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八日
“就是這裡麽。”
李道松順著劉啟恆家丁的指引,來到了一條小巷深處。
據那家丁所說,他最後就是在這看到那輛裝著火藥的推車了,之後不小心被對方發現了,他只能踉蹌逃竄。
李道松半蹲在地上,仔細觀察,地面上的石磚躺在這已經不知多少春秋了,坑坑窪窪地已不知被多少人踩過。
他用手往地上一抹,手上隻粘有些許灰塵,並沒有火藥的碎屑。
“原來如此,掃過了麽。”
李道松站起身來,對方顯然在運送後仔細清掃過了地面,甚至就連石磚上的小坑都仔細清查過了。
線索中斷了,李道松站在原地,手托著下巴思考。
這麽一來的話,他就只剩下蹲點埋伏這個選擇了。
這是他最討厭的方法了,要一直在這等著,對方是否會再推火藥來也是一個未知數。
“喲,這位小哥,待在這幹什麽呀?”
一股搭訕的語氣從背後傳來。
李道松轉頭瞥了一眼,一名身著粗布袍的男子抱胸站在他身後,背上一柄長劍,但不同的是,那柄劍的劍身要比普通的劍更寬,劍柄呈十字形,顯然是加重過的。
“手半劍麽。”
李道松心裡默念一句,這種劍他也只是偶爾見到過,據說在西方相當流行。
“龍陽之好麽,那我建議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唉~一上來就這麽說麽,真是冷淡啊,暗夜之影、天下無雙的刺客,還是說你比較喜歡現在的名號?背叛者李道松。”
“哼,沒想到二十年前的名號竟然還有人記得。”
李道松語氣一如既往,但手已經悄悄移到刀柄上了。
“不過,你這樣掀別人老底,不介紹一下自己,恐怕不合規矩吧?”
“也是呢,在下張志恆。”
名為張志榮的男人恭敬地抱拳鞠躬道:“拜見李老前輩。”
“不敢當,不過是生得早點,死得早點的人罷了。”
說罷,李道松思索了片刻,說道:“你就是那個著名的京城無賴漢張志恆麽。”
“哈,承蒙誇獎。”
“這算是誇獎麽。”
“我覺得算。”
張志恆聳了聳肩。
“所以呢,你來跟我搭話,應該不是為了跟我打個招呼的吧。”
“沒錯。”
張志恆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點頭道:“很聰明,李道松。我來這是想和你做個交易。”
“交易,說來聽聽?”
“你在追蹤那些推進城裡的火藥吧,我知道它們的下落。只要你告訴我,這幾個晚上,你在怡紅院裡護送的那個人,是皇帝嗎?”
“無可奉告。”
“那也就是說是囉?”
“隨你怎麽想。”
李道松的話語與表情沒有絲毫波瀾,連平時閱人無數的張志恆都無法分清他說得是否是實話。
“如果這就是你的條件的話,那我就隻好拒絕了。”
“等等,真是的,你怎麽這麽不會討價還價呀!”
“你這種騙人說話,然後從話語中撈消息的方法我早就用過了。”
“額,這招也不起作用麽。”
張志恆搖了搖頭,說道:“算了,我也不要求這麽多了,有賞錢就行了。”
李道松想了想,這個條件還不錯,但還是問了句:“你為什麽要幫助我?”
“有什麽幫不幫的,哪怕你沒來,我也會解決這個問題的。這幫瘋子要在城裡玩炸藥啊,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我也要被炸死了啊。不過既然正好碰到你,我想我們可以合作一下,我也能討點賞錢。”
“好吧,既然如此,跟我走吧,我要跟劉啟恆說一下。”
“悉聽尊便。”
於是由李道松帶路,張志恆跟在身後,兩人向劉府走去。
“雖然他說的不假,但還是留個心眼吧,此人不一定可信。”
李道松邊走邊這麽想道。
……
兩人來到劉啟恆府中,李道松簡單說明了一下事情。
隨後劉啟恆與張志恆商討了一會兒後,劉啟恆點頭道:“好,那就這麽說定了。李道松,請你與他一同解決這樁事吧。”
“無所謂。”
“如果有什麽事,你們兩人可以來找我匯報,我會提供幫助的。”
“好喲,那我們走吧,回那條小巷,開始乾活。”
張志恆伸了個懶腰,走了出去,李道松跟在他身旁。
……
二人回到小巷,張志恆低頭查看了一下地上的石磚,咂舌道:“還是乾得如此縝密啊,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怎麽,你知道是誰把東西送進來的?”
