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一少兩人,皆是面帶微笑地注視著對方,北音等人並未說話,因為與李小白相處甚久,他們也知道他的一些想法,所以對於沈歲這個師兄,他們雖然談不上喜歡,但也說不上討厭,既然李小白有意與後者相交,那麽他們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麽,一切皆由少年應對即可。
沉默並未持續太久,沈歲瞥了眼那站在一旁的上官詩,再度問道,“師弟覺得,師兄說的是也不是?”
李小白微微沉吟,而後說道,“師兄說的,確有道理,那我倒要問問,師兄的意見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沈歲雙手靠背,眸光莫名,“在我回答之前,還有幾個問題要問問師弟。”
“師兄請問?”
沈歲點頭,而後問道,“先不論是否不遺余力,我就以最簡單的合作為出發點問,兩家聯盟,是以誰為主導,是天宮,還是上官?”
“大事相商,小事自謀,要看事情因誰而起,再論誰為主導。”
“那我再問,若有一日,發現些許資源,不論多寡,如何分配?”
“出力多者多分,出力少者少分,若個人所得則歸個人所有,不論天宮或是上官皆應如此。”
“若出力相同,而資源稀少無法均分,該如何處?”
“先給有需要者,其余後續補上,若不同意,則由領袖取出給予,事後再還予領袖。”
“若有仇敵,隻為其中一方,那另一方又當如何?”
“另一方當全力相助,若那仇敵與另一方相熟,則以和解為主,若無法和解,當兩不相幫,或幫合作一方。”
“若手下弟子發生矛盾,則雙方領袖如何處理?”
“領袖當問清緣由,以理為先,罰錯者。”
“若領袖為錯者袒護,且錯者不知悔悟,又當如何?”
“合則兩利,不和則分,若領袖如此,那這合作,也無必要。不可因領袖袒護,而有妥協,規是規,情是情,不可不分。”
“再以不遺余力論之。”沈歲聞言,輕輕點頭,而後看向上官詩,再度開口,“上官小姐,我知你上官家與李師弟淵源頗深,但我卻不是他,因此,我有幾個問題,也要問上一問。”
上官詩躬身應道,“沈師兄請問?”
“若我天宮不遺余力為你家族辦事,你上官家,是否也會如此?”
“授我以桃,報之以李,我上官家自當全力助之。”
“若此舉有傷家族利益,你又如何處?”
“世家有恩必報,便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區區利益,何足掛齒?”
“若家族子弟不同意,你又如何處?”
“當以己身,還報天宮。”
“如何報?”
“當牛做馬,不惜性命。”
“若天宮遇一仇家,實力蓋壓兩家,當如何?”
“既不遺余力,便同生死,共患難,無有二話。”
“若有一日,上官遇一仇家,合兩家之力鬥之不過,當如何?”
“能避則避之,避之不過,則脫離天宮,自行處之。”
“上官姑娘,是否喜歡我家少主?”
“是……嗯?”
下意識地回答了沈歲最後一問,上官詩猛地抬頭,呆愣片刻,遂俏臉通紅,低下頭去,不敢直視面容怪異的眾人。
沈歲戲謔一笑,而後看向李小白,揶揄道,“師弟,豔福不淺啊……”
“咳……”
少年輕咳一聲,頂著後方傳來的無盡殺氣,臉色陰沉地瞪了那壞笑的青年,咬牙切齒傳音道,“你信不信我告訴顧子念師姐,你欺負她妹!”
“我不信!”沈歲依舊笑眯眯,傳音道,“你大可以去試試,子念會不會信你的話?”
“顧師姐……”
少年冷笑一聲,而後向那眼含殺氣的顧子柒喊了一聲,卻被後者一眼給瞪了回去。
“我……”
少年欲哭無淚,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竟會有這麽一天。
最後還是北音看不下去了,上前冷笑道,“你的桃花債自己日後慢慢清算,現在還是說正事吧。”
“就是!”沈歲義正詞嚴地批判道,“身為領袖就該有領袖的樣子,你看看北音師妹多明事理,再看看你,我都不稀得說你!”
