的買賣，不是秦家的。”肖恆也懶得跟他聊了，直面著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說話的林老太爺說道:

　“我等入蜀之時多謝林老太爺提供住所，所以也算承了你們林家的情。不過此次貴府林翔如此誣蔑我秦家……秦家不追究就算還了你們家的情了。”

　“林老太爺見諒，從此秦林兩家永不來往。”

　肖恆很是客氣的行了拱手一揖。

　“也好。”林家老太爺神色冷淡的看了肖恆一眼，也沒回禮扭頭就走——既然已經得罪死了那也就沒必要維持表面的體面了，區區一個秦薦還不足以讓林家跪舔。

　“翔兄請留步。”肖恆忽然叫住了林翔。

　“肖公子這又是何意?我林家雖在秦薦治下，但我等一直奉公守法！若是秦大人想要巧取豪奪……鬧到官家面前可就不好看了！”

　林老太爺隱隱的威脅道。

　這林家在川蜀佔盡一城之利，自然背後也是有靠山的。他們的靠山就是林飛林升卿。此人乃是林老太爺最小的弟弟，現官拜禦史中丞，也是正三品的大官。

　禦史一系一直都掌握這直達天聽的話語權，再加上禦史中丞乃是不折不扣的中樞大官，所以比起秦薦這樣外派官員隱隱的還要再高半級。

　所以其實林家也是不虛秦薦的。

　“剛剛秦家林家之事已了，現在輪到我和林公子談談私事了。”

　肖恆而此時他臉上那不鹹不淡的笑容卻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刀子般的凶惡眼神。

　“我與你沒有私事可談！”林翔袖子一甩，一臉厭惡道。

　“聽聞你對我內人念念不忘啊?還找人情茶肆想要給內人送信呢！也不知道有沒有此事?”

　肖恆話音剛落，周圍再次安靜下來，雖然他們依然保持著忙碌的姿勢，但注意力卻早就集中到了肖恆他們這邊了。

　“你想怎樣！?”林翔也是硬氣，脖子一梗居然就這麽認了！

　“我想怎樣?我想怎樣……哈哈哈哈哈……”肖恆仰天長笑，一邊笑一邊脫掉了長袍。

　“你……”林翔嗅到了危險的氣息，而林老太爺更是直接喊道:“來人！快來人！！”

　可惜，林家的護衛都被肖恆的士兵擋在了酒樓之外，而肖恆卻已經脫掉了礙事的內襯，露出了裡面穿的緊身衣。

　“希望你挨打的時候好好記住一件事……”肖恆原地跳了跳左右活動活動脖子，然後猛然衝了上來！

　林翔雖然早就有所防備，但他畢竟只是個普通書生，詩詞文章還是會一些的，可這功夫卻是半點不粘……他的身體剛剛擺出了一個招架的姿勢，肖恆的拳頭就已經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臉上！

　林翔隻覺腦袋一懵，眼前一黑，然後整個人就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這一回合都沒有就分出了勝負。

　然而肖恆的目的卻不是分出勝負，面對倒地失去反抗能力的敵人肖恆毫不猶疑的繼續追擊！

　“惦記我老婆?我讓你念念不忘！我讓你一見傾心！”

　肖恆每喊一句就給他一拳，喊一句就打一拳……沒幾拳就打掉了他的門牙，隨後如雨點般的拳頭打得林翔滿口大牙掉了大半……這鼻子也塌了，眼睛也腫了，腦袋以肉眼可看的速度腫成了個豬頭。

　不知打了多久肖恆終於打累了，站起來之後一口老痰吐在了他那已經看不出模樣的臉上……

　“呸……有曹操病，沒曹操命！”

　“抬出去！扔了！”

　肖恆命令道。

　“是！”

　幾名士兵抬著林翔扔了出去，而林家老太爺也罵罵咧咧的追了出去。

　“嘶……纏個繃帶好了……”

　肖恆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滿是傷痕的雙手動一下都覺得疼。

　這個道理告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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