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寡婦眼看潘之西沒了底氣,像是泄了氣的球,軟趴趴的,便笑著說:“我們都是本寨子的人,大家以和為貴,今天的事,錯在我家,我先在這兒跟你說聲對不起,等一下我把牛抱回去後,再來燒香驅鬼。”
潘寡婦燒了香,算是賠禮道歉,但是那潘之西也太欺負人了,居然不照管好自家的牛,讓鐵牛頂了小牛崽,現在牛崽驚魂未定,不吃奶也不喝湯,恐怕牛崽以後發育不全。
潘寡婦望著戰戰兢兢的小牛崽,唯有眼淚往肚裡流,說不出的苦。
幸運的是,楊佳銘到坡上采一些藥草,喂養小牛崽,總算是治愈了小牛崽受驚嚇而不吃草的怪病。
所謂見好就收,提褲開溜,楊佳銘離開岩崖大寨已經半個多月,估計日子久了,阿爸也該消消氣,自己回家看看阿爸不會發怒。
潘寡婦戀戀不舍,一直把楊佳銘送到村口,直到沒見了楊佳銘的身影,才折返回家照顧小牛崽。
趁著夜色,楊佳銘靜悄悄地推開自家門,裂開一條縫,只聽到楊大炮訓練著五弟楊松泉站馬步:“練拳先練樁,打拳不晃蕩。”
楊大炮罵罵咧咧道:“羊糞蛋當子彈,不是好東西,你四哥沒啥卵用,看你的啦。”
眼看正門是進不去的,楊佳銘無奈地歎口氣,翻牆進去,本想來個悄悄地我來了,悄悄地我又走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口酒。
“佳銘哥哥,你這些天去哪兒了?”紅軍幹部郝靜已經能夠下地走路,傷口愈合良好,看見楊佳銘,不由得高興地喊了一聲。
楊佳銘雖然左手指往嘴唇做噤聲的姿勢,但是已經晚了,這一喊不要緊,一根扁擔已經劈頭蓋臉地掄下來。
楊大炮掄下來的扁擔,力度足有五百斤重,挨上的不是一命嗚呼,也是像狗攆鴨子,呱呱叫了。
說時遲那時快,楊佳銘像一隻敏捷的猴子,雙手伸出,抓住橫梁,跳到屋脊上,愣是躲過扁擔,郝靜不好氣地說:“這是要做梁上君子的節奏嗎?”
“純粹是一個跳梁小醜。”楊松泉奔到屋裡,看見楊佳銘的窘樣,冷不丁在繼續補刀。
“你下不下來?”楊大炮不耐煩地吼道,“看我不打死你,整天還粘著一個寡婦,人家紅軍幹部在家裡已經好些日子,怎就不正眼看人家一下?你這是抹桌子的布,門背後的掃帚,專門撿著肮髒的活兒乾。”
“我哪兒髒?人家寡婦可是寧做螞蟻腿,不學麻雀嘴,實打實的談情說愛。”楊佳銘抱住梁子,嘴裡回擊道。
“好了,好了,下來吧,這件事沒完,人家女紅軍要去追趕大部隊,你還想不想送送人家?”楊大炮像下了鍋的面條,軟了下來,隻得利用其它的事情需要楊佳銘去做,免得整天墮落下去。
楊佳銘從房梁上溜下來,迅速跑到郝靜面前:“都說傷筋動骨三百天,弄得不好會上西天,你一個丫頭片子,怎就好得如此之快?真是癩蛤蟆打傘,怪事一樁。”
說完,楊佳銘發現自己說禿嚕了嘴,改口說:“我不說你是癩蛤蟆,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好得快,真是奇跡。”
“這算啥呢?”郝靜叉著腰,露出腰間的駁殼槍,右肩膀往上一挺,說,“我們紅軍個個都是鐵打的,不過還是謝謝你這小神醫,你的藥效真是快。”
楊佳銘被誇得樂開了花,呵呵笑道:“阿爸,你看看人家紅軍,年紀雖小,卻很懂禮貌,不愧是大城市來的人。”
“這小子經不起誇,
你誇他幾句,那是癩子頭上抓癢,求之不得的。”楊大炮剛剛壓下的火氣又冒出來,“誇了你,但是你整天粘著寡婦的事情,也不能說算了就算了。” “非凡叔,現在講究的是自由戀愛,只要男的未婚,女的未嫁,他們談情說愛誰也不能干涉。”郝靜在旁幫了楊佳銘一嘴,希望這對父子不能在僵持下去。
“男的是光棍,這不假,但是那女的已經是個二手貨了。”楊大炮還是不依不饒。
“楊大叔,你滿腦子的封建思想,會害了佳銘哥哥的。”郝靜苦笑著搖搖頭,嚴肅地說:“愛是兩廂情願的事情,你老人家是封建時代過來的人,是不懂的。”
“既然人家說了,我也無可奈何,今天你就出發保護郝靜姑娘北上追趕大部隊。”楊大炮明知自己說不過人家知識分子, 隨即命令楊佳銘。
“好的,這是我求之不得的。”楊佳銘說完,到門口握住竹篙,率先跑到寨子頭,一副心甘情願的模樣,一副敢當的性子,儼然一個護花使者。
楊大炮扯開嗓門:“這就對頭嘍。”
楊佳銘和郝靜兩人都笑了。
陰冷的空氣,江邊的霧水,籠罩著白岩塘碼頭,一艘小船緩緩地停靠在岸邊。
楊佳銘和郝靜假扮一對做生意的夫妻,一前一後躍上岸,卻遇見一批荷槍實彈的民團在查證來來往往的人們。
岸邊的一堵牆,赫然寫著如此字樣:懸賞布告。
“一股穿著破爛衣服的小隊伍途徑此地,大部已被剿滅,有一女匪被岩崖大寨所救,鑒於岩崖大寨易守難攻,特召集勇士前去捉拿,生擒此女匪者獎洋200元,獻首級者獎洋100元。”在岸邊的牆壁上,已經聚集很多人,有些識字的人一邊念著布告,一邊手指頭數著,似乎那些錢會自覺地跑到自己的衣兜裡。
“白岩塘碼頭是出走湘黔邊界南,然後北上的必經之路,此地已經被民團把守,估計是出不去了。”郝靜的聲音細如蚊蠅,但是楊佳銘卻覺得大得要命。
“真是背著石頭上泰山,受累不討好,特想幾扁擔打翻他們,你迅速跑出去。”楊佳銘有點兒氣急敗壞,也許是在美女的面前總會有衝動之心。
“要不得,我倆畢竟勢單力薄,還是會岩崖大寨裡再作打算。”郝靜冷靜地說。
“呵呵,女英雄也有害怕的時候。”楊佳銘使用了激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