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後山的水壩上，昏黃的燈光掀開了深沉夜幕被一角。

盡管燈火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並不陌生，尤其是臨安這種不夜城也許是此時世界上唯一一個在黑夜裡仍然閃爍著光彩的城市，但對於普通人來說，由於燈油、蠟燭的價格較高的關系，遇到如此燈火通明的場景並不多見。

即便對於去過臨安城裡徹夜遊玩的人來說，他們印象中燈火通明的場景多半還是臨安城裡的戲台和夜市，對於眼下這荒郊野嶺的地方，絕大多數人對夜晚的印象都是烏漆墨黑的一片。

而此時這麽個簡陋的廠房中，旁邊還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在這明顯是荒郊野嶺的地方複現了臨安城中的繁華，所有在場的人都有種奇怪的感覺——硬要形容大概跟城裡人第一次在野外扎帳篷的感覺差不多吧，新奇而又陌生。

雖然兩位小姐早就見過了白熾燈，在仙雲台安裝白熾燈的時候兩位小姐也看過肖恆擺弄電瓶和燈泡什麽的，可眼下卻與仙雲台或臨安大劇院舞台上的燈並不相同——這裡的白熾燈操作起來更加方便，只需要按動開關一切就都亮起來了。

“這電燈……用的真的是天上的閃電嗎?”秦小姐看著頭頂高懸著的那些燈泡喃喃自語道。

“你不是學過了嗎?”肖恆奇怪的問道。

“我，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秦小姐吐了吐舌頭。

“也是，直流電太溫柔了。”肖恆笑道，“你下午沒在，不然你就知道這電老虎究竟有多厲害了。”

下午當他們開始組裝變電設備的時候，曾經有過一次短路……結果剛一試機那一小段銅線就被燒爆了，那四射的火花才真正的讓人感受到了那電線中流淌著的能量果然與天上的閃電別無二般。

“不過你也提醒了我……盧淳，拉閘！”肖恆喊道，隨後盧淳就將那傳動裝置斷了開，隨著機器的轟鳴聲漸漸減弱，廠房上方的燈泡閃了閃隨後紛紛熄滅。

這個小小的發電廠內就只剩下寥寥幾個燈籠提供暗淡的光芒。

突然從明亮的環境中換到如此昏暗的環境中，眾人的眼睛一時之間還無法適應，不過這並不妨礙肖恆講話:

“從今天開始，沒有經過培訓的人員不得進出發電廠和變電所！下午的事情你們都看到了，沒有專業知識的支撐隨時都會出現事故！一旦出現事故你們的下場比這跟銅絲好不了多少！！”

肖恆拿起旁邊桌上的那根徹底熔融了的紙包線晃了晃這才繼續說:“電老虎電老虎……你們要知道現在這些銅線裡流動的能量不比天上的閃電弱多少！不想被雷劈的話就盡量別在發電廠這邊晃悠。”

肖恆說著，其他人也聽著，說道最後肖恆最後看了看，大聲問道:“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眾人齊聲回答。

“嗯，很好……這發電廠暫時先關閉，我們挑一寫聰明伶俐的人來培訓一下再開，另外我們還需要一些電纜才好。”

說著說，肖恆忽然一拍腦門——他忘了買電纜了。

之前在想到要製造發電機的時候，他就購買了永磁鐵、橡膠手套、塑料靴子等等一系列的防護裝備，但唯獨把這電線給忘了。

不過也不能說是忘了，畢竟當時他們已經能製造紙包線了，作為絕緣線的一種紙包線已經足夠完成絕大多數場景的應用了。

然而現在肖恆想將電纜從發電廠拉到住宅區那邊，其中這段路程就需要用到性能更好、重量更輕、壽命也更長的現代電纜的支持了。

若是用紙包線……在這時不時就陰雨連綿的江南地區，

即便使用油紙時間長了粘結劑也要變性失去粘性，最後只剩下脫落一種結果。一旦露出金屬線，那麽漏電倒還好說，萬一發生短路那可就糟糕了。

“還有電纜的事情……我們回頭再說吧。”肖恆頗有些頭痛的拍了拍後腦杓。

隨後留下今夜值守的衛兵之後，眾人打著燈籠在夜色中各自回家。

“公子為何事煩心?”秦小姐輕聲問道。

“沒什麽……我在考慮電線的易用性問題，現在這種紙包線若是風吹日曬的太容易損壞，有些不安全。”肖恆答道。

“那用油布呢?”秦小姐想了想建議道。

“油布……油布也不好，太重了。”肖恆思考了一下可能性，不過在此否定了這個答案。

“重?為何怕重?”

