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堡傳送陣建立起來之後,大批野戰軍傳送過去開始長途跋涉奔赴鐵嶺半島,清剿半島上的魔族,並盡量往南推進。此時正是冬季,夏天會在半島上放牧的魔族本來也正自動從鐵嶺半島退走,去南方過冬,因此他們只需要跟在魔族遊牧群體後面稍微使一點勁把它們盡量往南推就行了。
此時正是北半球的冬季,魔族都退走了,鹽澤軍、崖山濱海城的駐軍以及北地金河駐軍都閑著沒事乾。金河大戰後,整個已知的人類世界都被趙開陽軍隊的強大戰鬥力嚇尿了,絕不可能還會有人類勢力敢來攻擊趙開陽統治下的地區。因此趙開陽麾下幾乎所有的軍隊除了駐守各地所必須的少量守備部隊之外全都可以在冬季投入到鐵嶺計劃中。
全部九個整編乃至超編的野戰軍,大部分的各地二線守備部隊,再加上本來就為鐵嶺計劃配置的鄭陽等人的軍隊夾帶著金河難民中的覺醒者,浩浩蕩蕩三十多萬戰士從勝利堡一路向西再向南平推過去。只有雲台公麾下的幾萬人(他也迅速超編了)留在勝利堡構築一個築壘防禦地帶,防止來年夏天萬一會有魔潮抵達這裡並從背後襲擊鐵嶺半島。
之前傅無鋒在金河大會戰中拚得精疲力竭搖搖欲墜,需要一定時間的修養,並且由於武器的更新換代(魔法大炮即將列裝),他又要再一次重新研究戰役戰術的組織原則,組織新兵種新部隊的建立,編寫更新的指揮操典,這活一直都是他乾,最多可以有其他參謀打下手,卻沒有其他人可以替代。
傅無鋒累垮了,因此這一次大規模南下進攻作戰就由之前駐扎在崖山半島濱海城的朱河夫指揮。他目前被認為是傅無鋒之下第二個最專業的軍事指揮官。他的那支第二野戰軍之前駐扎在崖山濱海城也沒有參與金河大會戰,也正是養得肥肥壯壯最合用的時候。
卡夏和甘紫微配合,率領之前駐鹽澤的第一野戰軍打頭,朱河夫的濱海野戰軍其次,其他部隊跟上。現在部隊裡的大部分戰士其實都是從崖山半島招募的(早期的那批鹽澤戰士本來就不多,而且還大部分都退役當莊園主了,剩下的已全是職業軍官),都受過朱河夫與聶新懷的初步訓練才成軍,因此朱河夫是他們的老領導,指揮起來倒也沒有問題。
軍隊出發以後,趙開陽也來到勝利堡視察。這裡的緯度跟金河差不多,此時又是冬季,周圍白茫茫一片,其實很難搞基建。但是對於建設新家園的努力,擁有一個安全穩定的美好生活的向往,讓上至雲台公聶新懷,下至普通難民們鬥志昂揚地拚命乾活。每個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幾萬名戰士,幾十萬難民,大群大群的人,配合少量工程機械——沒錯,現在烏林島已經初步生產簡單的工程機械了,當然也是電動的。這些人有的在挖地,有的在夯土,有的在砍樹,也有人在測繪。這是一副熱烈的勞動生產場面。
聶新懷向趙開陽介紹整座勝利堡的總體防禦構想,並介紹周圍的自然地理情況。勝利堡位於一處地質堅實的地峽上,兩側分別是大湖和大海。考慮到烏林島馬上就可以量產魔法大炮,只需要幾門大炮,配合以機槍、壕溝、堡壘,就可以扼守這裡,保護身後的一大片地區。
這身後的一大片地區也有少量人族部落在這裡生活,生活方式接近於野人,都是人類文明的最邊疆地區。
也許趙開陽並不該來,因為他來了,聶新懷就得在這麽繁忙的工作中抽出寶貴的時間陪他視察。
但聶新懷並沒有任何不滿或者抵觸的意思——趙開陽素來為人慷慨,他到了哪裡,總是會向哪裡傾注大量的資源。這一次也不例外,趙開陽將他母親的存貨一掃而空,給這裡的每個人帶來了毯子、氈房、服裝和其他很多東西,基本上本來都是生產出來準備要賣去鹽澤和崖山半島的,同樣的產品在這裡倒也非常有用,受到工人們熱烈歡迎。 他還帶來了大量的食品,數量和種類遠遠超過口糧的需要,這也是為源源不斷湧來這裡的難民們準備的。就在勝利堡的北方遼闊的土地上,一些人正在開始建設村莊和小鎮,準備農資和種子準備在開春後正式播種。
“如果鐵嶺計劃成功。”趙開陽對聶新懷說,“我就給你們每一個主要軍官在這片地區一千平方公裡的土地,你們可以當做自己的家族產業繼承下去,分給自己的子孫後代。”
