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主峰，李小白與綠小蠻徑直向後山竹樓掠去。

　　此時凌靈正站在竹樓前，似是等待著什麽。

　　“師傅。”見到凌靈，揮了揮手，笑道:“在這等我呢?”

　　凌靈點了點頭，對著綠小蠻說道:“你先回天星峰去。”

　　聽出凌靈口氣充斥著的不容置疑，綠小蠻乖巧的點了點頭，又看了眼一旁的李小白，隨即轉身下山去了。

　　“跪下！”待綠小蠻走遠，凌靈厲聲喝道。

　　“師傅?”李小白疑惑的看著凌靈道:“徒兒犯了何事?師傅要讓我跪?”

　　“犯了何事?”凌靈冷笑一聲，隨手一揮，一面鏡子憑空浮現在李小白面前，鏡中所放景象，正是方才李小白與三個弟子在天生峰下爭執之事。

　　“天宮所處之地每個角落都在我的監控之下，你問我你犯了何事?”凌靈怒極而笑:“殘害同門，抹其道心，你問我你所犯何事?”

　　“原來師傅這麽喜歡我啊。”李小白仍是一笑，無比純真的說道:“這世上，誰欺我，負我，我便欺誰，負誰，哪怕是這天與地，只要我有實力，我也要踏破這天，跺碎這地。這位師兄會變成如此也是他咎由自取，非我之過，又何罪之有?”

　　“我早便說過，天宮之人，便是你的家人。”凌靈沉默半晌，語氣低沉的說道:“那幾名弟子不過言語過激，你何至於毀其道心?”

　　“家人，便可欺我，負我，傷我，害我。”李小白收斂了笑容，看向凌靈說道:“這又是何道理?他們，又有何理可講?”

　　“師傅，你告訴我，好嗎?”

　　凌靈沒有回應，轉身回了竹樓，只是她的背影如今卻顯得有些佝僂，仿佛千斤巨石落在她的肩頭，想要將她壓垮一般。

　　撲通。

　　在凌靈消失在竹樓前那一刻，李小白雙膝狠狠與地面相撞，揚起的塵土隨風飄散，龜裂的地面上滋滋淌著紅色液體，散發著的熱氣卻顯得有些冰冷。

　　他舉起右手，指尖朝天，朗聲道。

　　“我李小白以我靈魂，我道身，我真名為代價，對這天地人間，萬般大道起誓，今日起，天宮之人不論如何欺我，負我，傷我，害我，殺我，我都不得傷他們分毫，害他們分毫。若違此誓，天誅地滅，魂飛魄散，道身盡毀，不入輪回。此誓，萬世沿用，無可更改。”

　　微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帶去一滴淚水，一聲歎息。

　　其實，這世間，唯一能欺我，負我之人，便是你。

　　但是，最愛欺我，負我之人，也是你啊。

　　這一跪，便是七日。而她，也七日未出竹樓。

　　晝夜交替，七日之後。

　　凌靈走出竹樓，看著仍跪在地上的李小白。

　　地面上的血跡已被風乾，黏附在龜裂之處，略顯的有些猙獰可怖。

　　此時的李小白須發呈灰，肌膚枯槁，本是純白色的衣衫如今卻有些斑駁。

　　十五歲的少年郎，如今卻像個油盡燈枯的老人一般，跪在那裡，沉默著，等待著。

　　凌靈低垂的美眸閃過一絲痛楚，隨即又恢復冰冷，走到李小白的身邊輕聲說道。

　　“起來吧，休息三日，便回家看看，一個月後，我去接你。”

　　說完，便朝著山下走去。

　　“師傅，弟子知道錯了。”

　　“嗯。”

　　兩個時辰後，李小白方才起身，膝蓋的傷口與碎石黏附在一起，明明劇痛無比，卻又走的輕松。

　　走進竹樓，李小白看著餐桌上已經涼透了的飯菜，笑了笑，便落座吃了起來，明明食之無味，卻又津津有味。

　　沐浴更衣後，李小白呆坐在床上，臉上掛著一絲淡笑。

　　“陰珠啊陰珠，我都如此做了，你為何還不出現，你不出現，我又如何將你毀去呢?”

