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早上要休息的時候，侍女們給趙開陽洗了腳，服侍他躺進步兵戰車的鋪位上，趙開陽心中仍然波瀾起伏，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他心裡氣憤，焦躁，又有點悲涼。他知道這事其實不關他的事，自己去責備何衛土是毫無道理的，這是何平安的人生，而不是趙開陽的人生。趙開陽自己在土球大夏國江南省烏商市一直都過得幸福快樂，有平靜幸福安穩的童年，有幸福美滿的婚姻，有聰明可愛健康，即將成年的孩子。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內心卻似乎燃燒著熊熊的烈火似的。其實那明明是何平安受的苦，與他趙開陽並沒有根本性的關系，但不知為什麽，他的心裡就是不能平靜下來。對於領主來說這是一個大麻煩，因為這意味著心理上的問題，而心理上的問題肯定會反映到精神力場的問題上來。

　　怎麽都不能平靜下來。

　　輪到侍寢的柳環見趙開陽悶悶不樂，躺在那裡翻來翻去，也小心翼翼地不敢隨便說話。晚上趙開陽和何衛土在那裡的對話，柳環也是聽到了的，但她卻並不覺得何衛土有什麽不對。

　　“大人，您父親也是為您好。”柳環說。

　　“為什麽是為我好?”

　　“不經歷過這些磨難，怎麽能這麽幸福呢。”柳環說，“當年您父親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在盛州得罪人的日子很難很難熬，特別是得罪了那些管到您的人，我媽常年告訴我們這些孩子要能忍，你不去討好上級，就沒法好好活下去。”

　　“真的竟有這樣艱難嗎?”趙開陽道，“寧願折辱自己的孩子，也要去討好別人?”

　　“要的，當初我媽要把我送到您身邊當侍女，開始我怎麽都不肯，我媽(她指紅河君)說，到了您這裡，得到您的可憐，喝下覺醒藥劑，才能安身立命，一家人也能得個靠山，現在您看，我媽有車坐，有田莊，再也不怕誰的欺負，我這個女兒覺醒了魔力，連帶著家裡的人也都沾到光。”

　　“你媽堂堂領主，也要想辦法，讓女兒去找個靠山嗎?”趙開陽道。

　　“沒靠山的話，就算能力強一點，也會跟水杉君(指周小路)一樣的下場。”柳環說，“我媽如果不是比水杉君小心謹慎，沒有一門心思蠻乾，早就被他們坑死了。現在仰仗著您，鹽澤大局安全了，也不用出門去冒險打野，才算過上了舒坦日子。”

　　一個領主尚且如此，何況是何衛土這樣的普通人，甚至是連普通人都還不如的反聯盟分子的後代。趙開陽長歎一聲。

　　“你說到這個的話，其實是我失了計較。”趙開陽忽然道，“我低估了普通人對覺醒藥劑的渴望，不肯開明一點大量提供藥劑，結果你們這些侍女一個個都來引誘我，覺得跟我同房了就能獲得藥劑。雖說確實如此，但這樣就變成了我在用覺醒藥劑逼迫你們色誘我一樣，你們……你們很難吧。”

　　“也不是很難。”柳環忽然道，“一看到您之後就不覺得難了，您這麽年輕英俊，英明睿智，沒有女孩不喜歡。”

　　“可是我的女人太多了。顧都顧不過來。”趙開陽道。

　　“您這算少的呢，以前鹽豐城聯盟供銷店的店長，一個普通人，都霸佔了四五十個女人呢。”

　　聯盟的供銷店系統遍布聯盟統治區，是一個強大的壟斷性的商業網絡，整個系統屬於方和平領導。由於兩人關系不錯，方和平甚至在很多方面有求於趙開陽，因此從未真正掣肘過他，從未阻止趙開陽在鹽豐城開店開廠什麽的，

因此這個系統沒有給他留下太深的不良印象。但在制度上，聯盟的供銷店系統對各種商品統一收購統一銷售，任何人不經過這一商業渠道買賣貨品，理論上都屬於非法。但實際上這個系統也隻對普通人有強大的控制力，因為戰士和領主都有隨身空間甚至空間裝備，他們之間私下交易是無法用技術手段控制起來的，聯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看起來一個供銷店的店長還真是挺有權有勢的嘛。”

　　“那當然，就連領主都管不到他們，紅河鎮上的供銷店店長，連我媽也要讓他三分。”

　　“那看來當年確實是不能得罪那個什麽貴喜他們家了。”

　　“跟他們關系搞好了好處很多，可以用同樣的錢買到更多更好的東西，如果普通人得罪了他們，那真的會走投無路的。”

　　趙開陽長歎一聲，這個世界上的人的生存狀態真是可憐。底層受苦受窮受欺凌，戰士們也僅能溫飽，但要作巨大的犧牲冒很大的風險，小領主們對下作威作福吃拿卡要，對上跪舔逢迎毫無尊嚴，大領主們各自帶起一支支勢力集團， 天生地會因為利益衝突產生互相敵對互相矛盾，最終互相殘殺不可避免。不過在趙開陽看來，說到底，這一切的關鍵都在於人類生存資源太少，魔族的軍事壓力太大。

　　傍晚起來，有何衛土的侍衛來向趙開陽匯報說何衛土昨晚非常傷心難過，臉色很難看，一大早不知跑到哪裡去了，趙開陽趕緊讓大家找，找了幾個小時，在東沙堡城樓最高處發現了何衛土，趙開陽趕緊上去勸慰。何衛土自責悔恨，趙開陽生恐自己昨晚的話說重了傷到何衛土，怕他想不開什麽的，好說好歹將他勸下城樓，又要求何衛土的侍衛時刻盯牢他，怕他們人手不夠，又從自己的侍衛裡撥他兩個。何衛土的侍衛長看何衛土臉色不對，十分為難地對趙開陽說:“大人，老大人體格如此強健，力大無窮，魔力也比我們強得多，裝備也比我們好，他真要做點什麽，我們根本奈何不了他。”

　　他說得也很對，趙開陽為此也感到煩惱，卻除此之外真的沒有什麽辦法。顯然，心病是只能心藥醫的。趙開陽深深地感到魔環星人，特別是盛州人普遍都有嚴重的心理創傷，迫切需要一個好的心理醫生，來醫治像周小路，何衛土等人。嚴格來說，在魔環星，不能覺醒精神力，本質上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心理缺陷。有的是因為被生活環境塑造出來的卑微人格，有的是被親人謾罵侮辱或者偏愛溺愛塑造出來的性格缺陷，有的是像卡夏這樣在成年之前遇到過慘烈的悲劇衝擊。如果他能找到一個出色的心理醫生，大約能讓他身邊的人全都覺醒精神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