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點了?”高可彤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後懶散的問道,“是不是今天不來了,或者我們想錯方向了?怎麽還沒來呢?”
我趁著餐桌那邊的崔淼西和秦詩詩不注意,也用眼神納悶的看了看在我們旁邊席地而坐的常八諾。
常八諾聽到了高可彤的話,慢吞吞的爬起身靠在陽台上看了看夜空,然後才回頭對我倆說道:“現在才一點半左右,應該是快了。”
“孫先生,你們怎麽樣了?”餐桌這邊的崔淼西見我和高可彤嘀嘀咕咕,卻始終沒有動靜,便有點忍不住了。
“不用叫我先生,叫我小林小孫都行。”我客套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如果我們估計的沒錯,那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之內就會有動靜。如果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我們還像現在這樣怡然自得,那就說明秦姐今晚還能睡個好覺。對了,你們不困嗎?困的話可以先去睡覺,反正現在也不早了!”
“沒事。”秦詩詩慘白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晚上還是不睡覺的好,我實在是不想再夢見那一幕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勸她,也像常八諾一樣靠在了陽台上望著夜空。
“不對啊。”我自言自語的小聲念叨著,“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鬼不守時的,難不成是我哪裡想錯了?這次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有髒東西騷擾秦詩詩?那也就是說……這次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冤屈涯那方面的事?”
我皺著眉頭,從新回憶起了這件事的始末。
這件事發生的時間在秦母那事之前,所以秦董才做了這麽一個拋磚引玉的局,可經過常八諾的調查後我們才發現,陰間裡秦母的鬼心已經被領走了,就藏在冤屈涯。
而這次秦詩詩對於夢裡的描述,如果也是冤屈涯的話,那這就應該可以說明兩者有關系了啊。
話說,如果有關系的話,這是不是就是說,我們現在其實就是在和那個陰陽先生鬥法呢?那他會不會也知道了我們在保護秦詩詩,所以才故意不出手的?
“八哥。”我小聲的喚了常八諾一聲,“如果這件事真是那個陰陽先生乾的,那他會不會知道咱們在保護著秦詩詩,所以他才故意沒有出現的?”
常八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說的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但可能性也不大。你想啊,咱們雖然不知道他為啥要折騰秦詩詩,但他肯定有他的理由啊。想想雙格鬼煞,再想想搶浮羅氣和最近的改良趕屍術,其實不難發現,這貨根本就什麽都不怕,不怕報應,也不怕天劫。那你覺得這樣一個什麽都不怕的人會因為咱們在這而產生忌憚嗎?”
我點了點頭,常八諾說的確實有道理,可為啥他就是沒來呢?
“八哥,那你說……”
“等等!”常八諾打斷了我的話,“可彤、小林,準備準備,它們來了!”
我本來還處於懶散狀態,可突然聽到了常八諾的這句話,頓時就嚇得我一激靈,連忙從陽台退後了好幾步。
高可彤也是如此,幾乎就是一瞬間,她便已經釋放出了仙臂,那條熟悉的大青蛇再次盤到了她的肩膀上。
“怎麽了?”崔淼西被我和高可彤的這一突然舉動嚇了一跳,連忙護在了秦詩詩的面前問道,“是不是真的要來什麽髒東西了?詩詩別怕,有這兩位先生和我保護你呢!”
