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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開不忍地轉過臉，心裡擔憂樂詩如果看到蘇小穎這樣的狀況，將會有多內疚自責……

　拔掉蘇小穎身上所有的插管，輕輕扶起她，柔聲說:“好了，結束了，回家了，我送你回家！”

　隨著這句話的響起，蘇小穎毫無生氣的眼睛先是呆滯一下，整個世界仿佛一下子時空停頓了。

　“小穎?結束了，真的結束了，來，回家，我送你回家！”

　原開磁性輕柔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蘇小穎聽得清清楚楚。

　慢慢地，世界一點一點有了色彩，她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就像一道曙光穿過濃重的陰霾，這個男子散發著耀眼的光芒，驅散了所有黑暗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啊——”蘇小穎突然冒出巨大的力氣，掙脫原開，一邊嚎啕大哭，一邊瘋狂地捶打著原開。

　“你怎麽現在才來！為什麽現在才來！”蘇小穎嘶吼著，過去無盡的煎熬，仿佛過了幾萬年那麽久，她曾以為是永無止境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沉淪。

　現在這個沐浴著一身朝陽的男子，告訴她，結束了！她的噩夢結束了……

　就算是夢，也讓她好好發泄一下！如果這是夢，那這個對她等同生命的曙光的男子，她也要緊緊拽住，讓他一起在這永無止境的噩夢中沉淪。

　蘇小穎突然抱住原開的脖子，一頭埋進去……

　“嘶——”原開抽一口涼氣，悶哼一聲。

　蘇小穎尖利的牙齒已經深深刺進原開的肩頸，血順著頸部流下，染紅了原開的衣襟。

　蘇小穎像野獸一樣吸允著原開的血，這是他憑直覺認為是最能擁有原開，和原開融為一體的方式。

　她要讓他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體裡，那她以後就算在這無盡的黑暗中，也總有這麽一抹哪怕微弱的陽光陪伴著。

　她如果離不開，他也離不開，永遠留在她身邊，以血的形式。

　血腥的味道刺激得她虛弱的胃部腥辣欲嘔，但正是這種刺激感，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

　原開皺著眉頭，強忍著蘇小穎的放肆，對著這個可憐又無辜的女孩，他不忍心將她推開，發泄是她唯一能釋放自己情緒的方式了。

　猛然的激動，繼而竭斯底裡地發作，血壓的飆升以及體力的耗盡，蘇小穎開始暈眩而昏沉，終於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原開接住她，將她抱起，神色平靜地走出去。

　他已經沒有資格責怪歐老或者穆老大，因為在歐老書房，歐老那一番以樂詩的安全為由的說辭，已經將他說服，一度默認，就讓蘇小穎作為替身待到樂詩平安歸來。

　直到見到樂詩，見到她的眼神，才想起她到底是因為蘇小穎的安危，才妥協踏入大海。

　如果將來讓她知道蘇小穎後來的遭遇，而他以保護她作為理由，能救卻不救，恐怕她這一輩子都會背上無法原諒她自己，也無法原諒他的罪咎。

　蘇小穎這一口血，就當是補償他的一念之惡。

　蘇小穎雙目緊閉，卻嘴角掛著饜足的笑容，殷紅的血順著她的嘴角滴落。

　再次陷入黑暗中的她，感覺真好啊，即使再次陷入黑暗，這個溫暖的懷抱還在……手放松地垂落了。

　……

　克麗絲姬望著腕上鐲子的黑水晶五芒星，那一明一滅的幽幽光芒，接收著只有與它血靈相通的她，才能接收到的信息，抬頭看了一眼面前殘舊破敗的閣樓樓梯，舉步走上去。

　這是一棟香港老式的唐樓，年代太過久遠，早已經年久失修，而業主委員會也不再花心力與金錢去為它翻新修補，寧願低價出租，等待著地產商的收購重建。

　在一個寸金尺土的城市，除非是劏房，否則即使所謂低價，也是價格高昂。

　而這棟唐樓的業主卻奇怪地執著地，不肯將格局改成劏房，依舊保持著兩房一廳或四房兩廳的傳統格局。選擇住在這樣的唐樓裡面的人，寥寥無幾，除了二三樓成為特殊行業的營業場所，三樓以上幾乎十室九空。

　克麗絲姬踏在老舊的樓梯上，一步一步往上走，越往上走，手上的黑水晶五芒星的反應越灼熱，她感覺到越來越強的靈力釋放。

　二三樓的烏煙瘴氣似乎絲毫汙染不到那股靈力的漲溢漫布，就像有一道屏障，將二三樓的氣息與那股靈力的純粹，清楚地隔絕開來，涇渭分明，又像從這道屏障，伸出無數的觸手，不斷汲取著來自二三樓的一些黑暗汙穢的氣息。

　不時從克麗絲姬身邊經過的各種男人，紛紛用古怪的目光打量著這個衣著華麗的外國老婦，這樣的一個不像住戶的老人，獨自一人出現在這樣唐樓，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有的人更是不懷好意地偷偷打趣嘲弄。

　克麗絲姬不懂粵語，聽不懂他們在說著什麽，從他們的神色表情卻不難看出他們是在低劣地嘲弄。

　換作平常，克麗絲姬會讓這些在她眼裡的不入流的人物，好好吃點苦頭，但她看到了從這些男人額頭強自泄漏出的絲絲黑氣，她覺得自己不必多此一舉了。

　而且，她已經被來自樓上的充沛的黑色靈氣深深吸引了注意力。

　自己尚且要驅動魔法屏障，來護住自身的，與那股黑色靈力截然相反的，純粹乾淨的靈力本元，才能不受侵襲，實在沒有多余的心思去理會旁的事。

　越往上走，幽冥一樣的燈光越是忽明忽暗閃爍得厲害。終於，她在最頂層停了下來，整個頂層，只有錯門而對的兩家住戶。

　樓道的燈光忽然一下子停住了閃爍，錚一聲，通亮的燈光，變成幽靈鬼火一樣的綠色，將整個樓道照得像來自地獄冥界的邀請通道。

　哢嚓一聲，右邊的房門在克麗絲姬的背後打開了。

　克麗絲姬淡定地轉過身，從門內飄出一個，只有她們巫界中人才能看到的，混合了人類精元的黑色精靈。

　“歡迎光臨！”細致清脆的聲音響起。

　漂浮在半空，閃爍著綠幽幽光芒的小眼望著她的黑精靈，已經約莫有剛出生的嬰兒大小，對克麗絲姬客氣地鞠了一個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