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身後肖依晗有些害怕卻又充滿了關心的聲音,我的心裡鎮定了一些,於是也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朝著那兩隻幽綠色的光點照了過去。
借著手機的燈光下,只見那東西一身黑色的絨毛,頭上有兩個三角形的物體,身體瘦的跟皮包骨似的,四腿著地,一起身有半米多高。
此時的它正張著嘴伸著舌頭望著我,竟然是一條瘦弱的大黑狗!
我緩緩的松了口氣,我這成天見鬼的主兒,恐怕做夢也不會想到,竟然讓一隻大黑狗給我嚇出了聲。
“沒事,是條黑狗。”我頓了頓,接著說道,“咱們去給它買點吃的吧,我看它好像挺餓的。”
我以前發過誓的,不能見到我面前有任何的狗受難。
現在見到這麽一條大黑狗在這耷拉著腦袋,心裡很不是滋味。因為它讓我想起了墳山上的那一段經歷……唉,罷了,就當是日行一善吧。
肖依晗聽到我說是條狗,也跟了過來朝窗戶裡望去,見那狗瘦成了這幅樣子,也有些於心不忍,所以便跟著我一起去旁邊的倉買裡買吃的去了。
倉買的老板是個大叔,大概四十來歲,正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的玩著手機,見有人進來,他表現的比我倆還要驚訝。
“爺們,這大半夜不回家怎跑這來了呢?”那倉買老板見我倆年紀輕輕不像啥壞人,便主動搭起了話來。
“瞧您說的。”我走到了這大叔的身邊,遞過去了根煙後陪笑著說道,“我倆這不是出來玩走錯路了麽,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走這來了。大叔,我看這附近的房子都搬的沒啥人了,你怎還沒走呢?”
煙,無論什麽時候都永遠是男人的交流工具,這一根煙遞出去,那倉買老板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笑意,不像剛才那樣對我倆抱有防范意識了。
“嘿嘿。”倉買老板笑了兩聲後對我倆說道,“這都要拆遷了,我是最後一家沒搬走的了。這不麽,這兩天收拾收拾,也要搬走了。老弟啊,別怪老哥沒提醒你,你們小兩口大晚上的可不能來這邊玩來啊。你看見沒有,就那片平房,野狗野貓啥的可多了,前兩天我還看見一個瘋狗連同伴都咬呢,你倆可得當心點,看你對象長的這麽水靈,要是讓那瘋狗咬了得多可惜啊。誒,對了!看老弟你這體格子也挺壯實的,老哥這還賣保健品啥的你看看不?”
前面這些話可有可無,這最後一句才是正題啊。看著這個倉買老板的滿臉淫笑,都給我整無奈了,他想的這都啥亂七八糟的?就算他淫蕩,可我和肖依晗能像他一樣嗎?
我張口剛要說話,便覺得腰間一陣疼痛感傳來,原來剛才肖依晗已經不知不覺間拿完了東西回到了我身旁,恰巧就聽到了老板說的那最後一句話,此時正紅著臉掐著我腰上的肉。
這手勁……真特娘的酸爽!
老板見我面部表情一陣扭曲抽搐,還以為我犯病了呢,忙對著肖依晗喊道:“誒,姑娘,你對象怎滴啦,是不是中風啦?快快快,趕緊出門順著那邊的路直走後左轉幾百米,就能打到出租車,趕緊去醫院瞅瞅!別耽誤了,要不然大勁兒了可不好治!”
肖依晗朝大叔乖巧的點了點頭,等結完了帳後便笑著說道:“好嘞,我們這就去,拜拜啦大叔!”
