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
“北海衛”
李江生抬頭念出城門上方名字,他們從蘇杭城離開時,本應乘船走水路進北海衛。按這樣的路線前進的話,他們能提早一個月到開山城,但可惜因為種種原因,拖到了現在。
“北海衛,北方最大的出海口。”
李雅婷接話道:“不管是南北來往的商隊,還是往東直到極東之島,都會從這裡出發。
現在,這裡已經被客將軍控制住了,也就意味著帝國無法通過水路將大批的士兵迅速送到北方,只能走陸路行軍。”
“說起來,李小姐。”
蘇正在一旁問道:“你不用跟你的百姓一起嗎?”
“他們在馮輝將軍的保護下已經提前進北海衛了。”
李雅婷解釋道:“現在可能就差我們了吧。”
“嗯,沒錯。”
李江生點點頭:“所以,我們走吧。”
三人進了城,沒有多做停留,一路直奔北海衛衛府,馮輝與客甄已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客甄見人都已到齊,便將北海衛地圖鋪到桌面上道:“諸位都過來吧,我來說一下安排。”
眾人圍著桌子站成一圈,客甄手指著港口上的船隻道:“按計劃,馮輝,你領著你的士兵和你的百姓待在中間的這三條船上,你就負責保護好自己的百姓就行了。”
“好。”
“那麽……”
客甄望向其余的八艘船,“我的人會駕駛這八艘船,前五艘船在前呈‘八’字形前進,將有平民的三艘船隻包圍在其中。剩余兩艘,包括我的旗艦,跟在後面前進。”
客甄手指著地圖上一艘稍大一些的船隻,表面這就是她的旗艦。
“那我和蘇正就待在旗艦上聽客大小姐的吩咐吧。”
李江生說完看了客甄一眼,後者並沒有反對。
“我也是。”
一旁的李雅婷突然開口道:“我也待在旗艦上。”
“啊?”
一旁的馮輝一愣,似乎打算開口說些什麽,但對上李雅婷堅決的眼神,他又把喉嚨裡的話咽了下去。
“嗯,諸位都沒什麽異議了吧,我們休息一晚上,明日啟程,今晚早點睡吧,這趟旅途也不能算輕松。”
……
李江生與蘇正一早就來到了港口,客甄與李雅婷站在岸邊,看著底下的士兵與水手登上船。
在她們旁邊,還站著一個男子,雙手抱胸,看他的打扮多半是負責這次遠航的船長吧。
李雅婷注意到身後的李江生,欠身道:“李江生,您起來了。”
“哼,竟然讓我們等你們兩個人,真是傲慢啊。”客甄左手叉腰,右手按在刀柄上,沒好氣道。
“喲,這不是李江生和蘇正兄弟嘛,沒想到竟還能在此見面,真是令人意外啊。”
船長的聲音令人熟悉,仔細一看,這不正是那位從蘇杭城載他們出海,結果差點半路被人陷害的船長麽。
“嗯?你怎麽會在這?”
“因為這次由我來擔任總船長呀。”
“原來你們認識?”客甄有些驚訝地問道。
“是啊。”
船長點點頭:“那可真是一段有意思的旅途呢。”
“聽起來似乎很有意思。”
李雅婷在一旁附和了一句:“能給我們講講嗎?”
“好呀,等上了船,我們有時間慢慢聊。”
李江生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船長健實的體態,以及被陽光曬成小麥色的皮膚,輕哼一聲道:“第一次見面時,我還以為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商船老大,現在看來沒這麽簡單啊。”
“哈哈,山有山賊,海有海賊,這個不會一點防身手段怎麽行呢?”
