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小林!”
一個充滿磁性的中年聲音把我喚醒了過來,我睜開眼睛,發現我正躺在高可彤家的沙發上。
我的眼前站著三個人,一個中年人,還有一對情侶。
這個中年人一米八的身高,身著一身古樸漢服,五官精致立體,深邃的眼神仿佛那黑夜的星辰,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比起他,一旁的這對俊男靚女搭配的情侶就要顯得親切的多,因為他倆正是秦詩詩和崔淼西。
“大叔……你是……”我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呵呵。”中年人見我醒了過來,便親切的笑了笑,“我姓常,名天明。”
“啥!?”我立馬精神了過來,連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的行禮道,“那……那個啥,晚輩王家破……”
“這些就免了吧。”常天明擺了擺手,“這次的事,責任也在我,實在是我疏忽了。”
常天明的話讓我回想起了我昏過去之前發生的事,於是我也沒在意秦詩詩他們還在身旁就開口問道:“常教主,八哥和可彤妹子怎麽樣了?”
“唉。”常天明歎了口氣,說道,“他們兩個受傷嚴重,但幸好還沒有魂飛魄散,現在已經被我送到白家去醫治了。”
聽了常天明的話,我的心中不由有些傷感,要不是因為我的眼睛吸引了華眾,他倆怎麽會受那麽重的傷呢。
白家,應該就是刺蝟仙家了,早就聽聞白家醫術高超,希望他們能把八哥和可彤治好吧。
“孫小弟。”秦詩詩見我面容悲傷,便安慰道,“你不要自責了,這次的事並不能怪你,再說了,你救下了我和淼西,這份恩情我一定會銘記在心的。”
我抬頭看了看秦詩詩,她的額頭光潔如玉,沒有了一絲黑氣,看來她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真沒想到,我們竟然真的把她救了下來,雖然付出的代價很大。
我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回道:“秦姐說的嚴重了,你們的事本就是我們這次接的生意,你老爸會付給我們報酬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怎麽會呢!”一旁的崔淼西聽了我的話,語氣有些激動,“你救了詩詩是明擺著的事,不管你接沒接生意,這都是已經發生的事實。我和詩詩感激你,那自然與秦總的交易無關!”
我心情很糟,也沒有再和他倆辯解,轉頭朝著我身旁的常天明問道:“常教主,能否告訴我,我昏過去以後發生了什麽嗎?”
常天明看了一旁的秦詩詩一眼,秦詩詩他倆便很識相的告辭離開了。
常天明見他們離開後,這才歎息道:“這就是之前我讓八諾跟你說的浩劫,只有你和王家傳人深陷其中的燎原大火。只不過,我們幾個老家夥都沒有算到,竟然來的這麽快!”
當時的場景,其實真的很糟糕,就算常天明教主他們的速度再快,也絕不可能在華眾殺人前趕到,可由於我的關系,不禁活生生的在華眾手中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竟然還親手擊散了雙格鬼煞,使我們所有人都逃過了一劫。
當時的常天明帶著一路仙家兵馬和陰間鬼差剛剛趕到冤屈涯的崖底,就看到了涯頂一片煞氣向四周散去的奇異光景。
常天明知道事情不好,連忙自己一個人先向涯頂躍了上去,可等到他到了涯頂時,看見的正是我雙拳與那雙格鬼煞的雙拳碰撞在一起,我狂妄不羈的笑著說的那些話。
緊接著,雙格鬼煞魂魄膨脹,
竟然被活生生的撐爆了。 常天明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所以急忙在爆炸之前帶著常八諾等人逃離到了崖底,可是由於當時實在是太過倉促,再加上我身上有一股很強的浮羅氣干涉,使得我沒有被常天明救出來。
就這樣,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後,常天明再回到崖頂時,現場殘破不堪,已經沒有了完整的地方,唯獨我好好的躺在涯頂中心的位置,不僅沒有魂飛魄散,甚至沒有受到任何的傷。
常天明是整個常家的教主,又是夢到燎原大火的那幾個人之一,所以他了解浮羅的程度遠比我多得多。
見到當時的場景,他已經猜到了十之七八,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想的再多也沒有意義,於是,常天明便幫我們收拾起了殘局。
他派人打點了陰間鬼差,想讓這次在冤屈涯上鬧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由於這裡本身就屬於三無地帶,根本就不在鬼差們的管轄范圍,再加上浮羅氣這東西誰沾上誰碰一鼻子灰,所以鬼差們也不怎麽願意摻和。
說白了,只要這事不傳到陰帥的耳朵裡,那這就不是個事。
既然這一不是什麽大事,二能撈一筆油水,三還可以賣給陽間常教主一個面子,一箭三雕的買賣,誰不願意乾呢?