　　走出竹樓，李小白朝山下走去。

　　此時，綠小蠻正在山下等他。

　　“你沒事吧?”瞥見李小白化作灰色的頭髮，綠小蠻擔心的問道。

　　“沒事啊。”李小白笑道。

　　“那你頭髮…”說著，綠小蠻指了指李小白的腦袋。

　　“很帥吧。”撫摸著放在胸前的一縷頭髮，李小白眼眸低垂:“這算是我放棄原則的代價與證明。”

　　“你說什麽?”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太多。”伸手摸了摸綠小蠻的頭，李小白淡笑一聲。

　　“別摸我的頭。”綠小蠻嬌嗔道。

　　“走吧，去天生峰。”

　　“嗯。”

　　“小白，以後有人欺負你了，我幫你打他。”

　　“那要是師傅欺負我呢?”

　　……

　　到了天生峰校場，李小白二人本打算直接前往丹殿，卻被人攔住了去路。

　　“李師弟。”來人正是天生峰首徒，風應年。

　　李小白轉身行了一禮。

　　風應年先是還禮，然後瞥見一旁的綠小蠻，臉色微變，躬身道:“小蠻師姐怎麽有空來此。”

　　“來看看你們有沒有人欺負小白。”說著，還擺出一副大姐大的派頭，得意說道。

　　“豈敢如此，我與李師弟親如手足，又怎會欺負於他。”聞言，風應年急忙說道。

　　“丫頭，你先去別處看看，我與風師兄有事要談。”見綠小蠻還要糾纏，李小白也出面解圍道。

　　“哦，那你有事便叫我一聲。”說罷，她便朝遠處走去。

　　“不知風師兄找我何事?”待綠小蠻走遠，李小白帥照問道。

　　“師弟，你有大麻煩了。”風應年面色凝重道。

　　“大麻煩?”李小白疑惑道。

　　“是因為七日前那件事。”風應年繼續說道:“那件事不知為何傳到了太上長老的耳中，那兩位震怒非常，認為你下手狠辣，心性暴戾，本意是將你趕出宮門，永不可回歸。”

　　“但聽說今日早晨宮主尋了過去，對二位長老說了什麽，他們才打消了這個念頭，但卻有一個條件。”

　　“哦?什麽條件?”聞言，李小白饒有興致問道。

　　“便是兩月後的四峰大比，你必須以第一名的身份勝出，前提是依靠自身靈力修為取勝，而不是依靠邪門歪道。”風應年說道。

　　“兩個老匹夫，我的心性，何須他們指指點點。”李小白冷笑一聲道:“我以陣紋擊敗對手，便是歪門邪道，他們怎麽不說這陣法之道也是歪門邪道?”

　　“可不敢亂說。”聽到李小白所言極是大逆不道，風應年連忙勸道。

　　“算了，此事以後再說。”李小白也自覺失言，隨即收斂情緒道:“不知二師伯現在何處?”

　　“師傅知道你今日會過來，便一直在丹殿等候。”

　　聞言，李小白眸中閃過一絲暖意，道:“那師弟便先去尋他了，今日多謝師兄與我說了這些。”

　　“客氣什麽。”風應年隨意揮了揮手。

　　“那邊先告辭了。”李小白作了一揖，便轉身向丹殿走去。

　　“唉。”看著他的背影，風應年也只能歎息一聲。

　　“師弟，一定要保重啊。”

　　到了丹殿大堂，李小白四下望了望，便看見了正在桌前忙碌的荒璃。

　　“小師侄！”荒璃似乎也察覺到李小白的到來，停下了手裡的事情，走了上來。

　　“師伯。”李小白行禮道。

　　“都是自家人，何須多禮。”荒璃隨手擺了擺手，隨即看到李小白灰色的頭髮，眼中閃過惋惜，道:“這幾日，苦了你了。”

　　“多謝師伯關愛。”李小白仍是躬身。

　　“師侄放心，即便兩個月後你無法奪魁，我與你師傅還有另外三個師伯也不會讓你離開天宮。”見到李小白如此狀態，荒璃也是拍了拍他的肩頭，道:“大不了召開長老會投票決定，我們人多，還怕他們不成。真不知他們是怎麽想的，因為一個普通弟子而去開罪掌門首徒。”

　　“若是此事是你挑起，那我們也不便多說，但此事之錯並非全都在你，如何讓你一人承擔?”

　　“許是弱者總會被強者憐憫吧。”李小白心中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