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
從嘉驍關離開已是第二天了,李江生與李雅夢兩人駕馬趕往蕭北城,昨夜在路上的一個村子裡借宿了一宿,現在他們已經離蕭北城不遠了。
然而夕陽西下,天色很快很快就會暗下來了
“李小姐,看來我們今晚可能到不了了。”李道松拉住馬頭,說:“天暗下來了,明天再趕路吧。”
“看來確實如此。”李雅夢點點頭,“那我們今夜怎麽辦。”
李江生往四周看了一圈,說道:“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前面似乎有一間破廟,湊合一下吧。”
兩人駕馬來到了前方的破廟中,把馬栓在了外面,這廟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破,地上堆積的塵埃有被人踩過的痕跡。
“是來往的商旅踩的麽。”
李江生感到一絲不安,這座廟位於荒郊野嶺,有些不合常理,東北邊上連著一片樹林,遠處聳立著一座高山。
既來之,則安之,反正他們也沒有什麽選擇了,趕夜路有一定的風險,就在這裡湊合一晚吧。
李江生在廟中生好火,拿出乾糧與水袋,在地上鋪好毛毯,李雅夢進來看了一眼,問:“你怎麽隻鋪了一張毛毯?你是比較喜歡睡地板嗎?”
“我們只有兩張毛毯,李大小姐,所以睡一張,蓋一張是最好的選擇。”李江生嘴角微微上揚,說:“放心,這毛毯擠一擠,睡兩個人也不是問題。”
“哦呀,想得真是周到呢,李江生。”李雅夢的臉上回以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來吧,但我事先聲明一下,我的睡相可能很不好,希望你不會怪我半夜拔劍將你劈成兩截。”
“開玩笑的,你睡吧,我守夜。”
“確實,有人看著比較穩妥,那我先睡吧。”說罷,李雅夢躺進了毛毯中,睡前叮囑了一句:“半夜記得叫醒我換班,我守下半夜。”
用不了多久,李雅夢便進入了夢鄉之中,李江生盤腿坐在地上,望著火堆出神,不時丟一根木材進去,延續火光。
萬籟俱靜的夜晚,靜得讓人心慌,李江生的耳中,除了就劈裡啪啦的火柴聲,就只有李雅夢均勻的呼吸聲了。
“實際上我認識她也沒多久吧,她這竟然能如此安穩地睡去,難道說她已經不把我當外人了?”
李雅夢側身而睡,臉朝著火堆這邊,手臂枕在頭下,身體蜷縮成一團。不知不覺間,李江生發現自己正在仔細端詳著對方的容貌。
“真是失禮啊。”
李江生收回目光,但還是忍不住又瞥上了一眼,李雅夢雖不是美若天仙,但其容貌清麗,氣度高雅,自有一番美在其中。
此外,他還注意到,她的眉頭稍稍皺起,似乎是在擔心著什麽,難道她在睡夢中,也在擔心蕭北城的事嗎?
就在李江生欣賞著李雅夢的容貌時,外面突然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正在廟外走動。
正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種時候來這裡轉悠的,基本上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李江生輕輕拔出腰刀,反握在手中,躡手躡腳地來到廟門口處,透過廟門上破爛的窗紙,見廟門外有五人正圍在一起,似乎正在商討著什麽事情。
“果然如此麽……”
這也算是一種剪徑的手段了,埋伏在破廟破屋旁,等過路的旅人晚上睡著後再進去殺人滅口,奪取財物。
李江生回頭看了一眼李雅夢,她仍在睡夢睡之中。若是只有他一人,那他完全可以在廟中設伏,逐個擊破對方五人,但此時應該考慮一下同伴的情況。
思索片刻,他直接打開了廟門,開門聲嚇了外面的五人一跳。
“五位好漢,你們深夜聚在此,是準備在這嘮家常嗎?”
李江生面對微笑,輕輕關上了身後的廟門
“哼,既然你自己出來了,那也就不勞我們費心了。”其中一人站到了前面,說道:“大家都是文明人,這廟是我們的地頭,既然你住在了這裡,那就必須得交借宿費。”
“哦,來收借宿費啊,呵呵,連張床都沒有還想收錢?”
“哼,你敢不給嗎!”又有一人大叫道:“大哥,給他點厲害瞧瞧!”
被稱為大哥的賊徒點點頭,吹了一聲口哨,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對李江生說:“兄弟,看看吧。”
李江生側頭瞥了一眼,東北邊上的樹林裡亮起了將近二十盞燈籠。
“如何?你就是再厲害,我看也打不過這麽多人吧?”
“哼,那好吧。”
李江生從懷裡拿出一塊銀子,向對方扔去。
那大哥一把抓住銀子,塞入懷中。就在這時,其中一人上前對那位大哥耳語了幾句,隨後那賊徒大哥猥瑣地笑了一下,說道:“兄弟,你那還有一個女人吧。”
“貪得無厭可不好喲,兄弟!”
李江生已經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以威脅的口吻警告了一句。
“哼,貪得無厭又怎麽樣?能放你一條生路,就已經是仁義至極了,現在,你快滾吧!”
“唉。”
見對方如此氣焰囂張,李江生歎了口氣,搖頭遺憾地說道:“我本以為,活在這亂世之中,大家都不容易,給你點錢就當是施舍給乞丐了。但既然你不領情,那就別怪我撕破臉皮了!”