就這樣,陰間的事擺平了以後,常教主就帶上了常家兵馬和我們幾個倒霉蛋回到了陽世。
當時高可彤和常八諾魂魄受了重傷,以常家的力量治療風險太大,所以常教主到了陽世後立馬就派人把他倆送到了白堂,希望白家能救回這兩個苦命的孩子。
話說白家醫治本領確實高超,經過了白家左右護法親自上陣治療了一天一夜後,這兩個人還真就脫離了危險。
目前,他們還在白家養魂呢。
再說說我這頭吧,雖然我屬於靈魂狀態,可我的狀態也不樂觀,大概是我在涯頂和華眾過招的關系,我的氣脈混亂不堪,明顯是要走火入魔的前兆。
常天明心知不好,派人把秦詩詩和崔淼西送回肉體後,又讓他倆把我和高可彤的肉身送了回來。
秦詩詩和崔淼西這會已經緩了過來,也就沒怎麽害怕,再加上他倆本身就是東北人,對於常天明這位傳說中的東北常家教主常老太爺可是非常敬畏的。
這不麽,沒到一個小時,崔淼西就開著車帶著我和高可彤的肉身來到了高可彤家。
常天明以自身道行,將我的魂魄穩定在肉身裡以後,又理清了我魂魄中的混亂氣脈,使我氣象舒暢活絡了起來,也就躲過了一劫。
可不知為何,就算我的魂魄已經穩固,我還是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這一點就連常教主都沒有辦法,於是他無奈之下,只能讓我在高可彤家住下,直到我醒來為止。
後來,秦詩詩二人從常教主那裡得知了我的消息以後,便請求讓他們來照顧我和高可彤的肉身,以此來報答我們對他倆的救命之恩。
常教主本就不是實體,自然有很多事情不方便他來親自辦,再加上他事物繁忙,也就答應了下來。
常教主跟秦詩詩二人說,如果我有什麽異相,那直接跪在供桌前燒香三拜即可。
就這樣,直到我昏迷後的第二天下午,我終於有了動靜。
那時的我渾身發燙,如同發燒了一般,秦詩詩不知原因,連忙拜了供桌堂營,請到了常教主。
常教主見我如此這般,知曉我這是要醒過來的前兆,便渡了一口氣給我,這才幫助我順利的醒了過來,再往後,也就是我知道的了。
聽了他的話,我心裡又想起了浮羅幫我應對華眾時的場景,這讓我的情緒跌落谷底,我從來沒想過,我一直在尋找的真相,就藏在我自己這裡,我也從來沒想過,我夢裡那個經常拿劍刺我的人,竟然會以自己最後的殘魂來幫我逃過一劫,這真是有夠諷刺的。
“常教主。”我歎了口氣,對著眼前的中年男人說道,“殺了雙格鬼煞的不是我,而是浮羅的殘魂,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麽願意以自己為代價而幫助我呢?”
“我之前就說過了,那場燎原大火就是華眾,雖然我們算到未來的日子裡會有這樣的一場浩劫,可是我們從來沒有算到過他會這麽快就出現在你的面前。於是浩劫提前了,你的道行卻還遠遠不夠,這一點就連浮羅也看的出來,所以他才願意幫你,那是因為你現在還沒有獨擋一面的能力!”
常老太爺的話我聽的很明白,可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有獨自破開屏障的能力呢?我曾經以為灰四太奶幫我封住眼睛是為了幫我躲避麻煩,現在我才明白過來,那個老太太是幫在我定下一個新的標準,可這個標準,我到底什麽時候能達到呢?
“你不用多想!”常天明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是你的終歸會是你的,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只不過現在的時機還不到,所以你還得繼續等。”
我知道這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再怎麽深究也沒有用,於是我朝著常教主問出了我另外的幾個問題:“常教主,這次的事情讓我好亂,我不明白華眾為什麽會搶浮羅氣和我的眼睛,也不知道浮羅為什麽認識華眾,我還不知道他為什麽叫華眾為華宿星,這些您能告訴我嗎,我真的很想知道浮羅的事!”
聽了我的話,常天明拍著我肩膀感慨道:“我還以為你要問我如何破解你短命之法呢,看來是我小瞧了你啊!”
我苦笑了一下,最原本我確實是奔著這個方向而努力的,可現在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我的方向變了,我開始關注起了五大教主口中的燎原大火,還關注起了浮羅與華眾的故事。
事到如今,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為什麽變成了這樣,難道是最近經歷的這些讓我看透了人心嗎?