“到時候我們要用電線杆把電線支起來，然後電線自重太大的話就會被拉斷的……”肖恆稍微解釋了一下電線杆的想法。

“為何非要吊在空中?埋在地下不行嗎?”秦小姐再次好奇的問道。

“行倒是行，就是這成本有點高……”肖恆話說一半忽然愣住了，不一會他就笑了起來，“……我剛剛想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畢竟從後山到住宅區的距離並不遠，而且若是成本再高點，挖成地下通道那種維護起來也更加方便……而且這樣的地下通道不光可以走電纜，還可以走電話線什麽的。

想到這裡肖恆的思維稍微發散了一些。

若是真的有這麽個通道，那麽他們完全可以在上遊建個自來水廠了！到時候自來水管也能從這下面的通道裡走！以後如果有供暖了的話，這條通道還能用來走供暖管道……真是一次投資多次收益！

缺點卻只有一個——那就是貴，而且防水方面也有些問題。

不過肖恆已經想到如何防水了。

……

第二天，肖恆讓盧淳他們這幫學生預先編寫電工教程，又找了王鐵錘讓他通知鐵廠那邊暫停製造鋼板，開始全力製造熱軋管。

忙完了這些問題之後，他就直接叫了輛馬車送他去了臨安府。

馬車飛馳一路無話，不到兩炷香的功夫他就來到了國公府。

此時那些下人都已經認識肖恆的馬車了——畢竟他們家老爺也獲贈了一輛，所以當肖恆下來的時候立即就被熱情的國公府下人擁到了門內，並且奉上了熱茶。

肖恆就耐心的坐在門房處耐心的等待著回話……不多時，府內就走出了個人。

“國公爺！?怎麽是您親自來了！?晚輩消受不起啊……”肖恆受寵若驚的站了起來。

“誰說我是來接你的！?”國公爺瞪了肖恆一眼。

“啊……”肖恆尷尬的砸了砸嘴。

“我是來找你算帳的！”國公爺氣哼哼的一把抓住肖恆的胳膊，“走！跟我走！你那破東西又壞了！”

肖恆:“……”

靖國公韓非韓大人，您能不能別這麽傲嬌?

不過終於確認了國公爺的確是來迎自己的，肖恆倒是松了口氣……

“你看！這玩意又壞了！”國公爺仿佛告狀的小孩子一樣指著放在牆角的一樣木質自行車說道。

“哦……”肖恆自然的低下頭去檢查一下……結果發現這輛自行車居然沒有滾珠軸承！

“呃，軸承呢?”肖恆奇怪的問道。

“軸承?軸承是什麽！?我不知道！”國公爺的嘴角抽了抽。

“……我知道了，我回去就給您送些配件來……”肖恆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國公爺的臉色，看到他臉上依然沒有緩解的跡象就接著說，“……另外再給您送兩輛好的自行車來……”

肖恆試探著說著，可是國公爺的嘴角翹了翹仿佛要笑的樣子，可他卻又硬生生的憋住了。

“……那最多再送您一把寶劍賠罪了，草民雖然薄有身家，可手下也養著那麽多人呢，這每天的吃穿用度……”

還沒等肖恆說完，國公爺就急不可耐的問道:“是子晴手裡那種寶劍嗎?”