肖依晗本身就是一等一的美女,這一笑起來,就算是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的倉買老板竟也看呆了。只等著我們走出了倉買,才聽到背後隱隱約約傳來倉買老板的聲音:“這姑娘真水靈兒啊……”
回到了剛才的平房裡,
那隻黑狗還在那裡蜷伏著,見到我倆回來,叫都沒有叫一聲,只是歪著頭看著我倆的動作。 這狗還真是溫順,不亂叫也不咬人,應該是家養的。
聽剛才倉買的老板說過這附近野狗啥的挺多的,甚至連同伴都咬,那像這樣溫順的狗肯定連口吃的也搶不到了,真是有些可憐,也不知道是誰把它丟棄在這個鬼地方的。
我和肖依晗從方便袋裡拿出根火腿腸,扒開了包裝袋伸到了大黑狗的鼻子邊。
大黑狗嗅了嗅,耳朵立馬立了起來,連忙起身搖著尾巴吃起了東西。
“你有沒有名字?”肖依晗見黑狗吃東西吃的正香,便忍不住蹲了下來問道,“要不要我給你取一個名字?嗯……你看你這麽黑,那你就叫小黑怎麽樣?”
我真是讓這妞給我雷住了,感情這狗在你眼裡跟你新上任的男朋友一個級別的唄。
見這丫頭說完話便回頭朝著我壞壞的笑了一下,我才明白過來,我這是被她給涮了。
“嘿嘿……看兄弟你吃相真誠,又儀表不凡,想來也不是泛泛之輩。”我嘿嘿一笑,對著黑狗說道,“聽見沒,我媳婦給你起這名,正是貼近了你這高傲的氣質。你聽聽這名字,小黑,嗯,好名字,高調奢華又不失文雅!沒有這名字之前,你是一條普通的狗,但有了這個名字,那從此以後,你就是狗中藏獒,水中蛟龍。就其他那些小母狗啥的,還不得滿大街追著你跑!你還不趕緊謝謝我媳婦!”
“撲哧。”肖依晗在我旁邊笑出了聲。
看著肖依晗笑的開心,我都想自己親我自己一下子。
我特娘的這也太有水平了,能把不好的說成好的,還能順帶著不動聲色的把我們仨都誇一遍。
“看見沒?”我見黑狗吃東西的空擋還抬頭看了肖依晗一眼,並且瘋狂的搖著尾巴,便對著肖依晗說,“這狗挺通人性啊,它這是感謝你給它起名字呢。”
肖依晗白了我一眼,說道:“得了吧,我怎麽覺得它是在感謝咱們給它吃的呢?”
“都有……都有!”我打了個哈哈,見黑狗吃東西吃的正香,便想起了以前王爺爺跟我講的關於黑狗的故事,於是來了興趣,轉頭對著肖依晗說道,“你知道嗎,黑狗的前世可都不是什麽好人。”
“什麽意思啊?”肖依晗不解的看著我。
“你不是知道嫩江的王老先生麽?”我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這就是他給我講的,據說五獸通靈,其中黃雞為至陽,黑狗為至陰。所以民間傳說裡以及電視裡都有很多拿黃雞血破煞,拿黑狗血弄邪法的故事。這可不是空穴來風,這是真事。其實,黑狗大多都是有惡債的轉世,因為人的一輩子有善有惡,所以死後的待遇也不同。其中,前世如果惡債太多的就會下十八層地獄,這樣的人在地獄受苦多年,雖然終於贖清了罪過,卻還有一身在地獄裡殘留獨特的陰氣。所以這樣的人第一次轉世投胎大多都不會是人,相比之下,投胎成黑狗的幾率要大的很多,這也是電視裡拿黑狗血弄邪法的原因。”
肖依晗大半夜的聽我講這些神鬼之事,竟然沒有一丁點的害怕,反而相當感興趣。
可當她聽到黑狗的來源時卻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問道:“不對啊,不是說六道輪回嗎?雖然他們受過苦,可每個人的命運都不一樣,難道就必須他們投胎成黑狗嗎?”
我點了點頭,肖依晗能提出問題就證明她並沒有排斥我講的這些。於是我也耐心的繼續講解了起來:“不錯,六道輪回是有的。可你知道什麽是六道輪回嗎?”
