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道結界籠罩下的後山,靜謐而又安詳,唯有那不斷吸收天地靈氣的道樹散發著一絲絲奇妙道韻,與上空的天道鏈條遙相呼應,如同生靈一般呼吸著。
竹樓內的雜亂無章並未影響這一份寧靜,只是那躺在床上已經毫無生機的少年體內,卻在發生著與外界截然相反的天翻地覆。
空蕩蕩的丹田內沒有一絲靈氣依存,而懸浮在丹田上方的那顆猩紅的珠子,並未因為這具身體的生機斷絕而有所停滯,依舊在以一種奇妙的韻律閃著光芒,與天外的某一物遙相呼應,自動旋轉著。
一絲絲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奇妙能量,隨著奇點之上道痕的流轉迸發出來,順著經脈流入全身,原本因為消逝的生機而有些枯竭的器官,甚至那停止跳動的心臟,都是在那些能量經過之時,就如同開天辟地一般複蘇了過來。
每當修複一個地方,能量就會消耗一分,好在奇點依舊不曾停止創造這猶如可以開天辟地一般的奇妙能量,徐徐遞進,一刻都不曾斷開。
外界的時間也隨著李小白體內的變化緩緩流逝,而那股能量,則在他死後七日,方才抵達腦海,開始向那入侵到腦中的寂滅之氣,奔襲而去。
反擊在悄然進行,但此時的天宮,依舊是沉浸在他死亡的悲傷中不曾走出,隨著他入宮以來所做出的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在弟子們的心目中已是認可了這個天宮少主的存在,尤其是那些與李小白一起前往風後葬地的弟子,對他更是有著發自內心的敬意。
這一日,那籠罩在宗主峰後山的天道結界突然消失在天宮之人的眼中,一道倩影出現在了竹樓門前。
最早察覺到變化的四峰長老紛紛放下手中之事,趕忙向後山走去,當他們看到眼前這個熟悉的嬌弱身影,便是柳卿禪,都有著一絲潸然淚下的衝動。
“見過宮主。”
呆立在門前的凌靈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略顯憔悴的俏臉上有著一絲掩蓋不住的喜悅,“諸位師兄師姐,你們來了?”
“小師妹……你的眼睛……”看著她那雙透著詭異的黑白眸子,感覺到話語中透著的一絲疲憊,北歌眼眶濕潤,略有些心疼地看著她,“你這些天去哪了?我們都很擔心你。”
“已經沒事了。”凌靈搖了搖頭,笑道,“讓你們替我操心了,不過,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什麽好消息?”
柳卿禪等人有些捉摸不定,李小白入滅之時,凌靈的狀態他們都看在眼裡,以自己這小師妹的心性,能夠讓她道心入魔之事少之又少,可如今……他們都有些不明白,是有多大的歡喜,才能衝開這等厚重的悲傷。
“你們跟我進來就知道了。”凌靈俏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她轉身走進竹樓,柳卿禪等人雖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她走了上去。
一行五人來到李小白的床邊,荒璃便率先察覺到了異常,輕咦一聲,開口道:“小師侄的身體……怎麽還是和之前一般模樣?雖說修士的屍體不易腐朽,但小師侄的修為尚低,怎的七日時間,他的身體還是這般蘊含靈性?”
“荒璃師兄,你先為他檢查一下吧。”凌靈坐在床沿,也不在意柳卿禪等人略有些奇怪的目光,將少年扶起,靠在她的懷中,溫柔的眸子片刻不曾離開他的臉頰。
甩了甩腦袋,將腦海中那一絲怪異按耐下去,荒璃走上前去,伸出兩隻手指搭在李小白的手腕之上,一縷靈氣順著手指進入李小白體內。
“不可能!”收回手指,荒璃難以置信地看著凌靈,“小師侄的身體各處都完好無損,脈搏,心臟都已恢復正常,甚至連體內暗傷都不曾留下半分,而且我還感覺到他的腦內,那一絲黑氣正在被某種神秘的能量煉化,不僅如此,那股能量還修複了他受損的腦海,雖然緩慢,但他……還活著?”
“小師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死死盯著凌靈,有些驚疑不定,“七日前我明明已經感覺不到小師侄的生機了,他怎麽可能……”
“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凌靈搖了搖頭道,“前幾日我去了靈窟,想要請出天境大能來為他續命,卻遭到拒絕,而原因就是……小白的命數未盡。”
“那……”
荒璃還想問些什麽,卻被柳卿禪打斷,“總之,師侄未死,便是天大的好事,師妹一路舟車勞頓,定是有些疲憊了,今日我們便暫且退下,不打擾你休息了。”
說著,便拖著不願離開的荒璃走了出去,北歌和酒圭對視一眼,也告辭跟了上去,竹樓再度陷入了安寧,只剩下那宛若熱戀中的少女,輕輕撫摸著戀人的臉頰,呢喃著什麽。
“從今以後,我不再去管那什麽祖龍大人的計劃…也不在乎未來的神戰…直到如今,我才發現,那些事情,一件,都沒有你好好活著來的重要。”
“或許,當初的你,也是這般心情吧?”
“說來可笑,我修道百年,卻不如與你相處的須彌光陰,少年啊…你知道嗎?”
凌靈不明白的是,她對李小白的感覺,是與生俱來的情,並不是因為所謂天擇之主間的相互吸引。
那是她前世,在她的靈魂深處種下的執念,刻下的印記。
這種執念牽引著她走向李小白,不論早晚,她的淪陷都是必然性的偶然。
而這一切,現在的她並不知曉。
……
時間一晃又是七日,李小白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這段時間裡,柳非煙與顧子柒每天都會來到竹樓看望,期待著他的蘇醒,而凌靈則恢復了日常,一直都在二樓修煉,並未阻止那些弟子的前來,但她的一縷神念,始終縈繞在李小白身邊。
至於綠小蠻,只是在七日前強行出關看了一眼李小白,便又回去為融合仙藤之心做準備去了,自從李小白離世之後,她就對修煉有著一絲超乎尋常的執著,而李小白的復活,更讓她加深了這一念想。
其實不僅是她,柳非煙這些與他一起歷練的弟子們這些天也都在瘋狂地修煉著,而他們心中所想的,卻是最為簡單質樸。
“我要強大到足以保護身邊的每一個親人,朋友,不讓他們受到一絲傷害。”
這一念頭,催動著他們的不知疲憊,也帶動了其余弟子陷入了苦修,而柳卿禪等長老,則極為欣慰地看著這一幕幕,感受著他們所期待的轉變的到來。
在天宮弟子火熱朝天的修煉下,那竹樓中已經躺了半個月的少年,手指在時隔多日之後,微微地動了一下。
“生機……複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