“有是有,不過你們怕是看不見。”我皺著眉頭看著窗外,剛才常八諾說來了我還沒感覺到,
可現在我卻是完全感覺到了。 如果單按照這股氣來判斷的話,最少得三十多隻,還得加上一個領頭的。
由於今天本就是出來看事的,所以我來之前帶了很多阿意的開眼符,每四個小時開一次眼直到現在就是為了防患於未然,可算是派上用場了。
在我浮羅眼和陰眼雙持下,我清楚的看見我們這個樓層的窗戶外被一股濃厚的黑氣所包圍。
雖然這股黑氣黑壓壓的一片,根本就看不出來是啥玩應,但我卻清楚的感知到了她們是由不同的魂魄所摻雜在一起而形成的。
特娘的,這手法可真的像那個陰陽先生。
“這是什麽東西啊?”高可彤望著窗外的這團黑氣,皺著眉頭問道。
“小心點。”常八諾冷著臉說道,“這東西叫魂海,就是由幾十到幾百隻不等的冤魂摻雜在一起形成的怪物。雖然眼前的這個只有幾十隻摻雜在一起,但也別小瞧了他們。因為他們蘊含著濃厚的煞氣和怨氣,你倆誰單拎出來都不是它們的對手。”
“哈哈哈,不虧是野仙,懂得挺多嘛。”一個聲音從魂海中傳了出來,是一個蒼老沙啞的男聲。
我心裡格愣一下,我真的不希望再遇見她,可命運無常,我還是碰見了。
魂海從中間逐漸散開,露出了一個大口子,一個身穿破爛的白色連衣裙的女鬼冷眼看著我們。
這女鬼大概二十歲,身上血跡斑斑,根本就沒有什麽好地方,不過她還有一點格外的吸引人,那就是她的臉,一半憤怒,一半悲傷,看上去極具視覺效果。
我大一第一次碰到的就是這貨的妹妹,所以這位自然就是那個搶浮羅氣的姐姐了。
“八哥。”我深呼吸了兩口氣,“這就是那雙格鬼煞,是把兩個魂魄打散又縫合上的改工魂魄,由於兩人性格不一,經歷不一,所以往往能縫合出力量強大的傀儡靈魂。我之前講的妹妹是被那個陰陽先生拋棄了的失敗品,而這個就是那個被帶走的雙格鬼煞,她的能力,遠比起她妹妹要恐怖的多!”
“別老那個陰陽先生那個陰陽先生的叫。”雙格鬼煞張著嘴,用一個完全與自身不符合的蒼老男聲說道,“我已經活了很大歲數了,當然有名字,你可以叫我華眾。對了,這個名字僅限於用來稱呼,如果你們想通過仙家查這個名字的話,我勸你們還是別浪費力氣!”
“華眾?”我看著眼前的雙格鬼煞,終於想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原來這華眾的本人並沒有來,他是將自己的意識捆綁在雙格鬼煞中才完成的這一逆天附身。
如果是別人也許做不到,但如果是他的話,他完全可以將自己的一魂放在雙格鬼煞中,以此來達成靈魂附體的效果。
其實,這一點我早在當初西北山兩個小丫頭被吸走一魂二魄時就得到了驗證。
那時老爸通過主體靈魂來與那丟失一魂二魄取得了聯系,那麽也就是說,如果道行足夠強大,一魂二魄也可以短暫的擁有自己的意識,從而控制其他的魂魄。
雖然我這一套理論上可以實現,但過程卻是相當困難和痛苦的。
就拿被駕馭的那個靈魂來說,必須也分離出相應的一魂二魄來給駕馭者騰出位置才行。
可話又說出來了,一具靈魂沒了一魂二魄會怎樣?想想西北山上那倆小丫頭的表現,不就是一具活死人麽?同理,一個靈魂如果沒了一魂二魄,就會變成一具傀儡靈魂,任由他人玩弄。
而現在華眾口中的雙格鬼煞就是如此,空有力量,卻沒有自己的意識,到頭來也只能淪為別人駕馭的玩具罷了。
想到了這,我的心裡就湧起了一股無名之火,人死了尚能輪回,可你把人家魂魄弄成這樣,讓人家輪回都不能,這不是作孽是什麽?
這種人,簡直比殺了人還要過分。
我喘了口濁氣,朝著飄浮在窗外的華眾問道:“就是你搞出來的雙格鬼煞?你為什麽要搶浮羅氣?魏晨華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還有,這次的事也是你挑起來的麽?你不是陰陽先生麽?”
華眾控制的雙格鬼煞漸漸靠近了窗戶,然後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穿了進來。
看見他這樣,我仨都是目瞪口呆,不是因為她會穿牆,而是因為那些貼在窗戶上的符咒根本就沒有對他起任何的效果,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雙格鬼煞的眼神從我們仨的身上走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話還真不少。”雙格鬼煞兩邊不同情緒的臉上此時竟然保持一致的壞笑著,“但念在老頭子我今天心情好,所以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雙格鬼煞是我的作品,魏晨華的趕屍術也確實是我改良的,就連這兩天那個秦詩詩的事也是我搞出來的。但你記錯了一件事,我是個有些道行的老頭子不假,但我可不是什麽陰陽先生!別拿我跟你這種自以為是的陰陽先生相提並論!”