魔環星人,特別是盛州人,對土地極為狂熱,絕大多數功勳戰士寧願放棄城裡擁有住房和經商發財的機會也要選擇在偏遠農村擁有一塊能出產口糧的土地——這都是被長期饑荒半饑荒狀態餓出來的價值觀。
他一向用這種手段來籠絡人心或者鼓舞士氣,而且也確實非常成功,只要是得到了田莊的手下絕對都是忠心耿耿,更不用說同時得到田莊和覺醒藥劑的。可惜的是這回他搞錯了對象。聶新懷之前是盛州的雲台公,他如果想要富貴權勢,根本犯不著跑到這裡來吃苦,只需要留在盛州,閉上嘴巴啥也不說,安享特權和富貴就行了。
所以聶新懷說:“我跟魔族拚殺了一百多年,多少次九死一生,是為了人類文明的薪火相傳,為了爭奪人民的生存空間。你小子乾得不錯,我在你手下乾活,比在張開端手裡痛快,但他心懷天下,不像你這樣整天隻想著土地和財產。”
趙開陽被聶新懷這樣一懟,心裡頗不痛快,他暗想:“你們一百多年跟魔族打來打去的都是爛仗,也沒見你們打出什麽大的花頭。”
他說:“順應人的需求做事,會比較容易,非要逆著來,做事就會千難萬難。如果殺魔可以獲得土地和財富,自然就會有更多的人努力殺魔,這也是好事。”
“把資源都像盛州那樣盡量集中起來高效使用,而不是分散在不同的人手裡,才是最高效率的方法,與魔族對抗這麽艱難,人類只有團結一心,摒棄私心才能與魔族對抗。”雲台公說。
“你們這樣剝奪了普通人追求幸福生活的權力,讓他們什麽資源也不能得到,也不能控制,會遏製人們的勞動積極性和發展意願,阻礙社會和生產的發展。”趙開陽說。
“我們把資源集中起來進行使用,才是最好的方式。”
……
好吧,關於社會資源應該“集中”還是“放開”這種問題可以一直不斷地無限扯皮下去,至少幾天幾夜之內是分不出高下的。但在眾人面前,聶新懷可以頂撞趙開陽,反正他“不畏強權”不管不顧也不計較個人得失。趙開陽卻不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與自己手下的主要將領之一爭吵,那只會讓自己顏面掃地,讓手下做事的眾人人心惶惶產生很多不必要的聯想。很快就有一大群幕僚等人把他們拉住,製止了這種無謂的互懟。
趙開陽有點鬱悶,很多時候,上位者和部下吵架,無論怎麽吵,只會是上位者丟分。他跟雲台公總有那麽一點相性不合,兩人說話總是說不到一塊去。好在大家都是要殺魔和救人,至於境界有高低,方法有不同,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只能求同存異吧。這兩個人的私人關系本來是非常好的, 但卻始終存在不可調和的社會治理的理念分歧。雲台公無數次想要在他控制的地區實行盛州那一套軍事和經濟制度,但都被趙開陽的強大壓力壓下來,從來就沒有賦予雲台公大的指揮權或者治理權。
兩個人都有點不爽,看對方不順眼,不過這裡是個超級大工地,又是個拚命趕工的工地,規模又大,工期又緊,各種問題又複雜,很快就有人過來詢問一個很難的工程技術問題。
來人把話剛說完,趙開陽和聶新懷就齊聲給出了答案,然後驚異地看了一眼對方。原來趙開陽給的回答非常精妙,而聶新懷的方案非常老到。周圍在一起的其他人根本搞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是兩人卻仿佛心有靈犀一樣互相明白對方的意圖。
其他方面說不到一塊去,但是說到構築堡壘,趙開陽當年為了蓋房子,系統性地學習過另一個世界高度發達和成熟的結構力學,堪稱頂尖的結構工程師,而且在建築類魔法方面的造詣也同樣突破天際。而雲台公恰好也擅長這些,而且擁有趙開陽所不擁有的厚重的經驗。
好吧,雲台公還是那個讓趙開陽敬重的雲台公,趙開陽也仍然還是那個讓雲台公驚歎的趙開陽。
於是很快,眾人就發現在經過短暫的口角之後,兩位統帥在那裡互相欽佩互相欣賞地一起熱烈討論起堡壘的建築結構、建築魔法的使用,以及築壘地域的總體設計和細節規劃,各種抗魔方面的利弊等具體問題,很多內容旁人根本聽不懂,兩人的手下在那裡嘖嘖稱奇,不知道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