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將軍,你走吧,在我還沒有徹底恨透你之前,讓我對過去,留下最後的一點懷念吧。”
雨,落了,如絲一般。
少女白皙的指甲被泥土和鮮血覆滿,沒有撐傘,也沒有傘撐,她隻得任由衣裙被雨絲潤濕,貼在了自己冰涼的身軀上。
上官府已是化成了一抹平地,府中之人獨剩自己,而自己,也早已不是人們眼中的大小姐,口中的上官府千金,卻是成了金陵市民人人喊打的對象,
皇帝旨喻,上官衛密謀犯上,拒不服法,竟還誅殺欽點的大臣,因特此下詔,凡是抓住上官府之人,皆有重賞,自己身為上官府中唯一的一位小姐,自然是賞金頗高,一想到這些被視為有頭有臉的市民,卻是為了銀子而成群結隊的搜捕自己,上官瀟瀟不禁紅了眼眶。
“不肯原諒我嗎,瀟瀟……”雪無言坐倚在樹旁,望著正對著草立的墓碑而發愣的少女,墓上直立著一柄漆黑深邃的長刀,靜靜地表明了逝者的身份。
“雪將軍——別再跟著我了,我求求你別再跟著我了,我只是想留下最後的一絲美好,這你都不肯嗎?”上官瀟瀟回過頭來,不知是雨水還是眼淚,無聲的從她面上劃過。
——
“好……”雪無言開了口,雙腿撐起已是強弩之末的身體,緩緩朝山下行去。
“無言,對不起……可是我做不到原諒你……”上官瀟瀟終是紅了眼眶,對著雪無言離去的方向緩緩開口,“忘了我……尋個……好姑娘……娶了……她吧。”
“傻瓜,”雪無言卻是在不遠處的樹枝上輕輕笑了一聲,隨後喃喃,“此生,雪無言非上官瀟瀟不娶,也多希望上官瀟瀟非雪無言不嫁啊。”
少女仍是在雨中望著埋葬著上官衛的土堆,少年仍是在林間,一直望著少女的背影。
————
“店家,能——”
“滾,我這裡不施舍乞丐。”
“抱歉,叨擾了。”
“呦,一個乞丐還玩的這麽文雅呢,喏,賞你的。”
一個白面做的饅頭緩緩滾到了少女的面前,石板上,滿是雨水與泥土交融而成的淤泥,經過這一滾,饅頭已是肮髒不堪,可少女卻仍是伸出潔白的臂膀,將其撿了起來。
兩天兩夜不曾吃過飯了,少女餓得有些發暈,面前的東西雖然惡心,但還是能填住肚子的,想到這,上官瀟瀟不禁輕手撕開一小塊,準備往嘴裡送去。
“哎,姑娘,先別吃,哥哥這可有比這饅頭好吃一百倍的東西,想不想要啊?”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男聲,上官瀟瀟轉身看去,卻見一名臉上掛著一道長疤的男子,正笑嘻嘻的看著自己,雙眸中,滿是令人作嘔的神色。
“不了。”上官瀟瀟輕輕搖了搖頭,便再度想將手裡的饅頭朝口中送去,還未到嘴邊,卻是被那男子一把拍下,“你奶奶的,個死乞丐給我裝清高?”
饅頭又是滾落在地上,上官瀟瀟剛想俯身撿起,卻是被那男子提起腳來,踩的稀碎。
“走吧,小乞丐,跟我走,每天侍奉老子,暖一次床就吃一次飯,多好。”男子開口說道。
上官瀟瀟沒有回答,轉身欲走,那男子忙是想伸出手來,扯住少女的頭髮,卻忽得被一獨臂少年擋住,上官瀟瀟又是聽到了那思念已久卻是恨之入骨的聲音
“敢動她?你可以試試。”
“試試就試試!”
