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白微微點頭，道，“子柒師姐於你而言，究竟是代表著什麽?仇人?族人?還是至愛之人?”
　　顧子念美眸微凝，冷漠道，“與你何乾?”
　　無禮至極的反問，並未讓李小白生氣，他依舊微笑道，“與我自然沒什麽關系，但與你那妹妹，關系可就大了去了。”
　　“哦?”
　　女子神色微斂，問道，“什麽關系?”
　　少年答非所問，“若是師姐願意，只需要一句話，我就可以將子柒師姐換到你的隊伍中去，師姐，你願意麽?”
　　“笑話！”顧子念眸光閃動，冷聲道，“莫要以為你是此行領袖，就可以這般隨意！”
　　“師姐是在害怕什麽?”
　　李小白字字誅心，“讓我猜猜，是害怕自己想起母親的死狀，會忍不住加害於她?還是害怕自己冷漠冰封近十年，不敢面對於她?”
　　他冷笑道，“亦或是兩者都有?”
　　“我……”
　　面對前者逼問，顧子念隻覺呼吸困難，良久之後，方才道，“我與她，只有仇恨，再無其他！”
　　“那你又為何，在與她對決的時候，對她留手?”李小白笑了笑，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師姐莫要以為你隱瞞地很好，除了子柒那傻丫頭，我與沈歲，可皆是看得清楚明白得很。”
　　顧子念冷哼一聲，道，“我只不過是顧忌家族罷了，她若死了，那麽家族勢必不會放過我。”
　　“師姐啊……”李小白諷笑一聲，道，“這種理由說出口，你自己會信麽?”
　　問完，還不待她回答，李小白又道，“據我所知，顧家的傳承選擇，有兩種，一為天賦，二為修為，而且家族並不反對同族相爭，你卻說害怕家族找你麻煩?”
　　“好，再說子柒師姐天賦異稟，你殺了她，家族震怒之下不放過你，也是有可能的。”
　　“但我記得，你在九年前就已經脫離了家族，加入了天宮，有天宮做協調，你又有何懼之?外族之恨，天宮完全可以替你擋下。”
　　“再者就是，以你的眼光，應該不難看出，子柒師姐已然入障，你甚至只需要打敗她，她就會被自己的業障吞滅，又為何故意放水於她?”
　　顧子念眸光微閃，辯解道，“我只是不想被人說成勝之不武罷了。”
　　“別傻了……”
　　李小白嘲諷道，“以褪凡境中期的修為對上擁有靈魂之火的靈境初期，師姐，你這妥妥的是送死行為啊……”
　　“還記得我當初說的話嗎?”
　　少年看向前者，道，“你倆那場對決，最好的結果就是你傷她死，不論輸贏，皆是如此。”
　　“是因為那魂滅道符?”
　　“魂滅道符是我種下的，我自然會解，固然有一部分風險，但主要的，還是因為你的事情。”
　　李小白冷笑道，“小丫頭當時的想法，比起你來更加狠絕，若是輸了，她死了也就死了，在她看來，姐姐大仇得報，至少能夠舒服一些。”
　　“而若是贏了，她會與你道個歉，然後當著你的面，被靈魂之火吞噬殆盡，於她而言，虧欠之事已還，她也輕松不少。”
　　“你懂了嗎?”
　　這次，女子卻是選擇了沉默，那美眸之中的冰寒與執拗，也是隨著她的淚光悄然而逝。
　　少年歎息一聲，放緩語氣，道，“師姐，我還是那句話，若是願意，只需你一句話，我便將子柒師姐換到你的隊伍裡去。”
　　只見顧子念眼圈微紅，抬眸道，“不必了，現在這般，已是極好。”
　　這一次，李小白卻是沒有再為難，只是點頭道，“好。”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了議事廳，留待女子一人。
　　……
　　走出議事廳，少年輕笑一聲，道，“沈師兄，別藏了，出來吧。”
　　自那暗處，沈歲的身影悄然浮現，臉色複雜地看著少年，輕聲道，“多謝師弟了。”
　　“師兄無須客氣，我也是為了別人。”李小白淡笑一聲，道，“況且拿了你們的衣服，這人情，總得還啊。”
　　“嗯。”
　　沈歲點了點頭，而後問道，“若是當初再無其他辦法之時，師弟會如何抉擇?”
　　李小白反問，“師兄真想知道?”
　　輕描淡寫的一問，讓得沈歲心中突生不祥，但他依舊點了點頭，道，“還請師弟說說。”
　　“大概……”
　　李小白抬眼，看了看星空，道，“會為了子柒的性命，殺了子念吧?”
　　“你……再說一遍?”