“恐怕沒這麽簡單吧。”
李江生說道:“這可是客將軍的艦船,他要是不信任你,怎麽可能讓你來指揮。”
“哦,原來你指這個啊。”
船長笑道:“我和客將軍也算是合作夥伴了。你也知道,軍隊是禁止經商的,所以客將軍就私底下與我合作,讓我來跑商給他掙點外快,就是如此。”
一眾人說著話時,其余的水手士兵百姓都已經上船了,一個水手靠在船邊朝他們喊道:“頭兒,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們了。”
“好,我這就來。”
船長朝上面喊了一聲,轉頭對他們道:“閑話就說到這吧,其余的上船再說。”
“喂,你這船上的水手應該都沒問題吧?”蘇正半開玩笑地問道。
“放心,船上的水手都是我認識的,肯定沒問題。”
“上次你好像也是這麽說的。”
“哈哈,是嗎?我不記得了。”
……
這次航行除了送人外,還有不少貿易商品,想必客將軍是想借這次航行,稍微賺上一些軍費吧。
船上的娛樂活動很少,水手們大部分的時間就是聚在一起喝酒。隨行的士兵似乎也熱衷於參加這種聚會,但不同的是他們很少喝醉。
與以往不同的是,恰好這次船上又有兩個美女隨行,聚會上的談話不免變得低俗了起來,雖然平時也不見得有高尚就是了。
正所謂酒壯慫人膽,在其他人的起哄下,一位大塊頭水手朝客甄發出了下流的邀請,然後他就被客甄揍成了豬頭,自那以後便無人再敢有同樣的想法了。
李江生獨自一人靠在船尾,手裡晃蕩著酒壺,享受著落日的余暉。
他們已經出海三天了,幸運地是並沒有碰到風暴之類的惡劣天氣,看起來船上也沒有藏著什麽神秘的殺手,也許他終於可以歇一口氣了。
“怎麽了,獨自一人在這喝酒,不和他們一起?”
李雅婷走到他身旁,雙手搭在船尾上,望著水平線上逐漸沉下的太陽,海風吹動發梢,橘黃色的陽光照在她漂亮無瑕的臉上。
這個場景足以讓李江生看得入迷了,但一直盯著別人的臉可是一件十分失禮的事情,他收回了目光,解釋道:
“沒什麽,只是我不喜歡充滿汗臭味的狹小空間罷了。”
“那,你那位朋友呢?”
“他?你說蘇正?他倒是挺喜歡這種聚在一起喝酒、大聲談笑、熱熱鬧鬧的感覺。”
“這樣啊。”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李雅婷才開口問道:“李江生,你……有想過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嗎?”
“什麽意思。”
李江生似乎聽對方話裡有話。
“比如,就像我和這些百姓那樣,離開那片土地,背井離鄉,到一個新的、安寧的土地上生活。”
“也不是沒想過。”
李江生笑了笑,說道:“也許有一天,等解決了這些事情之後,就會有這種想法了吧。”
“這樣麽。”
“是啊,開山帝國的事,還沒完成呢。不過,我這種刀口上舔血的人,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到來,都還是個問題呢。”
雖然李江生很輕松地說出了這些話,嘴裡還伴隨著笑聲,但李雅婷的表情看起來卻有些憂傷。
“我想你一定能的。”
“是嗎,既然李小姐對我這麽有自信,那我也得加把勁才行啊。”
一陣海風吹來,李江生不由打了個寒顫,說道:“開始變冷了,走吧,我們回去吧,李小姐。”
“嗯,好。”
……
“我跟你們說啊!”
船艙內,蘇正一腳踩在椅子上,另一隻腳則是毫不客氣地踩在了桌子上:“這李雅婷可是李江生的老婆,誰再敢說什麽不敬的話,侮辱我嫂子,那可就別怪我這大刀無眼了!”
“你在說什麽胡話。”
李江生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蘇正連忙打哈哈道:“我這不是在製止這些人的下流言論嘛。”
李江生輕哼一聲,但卻沒有進一步反駁蘇正的話,而是走到他旁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他剛一坐下,四周的水手便圍了上來,紛紛嚷嚷道:“再給我們講點你們的經歷吧。”
“是啊!是啊!”
“你父親離開京城後怎麽樣了?”
“別急,等我潤潤嗓子再說。”
李江生推開湧上來的人,從桌上拿起酒壺大口喝了起來。喝完後用袖子擦了擦嘴後才說道:“關於我父親,我不知道他現在幹嘛去了。至於經歷嘛……給你們講講我們和貓盜兒的故事吧。”
“貓盜兒!?”
水手中有見多識廣之人,開口道:“聞名天下的飛賊,據說他能驅使野貓來為自己偷盜財物,我還以為只是個傳言呢!”
“沒聽過,那正好。”
李江生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起了他與蘇正在蘇杭城與貓盜兒合力捉拿犬戎教教主的故事。
這幾天這些水手似乎把他當成說書人了,總纏著他要他講述自己的見聞。
“也許等我老了,去當一名說書人也不錯?”
這樣的念頭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