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開陽跟著花落雨繞來繞去,從一條小弄堂走進房子,看起來是從後門進的。在一個很小的房間裡,花落雨放下米袋子,對人群中的一個女人道:“媽,我回來了,這個戰士是新來的,他讓我去帶他逛一逛。”
趙開陽放眼看去,只見裡面擠滿了人,一大群孩子,四五個大人。這些人都愁眉苦臉的,圍在那裡唉聲歎氣,大部分孩子已經睡著了。那個被花落雨叫做媽的女人面容憔悴披頭散發,一時也看不出個什麽模樣。
“那是什麽東西?”那個女人沙啞著聲音有氣無力地說。
“這個戰士給的,吃的。”
“吃的?”女人說。
趙開陽弄出一把小刀割開了米袋,說:“把這個放進三倍的水裡煮熟,就可以吃。”他看得出這家人包括花落雨在內全都面黃肌瘦,有可能早就斷糧了。
女人上前來趕緊拿出一個陶鍋,然後又急急忙忙去找水找柴。趙開陽很有耐心地看著她進進出出準備燒飯。
花落雨本來以為趙開陽會提出出去逛逛,但是趙開陽沒有反應,只是坐在那裡看,便問道:
“你不是想出去逛逛嗎?”
“等你吃點東西吧。”趙開陽早看出來花落雨又累又餓。
花落雨母親倒了滿滿一大盆米進陶鍋,趙開陽連忙阻止:“你這樣燒,它膨大會滿出來的。最多只能裝到這樣滿,裝這麽多水。”趙開陽比劃了一下。
於是女人照辦,她非常仔細地將米裝回米袋,說:“這個袋子好奇怪,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袋子。”
趙開陽不想解釋,她也沒有多問。等到火苗舔著陶盆,陶盆裡的大米漸漸膨大,米飯特有的清香味飄散出來,所有人都聚攏來看,嘖嘖稱奇。飯香真的非常誘人,連早已睡著的孩子們也紛紛醒過來。
鍋很小,人很多,碗筷也不夠。但是這些人還沒有等飯熟透,就已經在撈著吃了。
“好吃!太好吃了!”明明吃的是夾生飯,但是所有人都讚不絕口。等到攢聚在一起的腦袋散開,陶鍋已經空了,花落雨並沒有吃到——嚴格來說,這袋米本來是屬於她的,但她似乎並沒有想上去爭搶的意思。
趙開陽心情很沉重。
花落雨又問:“我還是先帶你去逛吧。”
“我逛不逛街並沒有什麽關系。”趙開陽道,“當然是你們吃飽飯最重要。”
簡單的話語不知道為什麽好像觸動了花落雨的心。
等到第二鍋米下鍋,咕嘟咕嘟地開始冒著熱氣,花落雨的母親把燒火的事情讓花落雨來乾,自己湊到趙開陽跟前來,仔細打量了一番,問道:“你是個戰士?”
趙開陽點點頭。
“我丈夫也是個戰士,跟隨吳山大人出去殺魔族去了。”花落雨的母親說,“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聽花落雨說過這事。”趙開陽道。
“你這一袋食物,可以煮出很多來,而且很美味,這份報酬很貴重啊。”
“只是點食物,不用放在心上。”他卻還沒有倒過來,如果是一個魔環星人啪地一下扔了一袋黃金給一個土球人,然後
隨口說:只是點金子,不用放在心上,想想看這個效果。
“你今年幾歲?”
“十七歲半。”
女人點點頭,“我女兒二十二歲,跟著我只會挨餓,不如讓她跟你走吧。”
“不行。”花落雨說,“我走了,你怎麽辦?”
“有這樣一袋米,
我可以堅持很長時間。”女人說,“你真的要跟我去盲流,過那朝不保夕的日子嗎?” “這些孩子不是你的家人嗎?”趙開陽問道。
“我們只是暫時在這裡,天黑了就得離開了。”女人道,“他們都是旁邊的可憐人。跟我們差不多。”
趙開陽點點頭,他又拿出一袋米,說:“這個是原本答應再給她一袋的。”
花落雨母親又被震住了,說不出話來。
“我並不是拿這個買她。”趙開陽道,“我只是讓她帶我逛一逛,熟悉熟悉這個鎮。至於你的想法,我都還沒搞清楚自己的狀況,等以後再做決定吧。”
“唉!”女人沒有堅持,“我女兒其實很美的,這幾天餓瘦脫相了。”
女人堅持把第二鍋先給女兒吃,花落雨沒有任何配菜,也沒有鹽,但吃得十分香甜。
吃完飯,花落雨果然帶著趙開陽四處走。聽著花落雨的介紹,趙開陽漸漸明白這些房子基本上住的是什麽人,都幹什麽用。總的來說,這是一個功能完備的小鎮,鎮上不僅有學堂和醫館,還有一些簡單的手工業作坊。鎮上不養閑人,如果沒有被安排“正式工作”,多半只能依附於有工作的人。所以當花落雨家失去了唯一的戰士父親,生活境遇頓時跌落地獄。
花落雨認識這鎮上的絕大多數人,這些人也都對她表示出某種程度的同情。可是很顯然,大家都沒有多余的糧票。此時其實相當於深夜,鎮上靜悄悄的。除了花落雨娓娓講述,其他什麽聲音也沒有。
趙開陽思索了一會兒終於歎了一口氣說:“我有辦法能偷偷提供你和你媽兩個人的口糧。多了引人注目恐怕不行,而且你們得躲起來。”
“你為什麽要幫我們?”花落雨道,“需要我們做什麽嗎?”