肖依晗搖了搖頭,我卻又點了點頭,原來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的感覺這麽爽啊。
可爽歸爽,我可不喜歡跟別人尤其是自己的女朋友賣關子,於是接著說道:“顧名思義,六道輪回就是陰間的六個輪回道,所謂‘輪回六道六不同,飛禽走獸在其中’就是這麽個理。王爺爺講過,他們家傳下來的六道輪回並不是小說或者電視劇裡那樣的,現實裡這六個輪回道沒有任何標記,沒有不同,可以說沒有任何的辨別方法。陰間的鬼魂們想要投胎,就必須先經過這六個輪回道的其中之一,但到底哪一條是人的輪回道,這一點除了陰間的高層以外誰也不知道。所以人一輩子要積德行善,這樣的話等死了以後再投胎的時候腳下的輪回道就有很大的幾率是人的那條。相反,地獄受苦的人們再投胎的話,無論他們怎麽選擇,他們腳下的都不會是人的那條輪回道,與其說是人選擇了路,倒不如說是路選擇了人。”
肖依晗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我卻偷偷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原來給一個從未接觸過這一類事的人講解神鬼之事是這麽的難啊。
“那咱們收留它吧。”肖依晗很認真的對我說道,“你看它上輩子受了苦,這輩子還要在這被餓死,多可憐啊。而且你跟它這麽有緣,都叫小黑,只要咱們收留了它,那以後我不就有兩個小黑陪著了!”
我無奈啊,這丫頭怎想一出是一出呢,我一窮大學生,宿舍不讓養寵物,你就更不用說了,白天睡覺晚上酒吧唱歌,你也不怕它吵著你睡覺?
再說了,緣分在哪呢?我怎沒看見呢?你給人家起個名我就跟它有緣了,那這緣分也太便宜了吧?
“不行。”我搖了搖頭,“世界上的每個人,甚至每個事物都有自己的命運,咱們是改變不了什麽的。再說了,黑狗那麽多,咱們總不能全都救了吧?就算這都不算什麽,但以咱倆現在的條件實在是不適合養寵物。你看你每天已經夠辛苦的了,再養條狗只會給你增加壓力,這我絕對不允許。實在不行,你要是非要養,也至少等到我大學畢業了,咱們再一起養一條黑狗……不,幾條都行。”
肖依晗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我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所以也只能點了點頭。
我看了看手機,馬上十二點了。便拉著肖依晗站起了身,對著她說道:“時間也挺晚了,咱們走吧。你等會不還得去酒吧上班嗎?”
肖依晗嘻嘻的笑著牽住了我的手說道:“我下午就請假了呀,不說這些了,今天本姑娘開心,走,姐請客帶你去喝酒!”
今天確實開心,因為今天算是我和肖依晗正式相戀第一天,說不定多少年以後,我還得因為這一天買什麽禮物來過節而犯愁呢。
“好啊。”我笑著點頭,只要她不養狗就算今晚上給我喝失身了我也沒意見。
於是我邊隨著肖依晗走出平房邊說道:“嘿嘿,我姐啥時候這麽大方了,那今天我可得狠狠的宰我姐一頓!”