說罷,李江生左手抽出一把匕首,朝東北邊上的樹林中扔去,匕首徑直朝著一棵樹上粗壯的樹枝飛去。只聽“噗呲”一聲,慘叫聲響起,一人從那樹枝上翻倒在地上,樹林中那將近二十盞燈籠接二連三地掉在了地上,連火光都滅了。
那林中,實際上就只有他一個人。
“哼,草木皆兵。這種三流的招數還好意思拿出來顯擺,最多也就騙騙不諳世事的商旅罷了。”
“大哥!老六死了,我們怎麽辦啊!”
其中一人有些慌張的問道,而他們的大哥憤怒地咬緊牙關,大手一揮,叫道:“上,弟兄們!別怕!我們有五個人,衝上去殺了他!”
話音落下,對面四個匪徒拔刀向李江生襲來,李江生拔出腰刀,右手反握,擋下從上劈來的刀刃,一腳踹得對方連連後退。
又一人衝了上來,橫刀砍向他的脖子。李江生彎腰躲過,手握腰刀,一刀往上刺去,刀尖從肋骨間穿過,刺破了對方的心臟。
解決一個,李江生後跳一步,接連扔出兩把匕首,第一把被對方隔開,第二把則是插到了他的胸膛上。
又有兩人衝上前,左右夾擊,但他們這毫無章法可言的揮刀,又豈能傷到李江生?李江生不慌不忙,左右招架,看準機會反擊,快速而果斷的一刀,割斷了右側那人的頸脖;左邊那人握劍刺來,他直接抬腳將劍刃踩在腳下,出刀刺穿敵人的胸膛。
“四人,還有一個。”
李江生心裡這樣想著,抬頭一看,那個賊徒大哥已不見了蹤影。
“不好!”
李江生立馬轉頭,正好撞上那位賊徒的大哥舉刀劈下,他趁著李江生與其余四人搏鬥時,偷偷繞到了李江生的背後。
他連忙舉刀格擋,擋下這一擊,旋即大喝一聲,雙手用力把對方推開,重新擺好架勢。
就在這時,突然有兩隻手從他兩側出現,死死地將他擒抱住。
側頭一看,原來是先前那個被匕首扔中胸膛的賊徒原來沒有死,他躺在地上裝死,等的就是這個偷襲的機會!
“去死吧,混蛋!”
賊徒的大哥見李江生被擒抱住,立馬衝上前,一刀照著李江生的腦門劈下。
只聽“噗呲”一聲,那位大哥愣愣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雖然現在是深夜,四周一片漆黑,但他仍能看到,一把劍穿透了他的心臟,鮮紅的血液染紅了他的衣服。
見狀,李江生轉動腰刀,反握在手上,用力往後一刺,插進了抱著他那人的大腿上,背後抱著他的那人發出慘叫聲,手上的力度不由松了三分。李江生當即掙脫開,轉身一刀劃破了敵人的喉嚨,讓他徹底死亡。
“你怎麽沒有叫我起來?”
李雅夢拔出劍,那位賊徒大哥的屍體倒在了地上。
“我自己能解決。”
“看來確實如此呢。”
李雅夢笑了笑,擦乾淨了劍上的血跡,轉頭走回廟中。
“謝謝。”
李江生在背後輕聲說了一句。
“不客氣。”
李雅夢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二人回到廟中,李雅夢手指著毛毯,說:“下半夜換我來守夜,你去睡吧。”
“算了吧,李大小姐,你繼續睡吧。讓一個女子守夜,自己跑去睡大覺,這種事我可乾不來。”
“男子漢的自尊麽。”
李雅夢調侃了一句,沒再多說什麽,乖乖地縮回了毛毯中。半晌,她突然問道:“你覺得這是對的嗎?”
“你指什麽?”
“外面那幾個人,殺了他們真的是對的嗎?”
“我從不管對錯。”
聽了這個回答,李雅夢忍不住轉身盯著李江生的臉,但對方卻只是在注視著火堆中燃燒的木柴。
“難道你們日月會的刺客都不問對錯的嗎?”李雅夢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如果只是一味地去完成舵主的任務,冤殺了好人怎麽辦?”
“並不是不問對錯,而是在與人刀劍相碰時,決不能考慮對錯。”李江生抬頭看了看屋頂,說:“十年來,我暗殺了不少目標,他們都是一群人渣,貪財好色,迫害百姓。解決他們毫無疑問是為民除害,但他們的手下卻是無辜的,他們不過是拿錢辦事罷了。但他們擋在我的面前,拔刀與我對峙,哪怕他們本身沒有殘害過任何一個人,哪怕他們本身是無辜的,但是他們依然死在了我的刀上。”
“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十年來,我殺了不少壞人,也解決了不少好人。只要是拿刀站在了我的對面,那就是我的敵人,無論是誰。”說罷,李江生沉默片刻,說:“李大小姐,十年前,我也經常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譴責自己的內心,但身上背負的人命多了,習慣了,就自然不會再有這些問題了。”
沉默片刻,他又輕聲說了一句:
“但我不希望你變得跟我一樣。”
“所以你才沒有叫醒我?”
李雅夢盯著李江生的眼睛,但對方卻只是凝視著火堆,也沒有回她的話。半晌,李江生才開口說:
“天快亮了,還有點時間,你趕緊再休息會吧,一早還要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