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陽光是最讓人喜愛的,不像夏日那麽驕陽似火,也不像秋天那樣趾高氣揚,更不像冬日那樣漫不經心,一切都剛剛好。
一棟白宮似的別墅佇立在碧綠廣闊的草坪中央,周圍有高爾夫球場,籃球場,排球場,還有一段湖似的海,之所以稱之為海是因為它有一片不大不小的人造沙灘,三位老人閑躺在湖邊的沙灘椅上閉目養息,這樣的場景總給人以安靜祥和之氣。
沙灘上有四把躺椅,三位老人從左到右並排而躺,最右邊那一張躺椅是空著的,三位老人都已是花甲之年,最左邊留著打卷長發,身材肥胖,滿臉贅肉,戴著黑色墨鏡,穿著花花襯衫,領口開到心窩處,隱約可以看到衣服裡面稀稀拉拉的胸毛,這位老人名字叫周遊,是一位隨性且真實的老人,這棟別墅是他投資所建,是為了紀念逝去的好友,也是為了完成四個人年輕時的承諾。
第二位老人名字叫梁丘寰,留著平頭,戴著一副銀邊眼睛,身體瘦弱,白襯衣黑褲子,衣服嚴謹乾淨,雖然帶著眼鏡但透過鏡片依然可以看到他的睿智且謹慎,一臉嚴肅的躺在沙發上望著不遠處躁動的湖水。
第三位老人是一位老太太,頭髮雖已花白但臉上卻看不到任何歲月的痕跡,燙著齊耳短發的波浪,一身黑色的裙裝,紅色的披肩繞在胸前,左手戴著一隻碧綠色的玉鐲,滿身的雍容富貴之氣。
周遊雙手舉過頭頂發出懶洋洋的一聲低吟,然後坐起身雙腿盤壓在大腿下面,打量著旁邊的兩位老人,“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啊!”
梁丘寰轉頭看了看周遊然後雙手撐著躺椅緩緩的站起身,“最近不管幹什麽都感覺很吃力,躺著也不舒服,坐著也不舒服,”邊說話邊用右手捶打著腰。
周遊在地上跳了幾下又做了幾個深蹲,咧開嘴露出那被香煙熏黃的牙齒,一顆金色的牙齒在陽光下更加醒目,“你看我梁丘寰,你快看。”
梁丘寰看了一眼周遊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拍打著自己的腰。
“你看你那身體,你再看看我,還跟個小夥子似的呢,又抽又喝壓根沒事,你自律一輩子,也不喝酒也不抽煙,去哪裡說理去。”說完不解恨似的又趴下做了幾個俯臥撐。
“行了,行了,別真的累著,都多大年紀了還這麽愛顯擺,真是什麽都沒有變。”梁丘寰瞥了一眼說道。
“你評評理戲柯,梁丘寰是不是身體不如我。”
老太太名叫奚戲柯,他們三個是大學同學,準確的說應該是四個,還有一位摯友已經去世了,就葬在這片湖水的西面,每年的這一天他們都會相約在這個地方,這棟房子裡裡外外都是按照他們年輕時的夢想設計的,到了這個年紀也都可以坦然且樂觀的面對生死。其實準確的說這應該是他們四個人的烏托邦,不是活著的烏托邦,而是死去的烏托邦,因為他們約定將來死後都要葬在這片祥和之地,況且有一位朋友已經履行了承諾。
奚戲柯站起身,雙手護住胸前的披風,嘴角上揚,雙眼眯成一條線,微笑的看著他們兩個,這樣的場景她早就見怪不怪了,現在她更願意享受這樣的爭吵。
兩位老人嬉鬧了一輩子,從朝氣蓬勃的少年一直貧到雪鬢霜鬟的老年,不知疲倦也從未感覺無趣,有些友誼是惺惺相惜,推心置腹,而有些友誼就是為了可以互相擠兌逞一時痛快,但是不管是哪一種方式,能相處一輩子都應該可以稱之為偉大的友誼吧。
“行了,
我得走了,下午還有一個講座。”梁丘寰用力的挺了挺自己的腰說道。 “都這麽大年紀了不行就安度晚年退休得了,身體又不好還這麽拚幹嘛?”周遊看著梁丘寰疲憊的神情說道。
“身不由己啊,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為了回報社會,也為了自己的子孫,有時候也真是羨慕你,這麽大年紀天天風花雪月的身體還這麽好,還這麽大的精氣神,你這輩子倒是夠本了。”
“我無二無女的,現在剩下孤家寡人一個,你去回報社會吧,等我死了把擁有的這些財富也都還給社會。”
“你們兩個人的覺悟都夠高了,一個造福社會,一個回報社會。”奚戲柯笑著打趣道。
周遊指著別墅門口的牌匾說道:“其實那才是我們要追求的人生。”
奚戲柯和梁丘寰看了看牌匾上的字沒有言語。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豔陽冬有雪,一切都是最好的搭配。遙遠望去藍天和綠地像兩張親熱的臉龐緊密的貼在一起,雖然看似天高地迥,了無人煙,但彎彎曲曲的馬路送上了最美好的愛意,一輛紅色的跑車由遠及近緩緩駛來,像極了綠色貝雷帽上的紅色絨球。
“快看周遊,你的姑娘們來找你了。”梁丘寰望著遠處的亮紅色跑車笑著說道。
周遊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說:“你怎麽就確定肯定是來找我的呢?”