“什麽也不需要。”趙開陽道,“你們有安全的地方可以躲嗎?最好沒什麽人的地方。”
“我可以帶你去這樣一個地方。”花落雨想了想說。她並不相信素不相識的趙開陽無緣無故能幫她到這個程度,可是不相信他又能怎麽樣呢?他是一個香香的美少年,又是一個戰士,如果想要有什麽歹意,她似乎也毫無反抗之力,要是有什麽陰謀詭計,她們家這種狀況,也實在沒有什麽東西值得別人惦記。
真的存在這樣一個地方,是在鎮外的遠處,一棟高大的崗哨立在田野中,在崗哨的背面依靠著崗哨的牆體有一個窩棚。
“這是我父親以前曾經執勤過的崗哨,這裡不常有人來執勤,執勤的也都是我父親以前的同伴,他們不會為難我們的。”
“你們本來就是打算來這裡的吧。”
“是啊。”
此時對於魔環星人來說已經是後半夜,趙開陽這一天走了挺遠的路覺得非常疲倦,花落雨也看出來了。她說:“要不然你就在這裡將就睡一下吧。”
趙開陽遲疑了一下,說,“好吧。”
雖然只不過是個窩棚,但裡面收拾得挺乾淨,仍然比之前何衛土家的窩棚要好,看得出來花落雨一家之前是稍有打理過的。趙開陽自己攜帶了包括被褥在內的各種生活用品,隨便鋪開一張鋼絲床,趙開陽往上一躺,毯子一蓋,就在窩棚裡睡著了。
……
等趙開陽醒來的時候魔環已經非常璀璨,他睜開眼看到花落雨倚靠在他身邊,撲在床沿上睡得正香。
“你真的很香。”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趙開陽看過去,只見一個女人站在窩棚的門口對他說話。這女人挽著高高的發髻,穿著雖然舊但是很得體的衣服,腰背挺直,仔細看時,原來是花落雨的母親,只不過是她已經梳妝過了。這麽一看,花落雨的母親不能算是國色天香,但也至少是個大美女,按照土球人的外貌看起來也只有不到三十歲。
“你真的很香,”女人說, “你在這裡睡了一覺,我整個屋子都被你熏得好香。”
應該是酒臭衝天才對,趙開陽心想,但他自己聞著其實也是很香的,大約是魔環星人和土球人鼻腔氣味受體有所不同。
趙開陽道:“我應該需要去吳主事那裡報到,參加基本的訓練了。”他直起身來,準備收拾東西。這一點動靜驚醒了花落雨,她趕忙替他收拾。
“這種事情以後讓我做吧。”花落雨說。
趙開陽點點頭,從空間裡拿出了水壺、牙膏牙刷牙杯,走到窩棚外面開始盥洗。盥洗完,花落雨母親端過來一碗大米粥,道:“這是我煮了很久的,水放多了,太稀了。”
趙開陽卻接過來說,“沒關系,正好。”他又掏出一些雞蛋和一些油鹽,“麻煩你煎一煎。”他知道這個世上也還是有鳥類,當然也就有鳥蛋被人們當做高級食品。
他掏出來十幾個蛋,自己吃了六個,囑咐她們自己吃完剩下的,把自己的東西裝進空間,就進鎮子報到去了。
“他以前過的是什麽日子啊!”花落雨母親看著趙開陽的背影說,“早上起來要用專門的小刷子和藥膏刷牙齒,一頓早飯要吃六個煎蛋,隨時都能掏出一袋一袋大米。”
“聽說新來的戰士一家的孩子以前是個傻子,家裡也很窮,普通的農民。”
“我看不可能,最低水平也應該是領主家。”
“也沒見他有什麽架子。”
“如果是領主家的話,就應該會有女仆,廚子,園丁……當然還需要有侍妾。”花落雨的母親對花落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