就這樣,我倆嘻嘻哈哈的走出了平房。
不經意間,我又回頭看了一眼,因為那種異樣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這讓我心裡多多少少有一些不自在。
可正是這不經意的一個回頭,卻給我和肖依晗這第一天的相戀留下了一個永生難忘的驚悚回憶。
只見那平房的周圍若有若無的好像多出了四五個影子,正往平房的方向奔走著。
“怎麽了?”肖依晗見我往身後看,便邊轉頭邊問道,“難道是小黑跟出來……”
還沒等肖依晗說完,幾聲犬吠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哀嚎便已經傳入了我們的耳朵裡,直接打斷了肖依晗的話。
我倆面面相窺,急忙往回跑去。
順著窗戶再次往裡望去,只見幾隻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惡狗已經竄進了平房。
它們渾身毛色髒亂,體格瘦壯,此時有幾個正吃著我和肖依晗散落在地上的午餐肉、火腿腸之類的吃的。
還有幾個正撲上去撕咬小黑,剛才那尖銳的哀嚎聲,便是小黑叫出的。
那是我和肖依晗第一次聽到小黑叫,卻叫的那樣痛苦,卻也那樣的淒涼。
這年頭不光人欺負人,竟然他麽的連狗也欺負狗。
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我的心裡也竄出了一股火苗。
“遭了!”肖依晗擔心的說道,“一定是午餐肉的香味兒吸引到周圍的流浪狗了,那倉買大叔說的瘋狗肯定就是這幾隻,他們一定是過來搶吃的來了!怎麽辦啊小黑?你看裡頭的小黑那麽瘦弱肯定咬不過他們啊,如果要是被咬死了可怎麽辦啊?”
肖依晗這幾聲小黑說的別扭,我卻聽了個明明白白,因為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
那條黑狗被這幾個家夥搶了吃的是小,可如果被咬死了那可真就太可憐了。
本身它性格就很溫順,這樣下去絕對吃虧的。
但是我也不能就這麽貿然的進去幫它攆走那些狗啊,那可都是餓瘋了的流浪狗,而且是好幾隻!我就這麽進去了攆不走它們不說,搞不好我也會被咬的,這可怎麽辦啊?
“啊!”
肖依晗的一聲驚呼打斷了我的思考,我趕忙朝屋子裡望去。
只見那屋子裡的撕咬聲漸漸小了下來。幾隻流浪狗停止了撕咬,然後不停的嗅著小黑的身體。
而小黑躺在了地上一動不動,身上腿上已經沒有了一塊好的地方,血流的到處都是,把它黑色的絨毛也染成了暗紅色,顯然已經失去了生命的跡象。
“小黑……死啦?!”肖依晗的眼睛睜的大大的,不敢相信的說道。
我也是眉頭一皺,這黑狗實在是太虛弱了,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可從我們聽到它的哀嚎到現在為止都沒過一分鍾啊?不應該啊,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被咬死了呢?
忽然, 之前那股讓我異樣的感覺變得無比的濃重,讓我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只見屋子裡小黑的屍體上冒出了淡淡的幽綠色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就仿佛在寒風中快要被吹熄的火燭一般。
那些被撕咬破爛的傷口在幽綠色光芒的映照下,竟然一點一點的愈合了起來。
與此同時,小黑也猛的睜開了眼睛,一道不可磨滅的恨意從小黑的眼睛裡閃過。
它的面部開始扭曲變形,變的無比的猙獰,口水也滴滴答答的從嘴邊流了下來,就好像伺機而動的野獸一般。
它緩慢的爬起了身,抖了抖一身的絨毛,那絨毛便好像有意識一樣的從頭到尾變成了幽綠色。
它身體裡的幽綠色光芒此時也與絨毛呼應了起來,轉眼間就變成了幽綠色的火焰,正燃燒在小黑的身上,看上去,就好像從地獄裡爬上來的惡狼一樣。
浮羅?!
這一幕我實在是太熟悉了,曾幾何時,那個嫩江裡的某個初中門口小巷子裡,我也變成了這樣,但是後來被我老爸一耳光給我扇回了理智,所以打死我我也不會認錯,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分明就是浮羅的氣。
可浮羅的氣怎麽會出現在小黑的身上?這到底特麽的是怎麽回事啊!
我的腦海裡亂作了一團,以前的一幕幕,當初那個小混混欺負我的場景現在竟和這條小黑無比的相似,可我應該怎麽辦呢?
還沒等我想明白,一聲震耳欲聾的狼嚎便傳進我和肖依晗的耳朵裡,緊接著,令我和肖依晗刻骨銘心的一幕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