“你別特娘的跟我打馬虎眼!”我聲音有些激動,“你為什麽要搞出雙格鬼煞?又為什麽要搶浮羅氣?還有,你折騰秦詩詩又是為了什麽?”
其實早在知道他就是那個背後的陰陽先生以後,我就一直在用深呼吸來緩解著我的情緒,並不是因為我有多恨他,而是因為我一看見他,我的腦子裡就會蹦出來很多畫面,其中有那個雙格鬼煞妹妹魂飛魄散時的仇恨、有那個幻術裡肖依晗被欺負的委屈、還有今天秦詩詩對我說的那句我不想死時的恐懼與不甘。
我不明白,人既然已經活的好好的了,那為什麽還要去禍害其他的無辜人呢?
華眾笑了笑,並沒有因為我的話而產生任何的情緒變化,他只是眼神玩味的對我說了四個字:“無可奉告!”
“小林。”常八諾提醒了我一聲,“現在不是研究他的時候,咱們得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對對對!”華眾點頭說道,“眼下的問題就是,我要那個女娃的魂魄,你們最好不要阻攔。否則,我可不是魏晨華,能那麽白癡的讓你們耍小心機,就算是那條長蟲也一樣!”
我晃了晃腦袋,收斂了一下情緒,雖然我現在腦袋裡亂的很,但至少我還明白,我不能有絲毫的退縮。
高可彤和常八諾不用說了,他倆根本就沒有因為華眾的話而產生任何的情緒波動,反而早已經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我在心裡苦笑了一下,畢竟他們沒有經歷那些事情,所以才體會不到我現在的心裡有多難過。
雖然人家馬家那邊沒啥事,可我身後的秦詩詩和崔淼西卻坐不住了。
由於他倆本身就沒有開陰眼,所以此時的他們根本就不確定我在和誰說話,只能有些恐懼的站在餐桌前不敢亂動。
“秦姐,你們先回屋,拿上我給你的符咒,記著,無論外面發生什麽事出什麽樣的聲音都不要出來!”我見此時的華眾還沒有什麽動作,所以便先開了口把秦詩詩叫回了屋子。
“哼。”華眾重重的哼了一聲,“好,算你們幾個有種,不過話說回來,我這次親自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會會你們,所以也不急於一時。”
說完,華眾一轉身,再次飄回到了魂海之外。
這次的他穿透魂海後,魂海也終於有了變化,只見那原本平靜如水的黑氣突然如同烏雲般翻江倒海,翻滾著向我們撲面而來。
“你娘的!”我大罵了一聲,截劍指指向窗戶大呵道,“道法歸一化太宗,陰陽有理秒無窮。若有人間災劫事,三千陰符通幽冥,急急如律令!”
在我的咒術下,貼在窗戶上的所有黑符全都受到了感應,紛紛爆發出各自的力量,將那氣勢洶湧的黑氣硬是給壓了回去。
“八哥!”我見情況不容樂觀,連忙對著常八諾說道,“華眾那老小子不是什麽好鳥,你快去臥室保護秦詩詩他們,以免被華眾鑽了空子,這裡交給我們就行!”
常八諾點點頭,一個閃身就衝進了秦詩詩的臥室。
“哈哈哈哈……”華眾那令人惡心的聲音從窗外飄來,“要是這麽簡單就被你逼的無路可退,那我多沒有面子?”
他的話音剛落,黑氣中就再次發生了變化。
我瞪大了眼睛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因為現在的一幕實在是太詭異了。
那片黑氣再次翻滾沸騰著,可我竟然從黑氣裡看到了一張張掙扎扭曲的人臉,她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同樣扎牙舞爪的哀嚎著,仿佛要突破黑氣鑽出來了一樣。
“可彤妹子,你知道這玩應要幹啥不?”我朝著高可彤問道。
“應該是要魚死網破!”高可彤一甩手,青蛇穿牆而出狠狠的咬在了黑氣之上。
魚死網破?啥意思?
還沒等我想明白,高可彤的話就得到了證實,我看見那魂海之中,一個個靈魂被分離開來,那些原本苦苦掙扎無果的靈魂自由以後,竟然不是如同我想象的那般四下逃竄,而是爭先恐後的撲向了窗戶。
我震驚了,難不成它們也是被抽走一魂二魄的傀儡靈魂?這華眾怎麽做到的?得到了這麽多的冤魂惡鬼不說,竟然還能把他們的一魂二魄都抽走,以此來讓他們為之赴死?
