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兩日已過,密林一如既往的靜謐,只是比起前兩日,這裡的氣氛更顯壓抑了幾分。
這兩日來,神宗雖然從未主動發起進攻,但也絕不放任天宮的弟子出逃。
而這氣氛的主要來源,還是因為昨日,他們派出十名弟子,分別從不同的方向摸索出路,但不過一個時辰,他們皆是以另一種方式歸來。
“這些神宗的雜碎!”
望著眼前這十具血淋淋的屍體,步流雲眼神怨毒得幾乎可以低處水來,就欲掠出洞穴,“我出去跟他們拚了!”
“你現在出去,依舊是死路一條。”
兩日時間裡,唯一尚且算冷靜的顧子柒擋在了步流雲的身前,道,“在等到救援之前,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地待著吧。”
步流雲怒氣衝天道,“可我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下。”
顧子柒側身回到洞中,聲音清冷道,“若連我們都咽不下,那外面那些弟子,又如何咽下,而咽不下的結果,就是死於非命。”
步流雲依舊不願罷休,冷哼道,“那也比在這乖乖等死來的強!”
“步師兄,作為領袖,我們最不該的,就是沒有謀略地送死。”
顧子柒美眸微冷,一股淡淡的威壓縈繞在步流雲周身,讓得後者沒來由地心中一寒,“有時候,看似勇武的舉動,往往會帶來極大的代價,而這個代價,不是你能承擔的起的。”
不知是被顧子柒的氣勢所攝,還是因為其他什麽原因,步流雲一言不發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顧子柒輕聲歎息,掃視了一眼眾人,微微笑道,“這幾日大家的心神都有些緊張敏感,不如我彈奏一曲,放松一下你們的心神吧。”
說著,她取出仙藤古琴,輕輕放在地面上,而她自己則盤膝坐在琴前。
“錚……”
微微一頓,她撥弄琴弦,第一道弦音響起,緊接著的,是第二道,第三道。
伴隨著旋律舒展而開,一股玄奇的波動,在她指尖輕動之間緩緩蕩開,順著旋律如同一隻溫柔的纖手,撫慰著所有人那已經滿是疲憊的靈魂。
不知何時,北音輕哼旋律,跟隨著琴音的節奏緩緩閉目,而她身邊,上官詩,柳非煙等一眾女子也被帶動,跟著輕輕哼唱。
淡淡的祥和之息再度洗盡因為神宗帶來的壓抑,所有人的心神皆是陷入了平穩,甚至那因為傷勢過重而化作本體的曹青,都是舒展了眉頭,仿佛在這一刻,所有的痛處,都被悄然淡化。
突然,那曼妙的旋律緩緩放慢,仿佛一切又重歸了寧靜,而在北音等人不曾察覺之時,那些實力較弱的弟子,一個接一個地倒地昏睡過去。
“子柒你……”
而當她們發覺,卻已被一股困意籠罩,還未說話,便已如那些普通弟子一般沉沉睡去。
“這安魂曲,乃是師弟所傳,作定神寧魂之用。”
待眾人睡去,顧子柒緩緩起身,輕輕笑道,“但是這首曲子,卻有著一個不算副作用的副作用,那就是聽曲之人,會在曲罷之時昏睡三日,我的同門們,待你們醒來,應當是已經度過難關了。”
她走到上官詩身邊,冷聲說道,“雖然我不太喜歡你與你的族人,但畢竟是師弟的盟友,該救,也就順便救了。”
說完,她便再度動身,走到深處,看著那一動不動的曹青,彎身輕點他的眉心,“醒來。”
指尖波動輕蕩,將曹青自睡夢中驚醒,茫然不解地看著顧子柒,少女笑道,“曹青師兄,你不是很喜歡我這古箏麽?”
她取下古琴,輕輕地撫摸了兩下,而後遞了過去,“今日,我便將它送給你了。”
“吼……”
曹青低吼,眼中不解更甚,顧子柒無奈道,“仙藤樹根有著極好的療傷功效,你又與仙藤契合,借其功效,應該很快便能恢復一些傷勢。”
微微一頓,她美眸微眯,道,“我希望你恢復傷勢之後,能夠盡可能多的,將我們的弟子帶離此地。”
“吼……”
曹青眸光微凝,仿佛猜測到了什麽,果斷搖頭。
少女笑道,“拒絕我也沒用,明日晨起,我就會去與蒼擎周旋,以你的傷勢,若不想讓我白白送死,就只能應下這一任務,而且我算過了,你的傷勢要恢復到足以化成本體,也需要到我離開之後,所以,你別無選擇。”
“吼!”
曹青隱現凶性,仿佛怒斥,但奈何傷勢太重,竟是連怒吼的力氣都沒有。
顧子柒也不生氣,起身退去,只是在曹青眸中,她原本就清靈的背影,也多了一絲孤寂。
回到原處,顧子柒微微伸了個懶腰,抬眼看向天空,依舊是月朗星稀,她低聲呢喃,“左右無事,先睡一夜吧。”
少女席地而眠,也不掃去地上塵埃,就這麽陷入了睡夢之中,而她的嘴角,卻是掀起一道愉悅的弧度,仿佛在夢中,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般。
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打破了黎明,顧子柒睜開雙眸,起身輕輕撣去身上塵埃,回頭掃視一圈,只看見了曹青那極端憤怒的眼神中潛藏著的一抹愧疚。
她微微一笑,走上前去,說道,“臨走前,我還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她取出一撮白毛,輕輕放在了古琴之上,道,“這是師弟離開前交給我的,說是讓我在適當的時機,將它交於你手,我覺得現在,就是那個恰當的時機。”
“那就這樣,我走咯?”
說完之後,顧子柒便不再停留,轉身朝洞外走去,不消多時,便已失去了蹤影。
而正如她所說,在她離開一炷香後,曹青才踉蹌起身,緩緩化作人形,手中緊緊握著顧子柒交給他的雪月尾鬃,眼中嗜血之意呼之欲出。
“神宗,蒼擎,今日之血債,我要你全宗全族一並奉還!”
而此刻,顧子柒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直到視線中最後一抹翠綠消失,她才停下腳步。
“蒼擎,過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