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裡啪啦~

　　啪啦劈裡~

　　新添的乾柴，在高溫中崩裂，不時炸起火星子。

　　一位士兵拎了一個醫藥箱過來，放下就走。

　　火堆前，受傷的眾人，互相包扎。

　　應昊打開一瓶酒精，替囡囡擦拭手臂上的傷口。

　　“嗯！”

　　傷口不深，酒精觸碰傷口，囡囡忍不住悶哼一聲。

　　“囡囡真棒。”應昊鼓勵道。

　　“呐，小妹妹，吃顆糖就不痛了。”

　　一隻纖細蔥白的手攤到兩人面前，手掌上，放著幾顆糖果。

　　伊白小公主蹲到地上，露出兩個甜酒窩道:“剛才謝謝你救了我。”

　　囡囡沒有去拿糖果，搖搖頭道:“剛剛是哥哥救得你，不是我。”

　　伊白瞥了瞥低頭認真替囡囡清理傷口的應昊，展顏笑道:“那也是你先提醒我。”

　　“她給你，你就吃吧，反正一條命，也就值幾顆糖。”應昊清冷說道。

　　伊白聽出了他的嘲諷:“你放心小妹妹，這糖是我送給你吃的，對於你的救命之恩，下山之後，另有重謝。”

　　說罷，再次瞥向了清理好傷口的應昊。

　　“乖乖坐著休息，我去看看彭老。”應昊直接起身走向了躺在邊上的彭洪。

　　“這家夥……”伊白秀眉微蹙。

　　不過想到他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倒也不至於真的因此生氣。乾脆兩腿交叉坐到了囡囡面前，剝開了一顆糖果，喂到囡囡嘴邊:“吃吧，很甜的哦，這可是我最喜歡吃得酒心糖果……”

　　“姐姐也吃。”

　　囡囡抵不住熱情的伊白，把糖果含到嘴中。

　　糖果真得很甜，軟軟的，咬開之後，還有一股很特別的香味，彌漫口腔，熱流順著喉嚨流到胃裡，囡囡的小臉紅成了蘋果。

　　“哈哈。”伊白開心的笑聲就像嗓音裡含了顆糖，“我倒忘了，你還小，不能吃太多這種酒心糖果。不過沒關系，你要是喜歡，我房間裡還有很多種糖果，等下山後，你跟我回家，你要多少我都送給你……”

　　應昊聽到笑聲，回頭瞥了眼笑靨如花的伊白和同樣露出笑容的囡囡，凝重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些。

　　“年輕，真好！”

　　躺著的彭洪微笑道:“我曾聽我爺爺說過;人將死之時，眼前便會回憶許多往事。看著她們，我就想到我年輕之時，要是那時我聽話點，該多好啊！”

　　應昊張了張嘴。

　　“你不必安慰我，我的身體我自己有數。”

　　彭洪硬撐著坐了起來，應昊扶住了他的腰。

　　“咳咳，說實話，我苟活了大半輩子，早就對死亡感到坦然，這是一種體悟，有了死亡才有生命，有了黑暗才有光明。人族也一樣，有了壓迫才會有反彈！這也許就是我們人族先賢，所說的……因果。”

　　彭洪抓住應昊的手，艱難站了起來，從衣服裡，拿出了一塊玉佩。

　　“黎明小鎮啊，看來我是回不去咯……咳咳！”

　　彭洪抬起腦袋，雙眼望向遠方，仿佛穿過了層層迷霧，看到了黎明所在……那永遠掛在臉上的慈笑，逐漸灰敗:

　　“這塊玉佩，請你幫我保管好。若是有朝一日，你真的到了那裡，打聽一下‘南樓’還開沒開著。如果還開著，請把這塊玉佩交給掌櫃的，替我說一句;不孝子孫，彭洪，把……‘龍牌’找回……來了……咳咳……”

　　“應，應昊，我對……對不……”

　　彭洪把玉佩交到應昊的手中，

緊緊抓住應昊的手不放，腦袋緩緩沉下，閉上了眼睛。　　有了壓迫才會有反彈！

　　他這是想要用行動告訴眾人;

　　人族，受了太久的壓迫。

　　死……亦可站著死！

　　應昊感到眼眶有些發熱，上一輩子，他已見過太多生離死別，原以為早已練就了心如磐石。

　　可來到這個世界，不過短短幾個月，七叔與彭老的離去，都令其心如刀絞。

　　這兩個老人的一生，都在演繹這個世上人族命運的縮影。

　　一個做了一輩子逆來順受的采礦奴，到死為了最在意的人，以生命為代價，發出最後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反抗。

　　一個做了一輩子微不足道的人，到死卻想用行動告訴眾人，做人，也可以頂天立地，就該頂天立地。

　　是啊，又有誰願意生來為奴。

　　就算一條狗，亦願意做條無拘無束的野狗，不會心甘情願被關在籠子裡。

　　逗弄囡囡的伊白，忽然發現囡囡小臉上的笑容在消失，轉而變得悲傷。下意識轉頭看去，發現那些坐著的人，不論有傷沒傷，全都站了起來，慢慢衝著同一個方向低下腦袋。

　　“三爺爺！”

　　囡囡跑到彭洪身前，一把抱住。

　　“送彭老歸天……”

　　不知誰吆喝了一嗓，眾人都跟著吆喝;

　　“送彭老歸天！”

　　“送彭老歸天！”

　　“送彭老歸天！”

　　一連三聲，這是人族傳統中，對活到六十歲以上的老人，才會用的“送老”儀式。

　　畢竟，據不完全統計，人族嬰兒的夭折率，高達百分之三十多，乃大陸百族中，夭折率最高的。

　　而人族平均壽命，更是不到四十，除了自古以來最長壽命超不過十年的“地底穴族”之外，同樣是大陸百族中，平均壽命最低的。

　　這麽一算，五十出頭的七叔，和將近七十的彭老，的確算得上“老人”和“高壽”了！

　　擦拭長槍的逐風，見到這幕，手上的動作一頓，想起了伊白之前的話;生命應生來平等。

　　“我為之前的無知感到抱歉，伊白說得沒錯，每個生命都應該得到尊重。”

　　逐風低頭，心中默哀。

　　老師也教育過他;一個真正的騎士該具備高尚品格，堅守世間正義，不該狹隘的對待任何事物。

　　以前他不明白，此刻他卻有些明白了。這群以往在他眼中卑微的奴隸，此次展現出來的堅韌與團結，值得自己尊重。

　　儀式完畢，應昊帶人將此次犧牲的二十七人安葬，其中有九人是和彭老一樣，重傷難治！

　　甚至還有一個下半身幾乎快被咬爛的人，哭著求他人給了他一個痛快。

　　眾人心情沉重，加上應昊，一百一十六人的隊伍，只剩下五十六人。

　　五十六人中，還有十幾個受傷，行動不便之人。

　　剛踏上自由的起點，就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計劃中的第二條路線，還能走得下去嘛?

　　應昊端詳著眾人喪氣的模樣，答案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