一位身材高挑穿著靚麗的女人從車上走了下來,年齡二十七八的樣子,長發披肩,胸部和屁股毫不費力地對抗著地球引力高高翹起。
梁丘寰笑著說:“還不承認是找你的,然後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雙手抱拳對著周遊行禮,“還是你厲害,還是你身體好。”
性感的美女沒有走向周遊,而是緩緩的走向了奚戲柯,然後把車鑰匙雙手遞到了她的手裡,奚戲柯接過鑰匙看著周遊笑了,她沒有拒絕這個禮物,這個年紀了她更願意接受別人的善意和承諾,周遊從沒有食言,亦辰塵交代的所有事情他都兌現了,三十年來從沒有違背過諾言,這也是亦塵臨別的遺言。
“謝謝你周遊。”
周遊有些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粗狂的臉上多了些紅潤,然後伸出右手,性感美女像被按了遙控鍵似的迅速鑽進了周遊的懷裡。
“我也想要這輛法拉利。”美女靠在周遊的身上撒嬌的說道。
“買輛飛機給你,現在誰還開跑車啊,多堵車,現在誰家沒輛私人飛機啊?”
“但是我沒有飛機駕照啊。”
“那趕快去考,考完了再買。”
周遊衝奚戲柯揮了揮手,摟著美女轉手走開了。
“你要一起走嗎?”梁丘寰小聲的問道。
“你們先走吧,我今天還像以前一樣在這裡住一宿,明天再走。”
“嗯。。。。行。”梁丘寰欲言又止,然後歎了口氣雙手輕輕的拍了拍奚戲柯的雙肩,轉身上了周遊的私人飛機。
看他們走後奚戲柯默默的走到亦塵的墓前坐下,“現在你開心了吧?你交代的所有事情周遊都幫你辦了,他真是一個可以托付的人,但是你不要誤會,我可不是說我要嫁給他!他現在不喜歡我這樣的老太太了,那些年輕小姑娘們一個比一個漂亮,但是我知道周遊其實是在幫他們,一輩子我太了解他了。”奚戲柯的眼圈有些紅潤,然後站起身轉了一圈,“你是不是喜歡這樣的裝扮?有時候想想你也真是狠心,你說你這樣做何必呢?哎!你是痛快了,讓我欠你一輩子,我已經很努力的過好這一生了。”老太太把手放在左胸喃喃自語道:“不知道你感受的到還是感受不到。”
奚戲柯眉頭微顫撫摸著墓碑上的名字,扭頭望著別墅門口的牌匾念叨:“遊戲塵寰,多麽好的文字。
時光倒流,一切都回到了那個充滿浮躁又布滿希望的年華,那是一個清爽的夏天,微風吹到每一個踏入大學校園的學生身上是那樣的爽快,每一張臉上都洋溢著美好,學生們拿著手機不停地拍照,錄像,還有一些女大學生舉著手機正在做視頻直播,浮誇的動作捎帶著明星的腔調大家早已見怪不怪。
周遊戴著一副黑色的墨鏡坐在跑車裡看著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大學生們,歎了口氣然後打開窗戶點了一支煙,很明顯跑車吸引了很多的姑娘們,大家都拿出手機衝著他的跑車拍照直播,然後彎腰對著他微笑擺手,周遊就咧著嘴一臉猥瑣的回笑,躲在墨鏡後面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姑娘們來回穿梭的大白腿。
良久搖上車窗自言自語道:“沒一個入得了法眼的,現在這個社會怎麽女人長得都一樣呢?哎!”