　　沈歲猶自不信，聲音漸變。
　　“別這麽大驚小怪。”李小白微微聳了聳肩，道，“於感情言，我與子柒的感情勝過你倆，當她的生命受到威脅之時，我的選擇，就是以最直接的手段護住她的性命，哪怕因此，讓你們恨我，也是無甚緊要的。”
　　他又道，“換作是你，又會如何選擇?”
　　沈歲低頭沉默，良久之後才苦澀道，“大概會與師弟一樣吧。”
　　“嗯。”
　　夜色之下，師兄弟二人並肩而行，消失在了議事廳的星光之中。
　　……
　　仿佛是因為這大祭到來之際，黑夜的光陰轉瞬即逝，那無數的年輕弟子在這一夜皆是無法入眠，因為當陽光破曉之時，給予他們的，唯有死亡與勝利。
　　但那陽光卻從未在意過這些螻蟻的想法，遵循著時間的法則，將自己的光芒再度披向這聖天城中。
　　“咚！”
　　一道宛若洪鍾大呂的聲音響起，帶著無盡偉力抵達聖天城的每一個角落，而城中每一方樓闕，皆是有著無數的身影自房間裡掠出，落在各自勢力的樓闕廣場之上。
　　天宮樓闕，為首的依舊是那俊逸的少年，微眯著雙眼感受著上空，那偉大力量的緩慢擴散。
　　某一刻，他突然轉身，輕喝出聲，“有始至今，天宮長者護佑我等在羽翼之下，而今雛鷹已可展翅，那我等，當如何?！”
　　沈歲為首，共五千人皆是長身行禮，回，“當以力身，還予宮門！”
　　“很好。”
　　少年輕輕點頭，在身影渙散之前，躬身行禮，道，“那我等，聖天域見！”
　　“當如是！”
　　眾人躬身之間，那身影也已消失在了原地，隨之消失的，還有那座僅僅存在了七日的樓闕。
　　而那周圍的其余各處樓閣也是如此，短短一個時辰，這座綿延數十萬裡的巨城，便已消失在了聖天域前，唯有那圖騰一般的巨大朱雀遮天蔽日，帶著無窮火焰點燃了中心那座聖山，那裡，乃是南冥大陸一切龍脈的發源之地，將會是參祭強者，最終裁決之地，而此火，也將燃燒五百日。
　　無盡廣袤的大地上，無數道流光撒落天際，落在地面，激起一陣陣的塵埃。
　　塵埃落定之後，露出了道道年輕身影，而他們，也將會在這無盡之地在這五百日光景中，盡情廝殺。
　　某個角落，以李小白為首的一眾天宮弟子，此時也已熟悉了這裡的氣息與靈壓。
　　為首五人，此刻正為著一張地圖翻看，李小白無奈苦笑，道，“這算是聖天城留給我們唯一一件禮物了吧?”
　　“不過有了這張地圖，我們也不需要摸索繪製了，倒也方便。”
　　沈歲也是點頭道，“這上面的紅藍白三點分別代表著補給點，交易點與情報點。而另外一個則是傳送點。”
　　“我們手中掌握的地圖左右應該不過萬裡，而這上面就有一個情報點，不如我們先去那裡如何?畢竟無論如何，後續的地圖，都是需要得到，還有一些相關情報，也要了解。”
　　“但是，在此之前，我們恐怕還得去一個地方。”
　　李小白指了指地圖上，一座河流狀的深谷，道，“情報不可能免費給我們的，所以，這座深谷之中必定有著其存在的意義。”
　　“你是說……”
　　沈歲眸光微凝， 問道，“天材地寶?”
　　“對。”
　　李小白微微點頭，道，“而且畢竟只是剛剛開始，這裡的獲取難度應該不會太難，我們只需出一支隊伍即可，其他隊伍跟在百裡之外掠陣。”
　　沈歲又問，“那這第一戰，由誰出陣?”
　　“作為大祭第一次獵取資源，我們的動作肯定要快，以此增加士氣。”少年笑道，“自然是大師兄當仁不讓了。”
　　沈歲沉吟，而後說道，“好。”
　　“另外，我需要馬上離隊了。”首戰之事定下，李小白又道，“上官家而今不知情況，我有些放心不下，所以……”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你去吧。”沈歲卻是輕聲笑道，“畢竟都已經答應他們了，若是言而無信傳出去，對天宮也不太好。”
　　“那便多謝了。”
　　少年躬身謝過，而後朝著後方走去，隨手一揮，北音等人會意也是掠出，來到李小白身邊。
　　“出發吧。”
　　輕笑一聲，李小白就欲帶著眾人離開，而在這時，身後一道淡淡的聲音在這時候傳來。
　　“李師弟，可否稍等片刻?”
　　幾人轉身看去，卻見那一襲淡黃道袍的女子站在那裡，美眸之中泛著些許複雜地看著那有些呆滯的少女。
　　李小白走上前去，在顧子柒身後輕輕推了一把，柔聲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