張志恆點點頭,說道:“這幾天我一直在觀察,依我看來,這應該是黑道上的人所為。”
“是‘老大’麽。”
“沒錯,就是他。”
李道松對這個外號為老大的人有些許印象。
他曾聽人介紹過,據說他是這一個地下賭場的老板,手底下養著不少兄弟,之前與魏忠柏勾結,幫他辦事。
自從魏忠柏倒台後,他的行為就收斂了不少。
“感覺不對,他是那種為了幫魏忠柏報仇,要炸掉皇宮的人嗎?”
“怎麽可能。”
張志恆搖頭否認道:“我和他有過往來,這種人我太清楚了,同盟出事,他沒有落井下石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那就是被人雇傭了吧。”
“看起來應該是這樣的,怎樣,要不要當面去問個清楚?”
“有點打草驚蛇,這樣吧,我們先去那個地下賭場看看能不能套到點線索,你知道在哪吧?”
“當然,我們走。”
……
李道松跟著張志恆來到一家當鋪,張志恆上前小聲說了兩句。
當鋪掌櫃微微點頭,招來了一個小弟,帶著兩人從地窖進到了地底下。
兩人剛一進到地底,就聽見有人掀翻了桌子,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怒吼。
“滾!快拿著你的錢滾!”
一個人抓著一袋錢踉踉蹌蹌地從兩人身旁跑過,兩人並沒有理會,徑直走到地下賭場裡。
底下陰暗不堪,只有少數油燈提供著照明,但地方卻很多。
幾十張桌子儼然有序地擺放在這個場所裡,每台桌子上都圍滿了人,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目光,從這些人的衣著來看,大多數都不是什麽富貴人家。
就在兩人走下樓梯的正前面盡頭,坐著一個體壯如熊的男人。
對方腦門上青筋暴起,憤怒地喘著粗氣,濃厚的絡腮胡隨著他的呼氣擺動。
在他面前,有一張被掀翻的桌子,骰子、碎銀灑了一地,看來剛剛就是他掀翻的桌子了。
而從兩旁賭客的反應來看, 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的了。
“那個人是‘老大’的手下,‘老虎’。他負責看著這個場子。”
張志恆側頭小聲說道:“先你站到旁邊去聽我們的談話,他認識我,我跟他聊聊。”
“好。”
二人打定主意,李道松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靠到旁邊的一張賭桌上,張志恆則是直接上前打招呼道:“喲,兄弟,今天怎麽這麽大火氣呀?”
“哼,無賴漢,你來這幹什麽!”
老虎一眼就認出了他。
“哎呀,放心,我今天沒打算賭,就是來找老朋友聊聊而已。”
張志恆面帶笑容,若無其事地走到了老虎的身前。
“我可不記得有和你成為朋友。”
“嘖,你這人怎麽這麽陰暗啊,有空出去多走走,別老待在這種地方。”
張志恆注意到,在老虎衣袖上,似乎沾有一些黑色的粉末
“所以,你來幹什麽。”
“啊,是這樣的,我最近很有空,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麽活乾。”
“沒有,沒有,快滾,我不想見到你。”
“真是掃興啊。”
吃了個閉門羹,但也不算一無所獲。
張志恆歎了口氣,轉頭離開。
李道松見張志恆離開了,隨意賭了兩把,賺了點小錢後也跟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