男子有些不爽,這年頭乞丐都有人來英雄救美,
自己卻還沒個媳婦,不禁催動真氣,直接朝雪無言的腹部擊去。 男子曾是流竄在全國各地的匪徒,因修的一身低級功法而內含真氣,一般人根本不是對手,若是換做以前的雪無言,動動手指便能將其抹殺,可換做如今,雪無言卻是連普通百姓都不如。
大戰之後,除了服下那一枚大還丹,雪無言再沒有過一絲休息,少女四處奔走,卻是找不到收留的人家,因巷小,有簷,不會被雨水淋濕,少女每日便露宿在曾經最為害怕的小巷之中,而雪無言為了保護其安危,神識毫不停歇的注意周圍之人,短短兩日,傷口裂開,神識渙散,真氣再無,卻已經是連普通人都不如。
“啊——”
雪無言吃痛的叫了一聲,自己方才想用真氣抵擋,可運轉之時才想起自己體內根本沒有一絲真氣,拔劍已是來不及了,雪無言隻得硬生生吃下了這一拳。
“呦,還是個習武之人,”男子感受到雪無言丹田的厚重,不禁有些羨慕,卻也是有些後怕,“若你恢復過來,我定不是你的對手,為了防止日後你找我麻煩,我便廢了你這丹田!”
雪無言趕忙拔劍,卻是牽連了肋骨之傷,一時間動作不禁慢了幾分,而那男子已是將手至於少年的丹田之處,一股灼熱的感覺從其掌間傳出。
“住手!”上官瀟瀟忙是叫道,“我——我跟你走——你,別傷他——”
“好,你跟我走,”男子舔了舔嘴唇,少女雖是狼狽不堪,衣裙上沾滿了泥土,卻仍是出落的極為水靈,“但這人的丹田,我必須要廢!”
“啊!”
雪無言撕心裂肺的吼著,一股鑽心腕骨般的疼痛從腹間傳來,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一身修為已然消失,就連體內的最後一絲真氣,也隨之消散——
這就是被廢的感覺嗎?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雪無言跪倒在地上,止不住的顫抖著,腰間懸掛的令牌正緩緩搖晃,那是分別時注入了五人真氣的令牌,只是此時,其中少了一道。
“小乞丐,跟我回家吧,哥哥會好好對你的哦。”
男子踩著雪無言的身體,走向了上官瀟瀟,“別哭啊,雖然你哭也挺美的,但哥哥不舍得呢。”
腳腕忽然被人抓住,男子轉身一看,卻是那獨臂少年,“敢動她——你可以——試試。”
“你他媽沒完沒了了是吧。”男子忽是一腳,正巧踢在了雪無言斷裂的肋骨上,劇烈的疼痛竟是讓他低笑了起來,男子更為不悅,開始瘋狂的踹打著雪無言破敗的身軀。
“別打了——我跟你走——我跟你走還不行嗎?”上官瀟瀟抹去了眼角的淚,想伸出手去扯那正在踢打雪無言的男子,卻聽到少年淡淡的說著:“瀟瀟,不哭,別碰他,我會保護你的。 ”
“保護,你他媽給我保護她?”男子聞聲便是朝雪無言胸口出了一拳。
“卡擦——”肋骨又斷了一根。
“他媽給我放手!”
雪無言卻是緊了緊手腕。
“媽的,老子不打死你,我他媽今天還不走了!”
又是一拳,打在了自己的胸口。
又是一拳,打在了自己的側臉。
又是一腳,踢在了自己的左臂。
可雪無言仍是沒有松開握著男子腳踝的右手,卻是在疼痛中開口向少女問道:“瀟瀟,不哭,原諒我好嗎?”
“好,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了,對不起,我不該這樣的,我知道這些日子裡都是你在保護我,別打了,我求你別打了!”
“真好啊——”雪無言笑著輕輕道了一聲。
“媽的,你是想死了嗎?”
男子打得很是累了,可這少年卻仍不放手,他便是直接提起真氣,準備讓雪無言交代在這,“媽的,這他媽是你誰啊?”
“她?可是我這輩子會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奶奶的,那你就去死吧!”
男子很是不爽,蘊含真氣的拳頭猛然落下,可此時,一道厚重如山的刀意竟破空而來,直接轟擊在男子的胸口,將其擊至數十米開外,生死不知。
上官瀟瀟忙是衝向雪無言,卻也朝刀意來襲之處望去,忽是見一袒胸露臂的大漢,正從天間飛速落下,衣袍亂舞,帶起陣陣刀鋒
“老爍,這次,你來得有些晚了啊。”
唐風孑遺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