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個地球普天同慶的平安夜,四人圍著吃火鍋,的確是有點奇怪。
蒂芬妮很巧妙地掩下心中覺得古怪的想法,盡量不在臉上顯示出來。
她看得出蒂芬妮努力融入他們本來很融洽的氣氛,這讓她對蒂芬妮的好感慢慢上升。
吃完飯後,蒂芬妮讓原開送她回酒店。這是一種暗示,在場的三人都懂。
沙漠曖昧又慫恿地遞了幾個眼色給原開,原開像看不懂一樣,自動自覺地開始收拾碗筷。沙漠像看白癡一樣看了原開一眼,不再多事,趕緊端著碗筷躲進廚房刷碗。
她看了一眼很有耐心站在一旁,笑著有點尷尬的蒂芬妮。
“大師兄,你幹嘛搶我的工作?”她搶過原開手中的碗,在桌上一放,靠近他用只有兩人才聽得清的聲量低聲說:“你這騷包,你瞞著我交女朋友的帳,以後再算,但你是傻瓜嗎?今晚是平安夜,平安夜?,人家女孩子都主動開口了,你還假正經,還不快去?”
原開募然抬頭,怔怔地看了她一眼,眼神突然變得惡狠狠,最後終於變成無可奈何。
原開轉身進房間換上一件外套走出來,手一伸,將蒂芬妮摟入懷裡。
然後,當著她的面,火熱地深深地給了蒂芬妮一個長長的吻,直到蒂芬妮氣喘籲籲醉紅了臉才放開,挽著蒂芬妮的腰。
轉頭對著她壞壞一笑,說:“那今晚我就不回來了。”
說完,兩人甜蜜地摟著,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摸了摸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果然是騷包!看得我都害羞了,連電視劇中都沒這麽黏膩。”
沙漠從廚房冒出頭,吹了一聲口哨:“騷包大師兄走啦?平安夜失身夜,大師兄終於開葷了!”
額,她算是聽懂了。她還以為,是平安夜情人夜,就是指戀人出去很浪漫地慶祝度過,僅此而已。那……大師兄今晚過後就是大人了?
“大胖子你閉嘴,我還是沒到法定18歲的未成年人!別汙染我!去到美國,你們都變壞了!”她有點沮喪,每個人都會長大,在某一天就自然而然變成大人了。
沙漠哈哈大笑,“我還以為你知道平安夜失身夜的意義。我可聽到是你慫恿騷包大師兄推他出去的。原來你什麽都不懂啊,還裝大人!”
她揚了揚眉,驚奇道:“咦喂,大胖子,我那個聲量你都能聽到,你內力提升了呢!”
沙漠得意地笑說:“那當然,你不知道我有多拚!”
“嗯嗯,孺子可教,見你長進,作為師妹,吾甚覺寬慰!”她模仿父親的神態,嚴肅地點點頭,老神在在地給他一個嘉獎的眼神,然後說:“我就去練功了哈,不打擾你,師兄你繼續神氣,收拾好桌子,好好刷鍋碗瓢盆。”轉身負手慢悠悠走回房間。
這個大胖子就是那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代表呵。她翹起嘴角笑嘻嘻地往房間走。
難得師妹誇他!在他心目中,小師妹在武學上是僅次於師父師母的權威存在。
沙漠樂呵呵地傻笑,順口就應了一句:“好嘞!”然後在廚房張開喉嚨大唱“洗刷刷洗刷刷——”
……
翌日清晨,她正和沙漠在練分筋錯骨纏龍手的纏手對練,就見原開和蒂芬妮開門進來。
兩人詫異地望著他們。這麽早?難不成昨晚沒睡?
原開更是春風滿面,越顯風騷地在兩人身邊轉悠。蒂芬妮則是一派落落大方。
她對著原開翻白眼,卻眼尖地發現蒂芬妮薄薄的粉底下是淡淡的黑眼圈。這兩人昨晚的狂歡夜是怎麽過的?她疑惑不解。
別期望她什麽都懂。一直在宗門生活十七年,她心中除了武道,就是被琴宗山全力鞭策,奮身在她明顯落後的學業和分數上搏鬥。對外界的所有認知的來源都是網絡與電視劇,對於現實的閱歷,她的分數其實是零。
暗暗地打量她神色,原開眼神,充滿默默的無可奈何和化不開的寵溺,還有複雜的失落感。他會等她發現的那一天,等她發現她對他是單純的戀兄情結,還是別的、有一天她終究會懂的感情?
