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一退開,樂詩隨即收勢而立,閉上眼睛緩緩引息吐納,氣息瞬間沉穩,太極以靜製動,彼不動己不動。閉上眼睛,而五感全開,周身氣息鎖定幾步外的梟。
樂詩看似神態悠然,隱隱藏著的蓄勢待發氣勢。
梟冷哼一聲,一躍而起,凌空一拳謔地朝著樂詩揮去。
彼未動,己先動。
梟身形一動的瞬間,樂詩睜開眼一個旋轉,反身微微後仰,雙手向上一抓一絞,接住他一拳,順勢牽引而下,借著梟的俯衝力道,一記肩擊,抓著梟的手將他摔出去。
梟敏捷地一個翻滾站起來,樂詩卻在梟摔出去的同時,像箭一樣緊追而上飛躍而起,屈膝擊下。梟再次仰面摔倒,在他即將倒地,樂詩貼身抓住他的衣襟一個反身摔下,瞬間變成男上女下的姿勢。
兩人摔出去的位置很巧妙,一半被圍欄擋住。
外人看來,兩人的姿勢是梟壓住樂詩,並很憐香惜玉地捧住她的腦袋,樂詩很主動地摟住梟的脖子,怎麽看都是很有愛的姿勢。
實情則是梟一手抓著樂詩的頭髮,一手掐住樂詩的脖子,殺機四射,而樂詩雙手交叉箍住梟的脖子,雙手拇指分別抵住梟的兩側頸大動脈,屈起一膝抵住梟的肝部,狼狽卻鎮定。
“在你手下眼中,你贏。”樂詩艱難地啞著聲音低聲說,動了動膝蓋輕撞他的肝部,拇指微微用力抵了抵,挑眉示意,“你知道我如果用力按下去,你是不是會暈倒?最起碼我能踢你出去。”
樂詩在賭,能成為海域之王自有他的格局,盜亦有道,賭這個海域之王所謂的“尊重強者”一諾千金的信用的分量,她給他面子,不讓他在手下面前丟了顏面,他賣她這個人情。她說出“I dare you!”的時候已經在賭。
“你相信,在我暈倒之前就能捏碎你的頸骨嗎?!”梟雙眼血紅,冒著野獸一樣嗜血的光芒。
“我……信……”樂詩快暈了,竭力吐著字,“我還……值錢……現……在……殺……我……是虧本……生……意……”
梟翻身而起,一拳揍下……
樂詩昏迷前,隱約聽到梟遠去的呼喝聲:“給他們一艘船!”
海盜們是沒有看懂誰輸誰贏,被打暈的是這個東方女人,老大卻要放了一船人,很古怪,但海盜就是一個倚強凌弱的世界,對於一個外表弱質纖纖卻能徒手摔飛老大的女子,他們是冒出些許敬畏的,最低限度以後不會輕易招惹一個強者,即使那是一個俘虜。
幾個海盜走向樂詩,捆綁樂詩帶去另一艘船,這是一向的慣例,身份尊貴的俘虜,需要特別處理,以便索要贖金。
兩個手上正舉著繩索和手銬,半彎著腰,提起樂詩的海盜,忽然動作一窒,愕然地抬頭望著去而複返的梟,等著他特別指示。
梟一臉深思地盯著甲板上昏迷的女子,他不說話,別人也不敢說話,幾雙眼睛滴溜溜地在梟和樂詩身上遊移。
梟舉起一根手指,海盜們眨眨眼,什麽意思?梟緩緩地晃動了一下手指,讓他們走開,海盜們會意,放下樂詩趕緊散開。
梟蹲下來,伸出手想去摸一下樂詩,還沒碰到又觸電般縮回手,猶豫了一下,半跪下來,然後開始嗅,從樂詩的頭髮開始……
恰好看到這一幕的幾個海盜,有點石化,老大是懷疑這女人身上有毒還是有迷藥?轉身去看從密倉綁樂詩過來的兩個海盜,綁過來之前難道沒搜身?
被揍成豬頭的兩個海盜緊張地乾瞪著眼,
被老大發現他們沒敢搜身,又會被恨揍一頓!這女人是靠迷藥甩飛老大的?不會吧?揍他們時拳拳到肉,力度不會比老大揍他們時少半分,這女人很強,不會靠迷藥吧? 梟心臟激烈跳動著。又是那股若有若無的蘭香,一靠近她就能聞到,這股香味奇異地令他心跳加速,甚至有暈眩感,甚至有種莫名的恐懼,莫名的興奮和緊張,那顆缺少安全感的靈魂似乎被晃動了一下。看著那張被自己一拳打得紅腫流血的臉,明明很醜,卻讓他有看到堆成山的黃金珠寶般的滿足感,就像可卡因產生的強烈迷醉的欣快感。
腦海裡再度響起那危險而致命的信號!
梟邪魅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單手將樂詩一提,扛在肩上。伸出手揚了揚,馬上有個海盜小跑過來拿出那個拿破侖時期的純銀小酒壺, 梟接過,在海盜們興奮的怪叫聲中,一口一口喝著裡面的朗姆酒,邁著像貓一樣高傲的步伐優雅地離開。
遠掛天邊的月亮越顯清幽。
繪著篆體“梟”字的巨大的黑色海盜旗,迎風高揚,龐然大物般的巨輪,猶如箭般向著漆黑的大海深處駛去,後面緊跟著大大小小的各色海盜船。很快,所有船隻消失在這片海域,大海再度漆黑一片只剩微弱的粼光隨著海浪蕩漾著。
一隻不應該出現的蝙蝠在海面盤旋片刻,一道綠光從蝙蝠的眼中閃過,蝙蝠無聲地朝著相反的方向撲撲騰騰地飛去。
密林深處,一群烏鴉驚起四散,一棟透著幽明火光的木屋,壁爐燃燒的柴火不時地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女巫全身包裹在寬大的黑袍內,高高的尖帽下是掛滿絲絲銀發、晦暗不明的臉,那雙冒著綠光的鷹眼全神貫注地盯著桌上的水晶球內晃動的影像,尖長彎曲的黑色指甲隨著雙手在水晶球上的徐徐轉動,刮出吱吱的細微又刺耳的聲音。
房簷上倒掛著的貓頭鷹變得煩躁不安,壓抑地咕嚕咕嚕地叫著,隨著一隻尖嘯撲騰進來的蝙蝠,啪地掉下來,一隻黑貓竄出來,一爪子拍在貓頭鷹身上。
女巫伸出手,蝙蝠停在她的手臂上,女巫盯著蝙蝠念出一串咒語,蝙蝠噗地化成一陣青煙消失。
同一時間,一群蝙蝠再次出現在海面,循著海盜船的蹤跡飛去。
女巫站起來,一把掃帚飛到她身邊,女巫坐上去,掃帚嗅地飛出窗口,消失在星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