下車後甩著一頭烏黑打折卷的長發進了教室,這是大學生們第一天開學,對於新踏入大學校園的學生們是興奮的,是充滿憧憬的,但是對於周遊來講這一切都太普通了,他就在這座城市裡生活,而且家就在這所大學旁邊,這可是全省最好的大學,周遊從小家庭條件就非常好,父母都是國家高級工程師,父親趕上下海狂潮也就做起了房地產生意,本來殷實的家庭一下子富裕了起來,再加上前些年房價飆升,他父親的公司很快就上市了,母親也就辭職相夫教子了,周遊也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富二代,但是周遊並不在乎這些,他從小學習就出類拔萃,七八歲就背誦《詩經》,熟讀《史記》,十二歲那年參加古詩詞比賽奪得一等獎,考入一所不錯的大學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談簡單了,用他自己的話就是上這所大學純粹是為了離家近,回家吃飯方便。
周遊穿著花花大褲衩,一雙拖鞋,一件白體恤走起路來一步三晃蕩,他對這所學校早就沒有了新鮮感,從小就跑到學校裡來玩,童年都是在這裡度過的,他邊走邊晃著頭尋找一些不一樣的風景,突然愣了一下站住腳,嘴裡嘟囔道:“這個姑娘有點意思,是古代穿越來的吧。”用手撩了一下自己的長發,從褲兜裡掏出車鑰匙攥在手裡走了過去。
“美女,我幫你拿行李。”
身材勻稱的姑娘拉著箱子低著頭往前走,潔白色的襯衣陽光下有些透明,齊肩中發敷在白皙的臉旁散落在領口,在炎熱的夏日脖頸微微有些泛紅,周遊踮起腳從姑娘的上衣領口往裡面瞅了瞅,然後搖了搖頭。
突然的黑暗讓姑娘停下腳步,然後抬起頭右手從耳朵上摘下耳機,看到周遊後嘴角微微上揚,眉梢眼角間藏著微微秀氣,鼻尖生出幾滴晶瑩的汗珠,左臉淺淺的酒魘讓清秀的臉龐多了些可愛倔強之氣。
“怎麽了學生?有什麽事情嗎?”
“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
姑娘上下打量了一下周遊笑著說:“你這身打扮可不像喜歡讀書的人,再說我也不是林黛玉,不過你這撩妹的手段倒也是俗中帶雅。”
周遊笑著說:“你不感覺自己在這個校園裡格格不入嗎?”
姑娘看了一下周圍的同學們低著頭不好意思的說:“好像還真是有那麽一點。”低頭的時候正好看到周遊手裡的鑰匙問道:“你自己開車來的?”
周遊拿起手裡的車鑰匙放在眼前看了看說:“是啊,自己開車來的。”
“你家住到哪裡?”
周遊心想:果然姑娘們對待物質沒有抵抗力,連這麽脫俗打扮的姑娘都變成這樣了,太可惜了,比那些女人還直接,直接問家裡在哪裡。想到這裡心裡有些失望拉著臉說:“我家就在這個學校旁邊。”
“你有病吧?離學校這麽近還開車?”
周遊一時間沒有納悶過來,說:“你說什麽?”
“我說你離家這麽近還開車來,你是不是有病,腿腳不好嗎?”
問的周遊不知道怎麽回答,但是心裡不知道怎麽回事還是挺開心的,也許是因為這個姑娘跟自己想的不一樣吧。
“你在哪個班級?來吧我幫你。”
“我先去女生宿舍。”
“那還很遠呢,我幫你。”
“那好,謝謝你啊,你幫我拉著這個行李箱吧。”
“你倒不客氣。”
“都是同學客氣什麽。”
周遊接過行李憋著嘴說:“裡面裝的什麽?怎麽這麽沉?”
“書,都是我喜歡看的書。”
周遊輕聲說道:“果然是穿越過來的。”
“你說什麽?”
周遊提高嗓門喊道:“我說你是一個有才情的女子,就像林徽因一樣。”
姑娘停下腳步開心的說:“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林徽因?”
周遊咧著嘴笑著說:“因為我是徐志摩啊, 不不不,我是梁思成。”
姑娘捂著嘴笑了,她感覺周遊很有趣,就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周遊,雲遊四海的遊,你呢?”
“我叫奚戲柯,人們都喊我小奚。”
“既目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是那個奚嗎?”
奚戲柯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周遊。
“別這樣看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剛才是我以貌取人了,不好意思啊,跟你道歉。”
周遊擺擺手說:“沒什麽,厲害的你還不知道呢?”
“還有什麽厲害的?”
“哈哈哈,沒有什麽,沒有什麽!”
“你喜歡陶淵明嗎?”
“我喜歡姑娘,喜歡漂亮的姑娘們。”
奚戲柯笑著沒有說話,她內心知道這個人並不壞,在這個到處炫富的年代裡,周遊的確是有些與眾不同,他對周遊充滿了濃濃的興趣,走了許久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周遊把行李交到奚戲柯的手裡說:“留個聯系方式唄,認識就是緣分。”
“你是哪個專業的?在哪個班級?”
“下次見面再告訴你。”說完奚戲柯拉著行李上了樓。
人之所以會互相吸引是因為冥冥之中我們的靈魂會有一些碰撞,不只是愛情,所有的感情都是一樣,我們不能因為長相去給人分等級,也不能因為財富給大家分圈子,但是靈魂的善與惡總會在不經意間把人們分開或者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