我想起了阿意的徒弟——小緣慧家裡的事情,她爸命犯無根水,所以只能領養她這個孩子,可即便沒有血緣關系,他們一家人還是過的開心幸福。
還有馬漢達的自私自利,他因為自己的憎恨而操控邪靈郎禍害村子裡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的鄉親父老,直到現在他都不覺得是他錯了。
我又想起了魯老爺子,一碗水端不平,被自己那貪欲蒙蔽雙眼的大兒子給活生生害死,直到死後才想明白什麽是真正的親情,可現在人都沒了,他覺得只靠那麽一點棺材本就能補償他二兒子一家這些年受的苦了嗎?顯然……不可能。
當然,還有我女朋友肖依晗那個不成氣候的父親,生了肖依晗卻從來沒有盡到一點當父親的樣子,搞得到了最後,欠了人家一大筆錢還得肖依晗還。
但好在上天是公平的,肖三作的孽終還是受到了報應,他被人打斷了雙腿,又被肖依晗的母親帶著跳了樓,這不就是他的因果嗎。
直到最近,我又見識到了秦董的深謀遠慮、見識了魏晨華的刁滑奸詐、見識到了華眾的不擇手段、還見識到了浮羅殘魂的舍己為人,他們每一個人都影響著我的思想,讓我認識到了更加全面的社會,可能,就是他們在改變著我吧。
我突然覺得我這段時間好像經歷了別人幾十年一樣,一件事接著一件事壓的我有些喘不過來氣,讓我在不知不覺間有了變化,漸漸的,我不再去想我還能活多久,我做什麽事都想追尋個結果,盡管有的時候結果並不完美,可人生不就是這樣麽,總不會那麽一帆風順的。
到了現在,我的想法又變了,我不去想什麽結果什麽命格,我現在想的是為什麽我進步這麽慢?
如果我有能力的話,我身邊的人就不會因為我而受苦了。
如果我活著就會給別人帶來麻煩的話,那我死了又有何妨?
可能我長大了,所以想的不是自己了,我會考慮很多除我以外的事情。
阿意、肖依晗、高可彤還有常八諾,他們都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份子,如果他們都因為我不在了,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也許這次還有浮羅的一縷殘魂幫我,可下一次呢?如果沒有實力的話,那再多的好運氣也無濟於事。
“孩子啊……”常教主歎了口氣,“你的事情我算是了解一些,所以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你完全不用因為可彤還有八諾的事情自責,他們不是因為你才這樣的,就算今天沒有秦詩詩的事,明天也會有王詩詩趙詩詩,這就是出馬仙和陰陽先生的職責不是麽?至於浮羅和華眾的事,我確實直到,因為當年我們夢見燎原大火後,就已經在著手準備了。我們當時都覺得,如果未來的哈爾濱真的有浩劫發生,那麽十有八九就是因為華眾。可當時的他發現了我們正在查他,於是很快就悄聲匿跡了,這使得我們完全找不到線索,所以這些年裡,我們並沒有再去查他的行蹤,而是在查他的過去。這一查,我們就發現他和浮羅的關系非同小可,於是我們又順著浮羅繼續查,這才查到了你和王意的身上,也正是這樣,我們才明白了網裹枯木的含義。”
聽了常教主的話,我疑惑的問道:“常教主,你說你們早就覺得華眾是問題的起源,那你們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常天明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我現在只能告訴你華眾自從很多年前剛出生就已經驚動了仙家,只不過當時的大家都沒有太密切關注他而已。具體為什麽,以及他和浮羅的事,很抱歉你現在沒到該知道的時候!”
我又苦笑了一下,問道:“還是時機沒到對嗎,你們為什麽這麽相信我破開屏障的時候,才是時機到了?”
常天明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惆悵:“因為這是一個能算天相的朋友告訴我們的,現在的仙家,沒有一個人不相信他的話!”
“我想,我也知道這樣一個人。”聽到了常教主的話,我心中又起了波瀾,“該不會是蒼順發吧?勿留青天雨,清風憶命虛。倒魂頭一燈,子醜訴聞中的那個蒼順發?”
“不錯。”常教主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正是此人,一個能算出前後五十年的人,他的能力,就連我第一次見也覺得驚訝的很。”
“我很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個人。”常教主坐在了沙發上,我作為晚輩也就沒有跟著坐下,而是站在一旁回憶道,“只不過, 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蹊蹺,我為什麽不去看一看這位高人呢?起初我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可到了現在,就是單純的不想去而已。”
“那是因為你自己的潛意識都在告訴你現在不是時候!”常教主頓了頓,繼續說道,“就算你真的去了那個地方,也未必能見的到他。現在的他,已經被仙家……算了!”
我有些無語,實在是被這位常教主給說的沒有了頭緒。
我發現他們這個位置的仙家,要不就是說話留一半,要不就是滿口的命運和時機,搞的到了最後,最後明明沒說多少我可以用的到的情報,卻還是搞得我一個頭兩個大。
我告辭了常教主,離開了高可彤家以後,直接打了個車去了秦董的別墅。
秦董早就得知了我治好了他女兒的事,所以對我非常感激,直到最後把兩個五萬的銀行卡遞給我時還跟我說,他會向他的朋友們推薦我,以後如果有陰活,還會拉著我去的。
對此我並沒有說什麽拒絕的話,畢竟我需要錢,非常需要。如果秦董真的給了我機會,就算還是這麽危險,我也一樣會去,因為……我不想讓肖依晗受苦。
把錢給高可彤家送了過去後,我又打了個車回到了學校找到了阿意,把整件事的過程都跟他詳細的講了一遍。
阿意也有些驚訝,可能他也沒想到,區區兩天我竟然能搞出這麽多的事吧。想想也是,就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能去一趟陰間再回來,可能,我又被這操蛋的命運耍了吧。
唉,隻歎這世事無常,無常難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