“轟!”
隨著他們不要命的衝向窗戶,換來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被黑符擊散,可是令人膽寒的正是這些根本就不知道疼和害怕的玩應,一個個都特娘的跟敢死隊似的衝擊著我的黑符。
我皺了皺眉頭,心想著你們可別怪我,並不是我有意為難你們,而是你們落在了華眾手裡,我這麽做也算是幫你們解脫吧。
不過,很快我就沒有了替他們惋惜的心情,因為我發現,在它們不要命般的猛攻之下,我的黑符漸漸失去了該有的力量,這使原本絕對的防守也逐漸變成了被動,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們就真的可以衝進來跟我們親密接觸了。
好一個魚死網破啊!
高可彤的青蛇戰鬥力也不弱,由於那東西是由常天明的道行所致,所以根本就不受重力牽製。
此時的青蛇與其說是蛇,倒不如說像是一把會自己飛的快刀,幾個回合下來,青蛇都能咬死一個身處魂海中的魂魄,搞得魂海不得不分出精力來對付青蛇,也就不能專心一致的對付我的黑符了。
“趁我現在拖住它了,你快想辦法!”高可彤擦了擦頭上留下的汗水,對著我焦急的說道,“我剛才數過了,總共是三十三個,算上雙格鬼煞三十四個,現在被你黑符乾掉了十七個,被我仙臂咬死了四個,還剩下十二個,咱們只要把這幾個解決了,那這魂海也就該散了。”
我表面上點了點頭,心裡卻有苦自知,現在我的黑符已經將近報廢了,最多也就能再殺個兩三個,算上我身上的那六張卦陰伏乾破魂符,我應該能解決掉九個左右,那這麽說,只要高可彤的仙臂再解決三個,我們就能贏!
想到了這,我連忙對著高可彤喊道:“可彤妹子,我的黑符等會失效以後,咱們就把打鬥位置拉到客廳裡來,到時候只要你能解決三個以上,咱們就能贏!”
高可彤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雖然她不說,但我看的出來,操控青蛇明顯要比我想象的更加費神費力,尤其是現在這樣邊想辦法削弱魂海實力邊操控青蛇飛行。
可無奈的是,現在的我只能祈禱我的黑符快點被她們給消耗失效了。
果然,在第三個魂魄衝在我的黑符上被擊散之後,我的黑符上面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氣。
現在的黑符,說白了就是廢紙一張了。
“就是現在!”
高可彤的青蛇猛地一個轉身,一尾巴就抽在了魂海上,然後以極其輕盈的身影遊到了客廳裡。
“嗷!”魂海發出了一聲震天怒吼以後,以更加敏捷的速度衝進了屋子裡。
我見此時機正好,連忙一手握著卦陰伏乾破魂符,對著這股濃鬱的黑氣就貼了上去,同時嘴裡大呵道:“急急如律令!”
又是“轟”的一聲,一個身影從魂海中被擊飛了出去,撞在牆上後就如同一股煙一樣四散開來。
從她散發的程度來看,鐵鐵的魂飛魄散沒跑了。
而那魂海,原本黑壓壓一片的黑氣現在竟然多了一個奇怪的窟窿。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一片碧藍的海域裡突然就多了一塊翠綠的島嶼一般,更奇怪的是這魂海嘗試了好幾次,那個窟窿竟然還是那個窟窿,沒有絲毫愈合的痕跡。
果然是卦陰伏乾破魂符,竟然能打出令魂海都恢復不了的傷害。
“啊!”就在魂海嘗試愈合的空擋,青蛇再次如同一道閃電,狠狠的集中了魂海的一個部分,也順勢將其擊飛了出來。
等到青蛇與那魂魄落地以後,我這才發現,原來青蛇正正好好不偏不倚的咬在了那魂魄的脖子上,將她活生生的咬散了。
魂海像是感覺到了現在的勢頭不好,連忙全都分散開來,露出了七個身上冒著黑氣的女鬼。
這些女鬼又高又瘦,年齡不一,唯一相同的特點就是她們的眼睛都是一樣的空洞無神,根本就看不出有任何的靈氣。
我松了口氣,看樣子現在大局已定了,於是我借著現在大家都沒動的機會點了根煙,狠狠的吸了一口以後,這才對著高可彤說道:“可彤妹子,咱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