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漣在成京文台公府裡只不過待了兩三天，就回烏林島星城去了。臨走之前，確實，她把自己帶來的所有一切都留給了家裡，就差沒剝掉身上的衣服而已。

　　盛州情報部門已經有了大致通曉神語的人才，自然是滲透到烏林島之後調回來的。除非是罪犯，《銀色大憲章》允許任何人通過趙開陽的公共傳送陣自由遷徙，烏林島並沒有任何阻攔。

　　在翻譯的幫助下，方和平翻開了這本書，受到了極大的震撼。雖然具體的內容看不大懂，但是烏林島的書有自己獨特的思維方式。他們沒有多余的廢話，讚美誰或者貶斥誰。書中，即使是要說明某個方法是好的，也是用了一大堆數學公式，一大堆數學模型來闡述，用具體而肯定的數字統計來說明問題。即使是采取什麽樣的稅收制度，采用什麽樣的道德準則，也都是用的數學模型來說明為什麽會這樣。

　　這些書裡充斥著他以前聞所未聞的全新的觀點、角度和方法，讓人耳目一新。本質上，這是土球上人類文明的璀璨結晶，具體的知識點有很多不一樣，但知識的架構，使用的方法卻完全來自土球。這些東西被大規模介紹到魔環星來——當然人們只知道這是趙開陽創立的，但趙開陽自己卻說的是天界學來的。

　　這套學問是如此浩瀚博大，扎實嚴密，背後蘊藏的思想之恢弘，思辨之縝密，即使是像文台公這樣隨便隻了解了一點皮毛的人也能感受得到。這讓文台公對趙開陽又驚又怕，又欽又敬。聯系到烏林島在戰場上無往不利，讓人望塵莫及的戰績，以及鯨吞面積廣大的鐵嶺半島的戰略力量，文台公立刻清醒地意識到烏林島的力量已經遠遠勝過了盛州。

　　“盛州棄兒”何平安，簡直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地發脾氣鬧意見分家出去，結果不僅沒有像他們預計的那樣灰頭土臉頭破血流，眾叛親離，在風雨飄搖中回來苦苦哀求盛州收留，甚至還打下了一片遠大於盛州的基業。何平安好色不羈，任性妄為，奢侈浪費。而金色聯盟克勤克儉，艱苦奮鬥，遇到困難時，盟主以身作則，共克時艱。但從結果來看，何平安讓這一切看起來簡直就是個笑話。

　　“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這樣呢?”文台公輾轉反側，很多天難以入眠。他現在總算體會到盟主張開端這些年焦慮苦惱，痛苦煎熬的心情了。

　　這樣煎熬了幾天，方和平終於決定去烏林島“出國考察”一回。他是聯盟的第三把手，可以說是日理萬機，因此騰出時間去考察還是比較難的，又與張開端、鄭永久等人開了會，獲得了他們的支持，安排好了自己的日程。為了全方位考察烏林島的各方面情況，方和平不是自己一個人去烏林島，帶了一個比較大的代表團。

　　文台公地位崇高，而且與趙開陽的私人關系是相當的好，雙方雖然很少見面，但心底有一種心照不宣的互相照應。趙開陽自立之前，文台公盡量滿足趙開陽一切需要，現在回想起來，趙開陽仍然有點感激文台公的，畢竟當年他在鹽澤的很多所作所為其實大大違反了聯盟的許多規矩。

　　他派出劍聖帶人迎接文台公，在自己的宮殿裡會見他。

　　文台公見那趙開陽，真是一副好皮囊。此時的趙開陽已經完全長大成人，在魔環星人中是中等身材，精神力強大得沒邊似的，皮膚上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寶石光澤，身軀挺拔有力，有一種颯爽英姿。但是長期的理論研究，似乎有點缺乏運動，肌肉不太豐滿，

肚子上卻稍稍有點鼓起。他身邊還侍立著一大群氣質高貴的仕女侍從，臉上的表情都顯得非常虔誠。虔誠，對的，就是一種虔誠。這些人大多來自錫安，有些是什麽宗教的聖子聖女，大祭司大牧首大主教什麽的，有些是什麽小國的王子公主，流亡的國王、女王。趙開陽身邊的人總是輪換，老人被派出去辦廠經商或者治理地方，新人選拔進來，但新人的出身倒是越來越好了，氣質看起來越來越高貴。　　趙開陽看那文台公時，略顯得憔悴，精神力場也有一點點倒退。他問文台公:“很久不見，您還好吧?”

　　“我挺好的。”

　　“盟主也還好嗎?”

　　“他也很好。”

　　“天文公(鄭永久)好嗎?”

　　“他就是很忙，身體也有點小毛病，不過沒什麽大事。”

　　趙開陽點點頭。

　　“武毅公呢?”

　　“武毅公……”文台公欲言又止，但還是說:“武毅公挺好，他現在地位越來越高了。不過舊傷複發，身體也有點小毛病……”

　　趙開陽看那文台公的表情，似乎武毅公的情況很複雜，還有什麽話意猶未盡，這時燕柔湊過來對趙開陽低聲說:“武毅公正在和盟主夫人汪紅惡鬥，他們同時也在和很多其他人惡鬥，聽說鬧得很激烈，衝擊到了很多人。”

　　其實這不是什麽秘密，因為每個月都有聯盟的中上層領主或者官員投奔烏林島， 其中很多人都是武毅公與汪紅惡鬥的炮灰渣渣。不過聯盟的抗魔事業倒也沒受什麽影響，因為有大批崖山那邊的精神力覺醒者貪圖盛州給予精神力覺醒者的種種特權和便利，通過趙開陽的傳送陣投奔金色聯盟。

　　趙開陽微微點頭。他的注意力一貫在科研方面，對盛州高層的局勢不太了然。

　　於是他又繼續詢問其他“老領導”們的情況，文台公也一一作答。這也只是一般的外交問候。寒暄完畢，文台公對趙開陽說:“首先祝賀你的事業取得了光輝的成就。其實，我是代表金色聯盟，代表盟主來你這裡考察的，我們想知道你為什麽能闖出這麽大的事業。我們的盟主他高瞻遠矚，學問無窮，每天殫精竭慮，夜不能寐，我們盛州人民付出巨大犧牲，面對魔族卻總是非常艱難。但你小子貪歡好色，任意妄為，而且聽說你大半的精力都待在實驗室，待在書房寫寫算算，胡思亂想，卻能夠開創如此局面，我們想知道是怎麽回事。”

　　被一個自己敬重的前輩批評自己“貪歡好色”“任意妄為”，趙開陽頗感尷尬，但文台公其實真的沒有批評他的意思，而是驚奇於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如果被大家公認為英明神武，驚才絕豔，人品超凡的張開端盟主辛辛苦苦，嘔心瀝血，做出來的結果卻遠不及趙開陽像過家家一樣享受生活享受美酒美食美色，那豈不是說張開端是個傻子了?其實，趙開陽才是個傻子好吧，從小就以“傻子”之名在自己的家鄉著稱。魔環星人平均智商那麽高，生做一個傻子，難度系數其實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