“當然。”肖恆點頭。

“好！你說吧，又看上我家什麽東西了?”國公爺頓時滿足的笑了起來，慢悠悠的坐到了旁邊的圍欄上，翹起二郎腿問道。

“呃，您心中我就是來給您添麻煩的?”肖恆尷尬道。

“你說呢?”國公爺挑了挑眉毛。

肖恆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就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還不說，他每次來國公府還真就八成都是為了麻煩國公爺，就算不是給國公爺添麻煩那也是要拉著他們家的二公子下水。

“嘿嘿，您老英明神武又寬宏大量，想來不會與草民計較那麽多的……對吧?”肖恆連忙彩虹屁奉上。

“……”

國公爺懶洋洋的擺擺手，示意肖恆有話快說。

“是這樣，我聽說軍器所那邊的石油要煉成火油……對吧?”肖恆問道。

之前他就知道了，宋軍裝備的所謂猛火油其實並不是普通的石油，而是經過粗煉之後的石腦油。

石油只要經過了粗煉，那麽必然會剩下包含瀝青的殘渣，而肖恆就是為了這瀝青來的。

“你要那東西做什麽?”國公爺對於軍事方面也是非常精通，肖恆說完他就想到了那種粘稠而又散發著刺鼻異味的東西。

“做防水塗層。”肖恆實話實說。

是的肖恆想要準備的防水材料就是瀝青，以南宋這邊的石油開采量來說，這麽點瀝青用來鋪路那簡直是杯水車薪，但若是用來做防水塗料的話，還是能起到不小作用的……

……而且肖恆也不準備直接這麽使用瀝青，而是將其製造成油氈紙來使用，畢竟地下通道中直接使用瀝青塗料的話那味道太難聞了，散味也很困難，還是製成油氈紙之後再使用比較方便。

“防水?”國公爺愣了愣，“就在和麽點事?”

“嗯……是啊，所以我也不是來找您的啊，我是來找您家的大公子的。”肖恆苦笑道。

“哈，隨便你吧。”國公爺忽然不自然的笑了笑，抻了懶腰緩緩道，“唉，忽然有點累，我還是去睡個回籠覺吧……對了，你答應我的東西別忘了！”

說完國公爺都沒給肖恆說話的機會就走了。

“……”肖恆看著國公爺的背影歎了口氣……也難怪韓子青的性格那麽差勁，有這麽個爹想要養成個好性格也難。

好在肖恆也沒等多久，韓子青他哥韓子德昨天晚上正好就睡在府上，聽到肖恆來找他立即很高興的跑了過來。

“肖恆賢弟！稀客啊稀客！”韓子德離著老遠就對肖恆拱手施禮道，等肖恆回過禮，這就開門見山的說道，“我聽說你需要臭油?”

“臭油?”肖恆一聽這個名字就是一愣，難道古代管瀝青叫臭油?

“哦，你不知道……是我隨便起的名字，就是那石油煉出來的東西。”韓子德答道，“那東西沒什麽用的，而且還很臭所以也沒人願意處理，好在等它凝固之後就沒什麽味道了，我們專門找了個廢棄倉庫堆那些臭油塊。”

“哦?你不是說沒用了嗎?那為什麽還要存著?”肖恆奇怪的問道。

“守城的時候還是能用一用的，比金汁好用些。”韓子德答道。

“呃……”肖恆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不由得砸了砸嘴。

這古代的攻城戰果然殘酷，攻城一方不但要冒著箭雨滾木衝到城下，到了城下還要面對如雨點般砸下來石頭、熱油……若光是石頭熱油還罷了，還要面臨著熱騰騰的奧利給水以及熔融了的瀝青雨。

這尼瑪真不是人乾的事啊！

“肖恆賢弟怎麽了?”韓子德奇怪的問道。

“沒，沒什麽……只是覺得這攻城，可真是太難了。”肖恆搖頭歎道。

“打仗的事哪有簡單的。”韓子德不以為意，“不就是些臭油罷了，你要多少隨便搬……不過我也正有些問題想要請教肖賢弟。”

“哦?什麽事?”肖恆沒想到韓子德居然也有事找自己。

“還是火器的事……金人願與我朝打成議和了，並且還願意歸還平江府，但他們現在想要一種能在空曠中發出淒厲嘯聲的火器……可我卻那不出來。”韓子德一臉為難的看著肖恆。

“嘖。”肖恆眉頭一皺。

看來金人已經將他在平江府一役用過的那些火器都研究了一遍。

真正的炸彈肖恆是不可能給他們的，畢竟這東西的泛用性太高了，回頭若是被金人用肖恆的航空炸彈轟炸那可就作孽了。

“如何?很難辦嗎?”韓子德有些緊張的問道。

“不，不難。”肖恆很快就有了主意，“還記得神火飛鴉嗎?我們在神火飛鴉上加個空氣哨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