作為主人,她去招呼蒂芬妮,而原開和沙漠對練。
蒂芬妮好奇地望著他們,問她:“你們練的是你們中國的擒拿手?”
這話問得很怪異,她還是答了:“算是擒拿手的一種,但又不僅是擒拿手,擒拿手是從它演變出來的。”
蒂芬妮點點頭。
然後,她實在忍不住問:“為什麽說‘你們中國’?你也是中國人不是嗎!”
蒂芬妮望著她說:“別太敏感,如果我有傷害了你們的民族感情,我很抱歉。”
又是“你們”。她有點不是滋味。
“我的確不是中國人,我是美國人。雖然我有著中國的血統,但是我在美國出生在美國長大,屬於美國的國籍,那我必然是美國人。”
“我接受的是美國的教育,美國的思想,生活在美國的土地,美國本身是個多民族移民的國家,各種膚色都有,但沒有人會說自己不是美國人。”
“我從來沒有去過中國,除了身體裡的血統,中國對於我來說,只是個遙遠的陌生的國度,若要我有什麽民族的歸屬感,那是不可能的,寶貝!”
蒂芬妮態度隨意而輕松地說著。
她,只是很少涉世,並不是不諳世事。她在國內為了留學準備,而進了私立貴族高中補修學籍,也曾接觸很多外國師生和家長。
據她所知,即使是拿著其它國籍的韓裔、日裔,他們從來不會說自己是哪個哪個國家的人,都會肯定地稱自己是韓國人、是日本人。
她實在對蒂芬妮這番話失望透頂,不以為然道:“蒂芬妮,即使你拿著美國的國籍,人也不能忘了根本啊,你流著的是由你的父母,你的祖先傳承給你的中國的血液。”
“你骨子裡根本就是中國人,人能做到舍宗忘祖嗎?沒有了民族感,你骨血的尊嚴何在!”
“寶貝,你話說得有點重了!你在教訓我嗎?這不合適吧!你們中國不是很講禮數嗎?”蒂芬妮鄒眉,反譏道:“那你們呢?背井離鄉,留學法國、留學美國,不也是崇尚自由國度的生活,最後還不是為了拿到綠卡?”
她搖搖頭,正色道:“蒂芬妮,你猜錯了。外國從前從中國拿走太多東西,有物質和非物質。”
“現在,中國人有機會,通過金錢的等價交換,大可以來向其他國家,說是學習,也可以說是取走——我們需要的知識和文化,以此來提升我們個人,壯大自己的民族。”
“你可能不知道中國有位愛國作家說過一句‘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我們只是在做這件事。”
“我自己從未沒想過拿什麽綠卡,如果師兄們是抱著做二等公民的打算來的話,他們也不會是我師兄。”
蒂芬妮擺擺手,道:“算了,這些話題太嚴肅,我們不是在開辯論會!放輕松,寶貝!”
“他們在練習,不如我們下去逛逛吧?”蒂芬妮笑笑。
……
兩人在街上一家露天咖啡館坐下。
“你不喜歡我!”蒂芬妮笑著說。
“你說的話,讓我很難喜歡你。”她也笑著,坦率地說。
“我們的性格,其實蠻合得來的。”蒂芬妮繼續笑說,“很可惜,我也同樣不喜歡你。”
“那很好。如果你喜歡我,我還會覺得內疚。”她點頭。
“我很喜歡原開,他英俊迷人、有才華、有前途、家世好、對女人出手闊綽、溫柔體貼又懂浪漫,是很完美的交往對象,甚至是結婚對象。”蒂芬妮突然轉變話題。
她繼續笑著聽她說。
“雖然我不知道我是他第幾任女朋友,但我希望是最後一個,所以我會努力抓緊這個男人。”
“他為了來法國看他小師妹,退出全美大學生籃球錦標賽,我尊重他的決定,也沒有阻止。我來巴黎之前,對你很好奇。來了之後,我發現我對你很忌憚,忌憚到非常討厭的程度。”蒂芬妮目光是露骨的坦率。
話鋒再一換。
“知道嗎?我和原,是在學生會舉辦的格鬥比賽中認識的。我其實,是跆拳道黑帶三段。我很想跟你公平公正地打一場友誼賽。”蒂芬妮挑眉,笑著問,“你會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