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冬天的黑夜還沒有過去,蘇亦塵父親騎著電動車頂著濃濃的霧霾奔向了醫院,一路上他的思緒流轉,使他忘記了寒冷,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醫院,當他放好自行車提著兩編織袋子東西的時候才發現天已經亮了。
這個清晨他並不孤單,醫院裡早已經熱鬧了起來,他提著兩個沉甸甸的袋子上了樓。
醫院裡最安靜的當屬腫瘤科了,這裡的人們乾淨且樂觀,每一個病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微笑,待人也非常的友善,這裡的大夫也不像門診上的大夫那麽凶神惡煞態度惡劣,而是見到你都會報以幸福的微笑。
他急衝衝的進入病房,蘇亦塵的母親沒有像往常那樣躺在床上寫寫畫畫,而是正在床下彎腰鍛煉,看到他進門後開心的笑了起來,甚至笑出了聲音,這樣的笑容是他多年未見的了,記得上一次見到這麽開心的笑容還是兩個人戀愛的時候,那時候的她溫柔體貼,樂觀開朗,每次看到她都像看到明媚的陽光,讓人感受到濃濃的溫暖。
蘇亦塵母親盯著兩個纖維袋說:“老蘇你這是幹什麽?”
老蘇臉上露出尷尬難為情的表情說:“你要做手術,我把東西都準備齊了,用外面的東西也不衛生,我把家裡的都帶過來了。”
蘇亦塵母親笑著說:“我看你是把家都帶過來了。”
老蘇摸了摸頭像個害羞的大男孩,沒有說話低著頭把早飯拿出來放到桌子上,然後就開始收拾東西。
“你先別收拾了,你去問問大夫如果做手術什麽時候可以做?”
“好的。”老蘇把散落在地上的東西往一塊堆了堆出去了,蘇亦塵母親把地上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拿起來規製好放到櫥子裡,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搬家的時候,就是這樣把碗筷一件一件小心翼翼的放進櫥櫃裡,這樣的想法讓她非常害怕,她總感覺像電視演的那樣,回憶以前也就代表著告別。
癌症這個病真的很奇怪,它不像你得了闌尾炎或者頭疼腦熱那樣自己身體可以深切的感受到,而癌症早期的時候你完全不會感受到它的存在,如果不是例行體檢蘇亦塵母親也不會發現自己得了癌症,因為她感覺自己再健康不過了,身體完全沒有異樣,也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剛檢查出來的時候她都不敢相信,擔心醫院是不是出了差錯把別人的病理結果拿給了自己,第二次還是同樣的結果的時候她相信了,絕望的相信了。
她一直用身體或者精神需找那個不舒服的感覺,但是遲遲未找到,雖然大腦已經承認自己得了這個不好的病,但是內心還是有些懷疑,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後從別人的嘴裡了解到原來癌症就是這麽的神奇,悄悄的來到你的身邊,悄悄的帶走你的生命,早一些發現總是有好處,除了治療上的好處就是自己心裡也有一個長期的接納過程,很多病情主要是對於精神上的刺激和傷害是很難想像的。
蘇亦塵父親推開門跑了進來,臉上充滿了笑容說:“大夫說今天就可以做,我預約的今天下午,上午還需要做一些檢查,沒有問題的話下午就可以做了。”說完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中慢慢的消退下去,一絲難以表達的擔心浮在臉上。
“好的老蘇,早點做完就踏實了,省得我一晚上一晚上睡不著覺。”蘇亦塵母親說道。
“你快躺下去休息一會,別吃東西了,空腹檢查正好,我來收拾就好了。”
蘇亦塵呢母親笑著說:“休息什麽啊,不休息了,
以後光剩休息了,趁著能動趕快鍛煉一下。”說完又開始扭起了腰。 老蘇抬頭看了看笑著說:“你最近這個心態很好啊,這麽多年都沒有見你這樣過了。”
蘇亦塵母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說:“你什麽都別說了,如果這次我熬過去以後我一定補償你這些年受的欺負,烙餅也得翻個,以後都聽你的。”
老蘇站起身打量著她深情的說:“我願意被你欺負,不管怎麽著一定要度過這個難關,我這個好日子剛剛開始。”說完眼圈泛起了紅。
蘇亦塵母親回頭看了看別人不好意思的說:“行了,你這又開始矯情了啊,我就不喜歡你婆婆媽媽的樣子,你有點男子漢氣概,這個家你還是頂梁柱呢!”
“我不是頂梁柱,你才是。”
蘇亦塵母親笑著說:“行,我是,你現在還沒有兒子成熟呢。”
老蘇這才反應過來忙說:“我給兒子打電話,讓他過來,我們兩個陪著你肯定沒問題的。”
“你先別打了,現在還早呢,讓他多休息會吧,你陪我去檢查,中午讓他過來咱們一起吃個飯就行了。”
“行,那咱倆去檢查,中午再喊他過來。”
蘇亦塵躺在床上望著霧蒙蒙的天從黑夜變成白天, 他一晚上都沒有睡著,腦子不受控制的轉來轉去,從小到大的經歷一幕一幕的從腦海裡滑過,父親出門的時候他就聽到了,但是他不敢去問什麽,他害怕這一切都是真的,天真的他以為裝作不知道這件事情就沒有發生一樣,就會像時間似的流逝掉。
他的苦悶只能自己消化,也沒有朋友可以去傾訴,每次放學別人三兩成群的回家他都是孤身一人,其實他初中的時候有一個要好的朋友,但是這個朋友卻深深地傷害了他,那件事造成的陰影一直伴隨他成長。
那年他上初中,正是青春期的年紀,他像往常一樣獨自走著回家,別人都成群結隊笑笑哈哈的從身邊走過,每次看到人多的時候他都會深深地把頭低下來,生怕觸碰到別人的眼神,當一群人從身邊走過後他抬起頭髮現不遠處有一個像他一樣孤獨的身影,有一股力量激勵著他上前打招呼,他本能的加快了步伐,很快就趕上了那位同學,離那位同學越來越近的時候他開始猶豫了,他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超過那位同學。
“蘇亦塵。”
聽到喊聲他猛地回過頭,臉上瞬間掛滿了笑容。
“你等等我,咱們一起走吧。”
蘇亦塵永遠記得那句“一起走吧”,兩個人並肩而行,蘇亦塵故意放慢了腳步,兩個人像別的同學一樣有說有笑的走在放學的路上,那天的陽光明媚,還沒有那麽多的汽車,也沒有那麽多的霧霾,深深呼吸整個空氣都帶著淡淡的甜香味。
痛苦也就是從這裡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