“你也閉嘴,事情因誰而起自己心裡沒數嗎?”北音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小白看好你,可不代表我們看好你,別讓我們討厭你,到時候成了光杆司令,可別找地方哭。”
“額,呵呵……”
沈歲尷尬一笑,而後輕咳道,“談正事吧。”
“先說結果,我同意師弟的提議。”說道此事,青年再無方才嬉皮笑臉,而是正色出聲,“但有一點,我先聲明,我同意的,是上官詩,而不是上官家。”
“方才我問上官小姐的諸多問題,也是在考量天宮是否要接納她。”
“我得到的結果就是,是,但她的家族,我保留意見。”
“她方才的回答,說明她是一個很好的合作者,卻不是個合格的領袖。”
“作為一個領袖,不以家族利益最大化為自己考慮的首要目標,反而任由感情驅使,這種領袖所帶領的團隊,即便強悍,我也不敢與之合作。”
“方才我也說了,師弟是師弟,我是我,他或許對上官家有了一定的了解,才會做出這般草率的承諾,但從客觀出發,我不看好一個連合格的領袖都沒有的團隊。”
“至於我為何會同意詩小姐,也是因為她的感情用事,於她而言,與李師弟的關系高於家族的利益,說句不中聽的,這一點,我們完全可以利用,當然,用與不用,那是之後的事,現在卻是不可知。”
“若是方才她的回答更加偏向於家族,我也會同意,我可以看出她對師弟的好感,而能在這種好感度爆棚的情況下,又能做出冷靜回答,那麽雙方的合作,皆大歡喜,因為她對師弟的情愫,她一定會想盡辦法將家族融入天宮,達成共贏,而因為她的冷靜,則她不會被這種感情完全驅使,遇到任何事都會冷靜應對,這對雙方,都是極好的。”
“綜上所述,我的答案是,我同意一半,至於另一半,留待日後吧。”
沈歲輕笑一聲,看向上官詩,“上官小姐,我並非是要針對你,只是這次,我那師弟也是有些感情用事了,所以作為他的參謀,我需要做個冷靜的分析,站在天宮的方面想問題,所以,只能對不住了。”
上官詩搖頭笑道,“沈師兄不用與我解釋,我理會的,說實話,其實這般問話下來,我反倒輕松了些,一些東西,還是不要虧欠太多才好。”
“小姐明白就好。”沈歲點頭,而後又轉向李小白,“小師弟,我方才的話,也同樣是說給你聽的,你明白嗎?”
少年沉思,而後反問道,“師兄明白嗎?”
“我明白,但我做不到,所以才有了你,你明白,但是你也做不到,所以才有了我,所以你我,只有一個,能夠感情用事,你明白嗎?”
“明白。”
“明白就好。”
見李小白點頭,沈歲這才輕笑道,“公事說完了,現在該聊聊私事了。”
他嘴角噙冷笑,看向曹青,“雖然事出有因,但你打傷我妹妹,這筆帳我須得跟你算算。”
曹青一愣,而後眸中青光一閃,“你待如何?”
“很簡單,三日之後,五層比鬥場一決勝負,敗者,退出至尊海!”
“沈歲,你……”
北音聞言,想要上前怒罵,卻被李小白一把拉住,後者輕輕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曹青神色微凝,一股滔天戰意自體內爆發出來,那青色風卷之中,傳來了他野性的聲音,“我等這句話,可太久了……”
沈歲並未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而後繞過眾人,徑直走向重傷的沈隱與黃少初。
青年單膝跪地,澀聲道,“是哥哥讓你受苦了,對不起……”
女子抬頭,嘴角微微動了動,卻始終無法柔化僵硬的表情,良久,她才說道,“你把我保護的太好了,好到……我都忘記如何戰鬥了……”
沈歲微微一笑,道,“我們,回去吧。”
他橫身摟著沈隱,又隨意將黃少初提起, 而後轉身,看了一眼李小白,對他微微點頭後,便隨著裂縫消失在了原地。
少年靜靜看著他們離開後,這才收回目光,輕聲笑道,“我們也回去吧,今夜慶功,不醉不歸!”
“好耶!”
夕陽之下,一行人浩浩蕩蕩,相互攙扶著離開了這片戰場,披著勝利的光輝,凱旋而回。
……
一夜笙歌不厭其煩,即使是不勝酒力的顧子柒也難逃那些興奮中的團員們的魔爪,被他們灌得酩酊大醉,而李小白,也借著送她回去的理由趁機溜走。
新月洞府外,少年斜坐在一塊巨石上,手中酒壺微微搖晃,比起共飲,他更愛獨酌,在這一難得寧靜的夜晚,他輕聲吟唱著某種神秘的古老歌謠,那月光之下,靈氣如同化作精靈一般,隨著歌謠流轉舞動。
某一刻,歌謠突然停止,那跳躍的靈氣陡然傾瀉而下,李小白眼眸微抬,看著眼前的一處空間,輕聲說道,“既然來了,就別躲躲藏藏的,天天偷窺也不覺得害臊?”
空間靜止了一瞬,而後撕開裂縫,一道修長的身影自其中走出,俊逸的臉上掛著一絲笑容,“大人好雅致,若是我沒聽錯的話,這是天主的故鄉曾經流傳的幻靈曲吧?”
李小白不置可否,答非所問道,“羅睺,今夜來此,所為何事?”
少年無禮,荒璃也不生氣,輕輕拍了拍折扇,而後說道。
“天行劍,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