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凌靈的修為灌輸天玉,宗主峰校場上彌漫著道道光輝,光輝之下乃是諸多身影,約有數百之多,而其中為首的三位,正是當今天宮修為實力最高的年輕弟子,沈歲,曹青,顧子念。
不僅如此,校場之上還有著兩千多的弟子站在下方,而這便是天宮此次參加大祭的所有弟子一輩。
高台之上,是一百多位天宮長老,最低的都有著窺虛境初期修為,最高的四大諸峰長老,皆是半步問天,位於首位。
再之後,便是兩位太上長老與天宮之主了。
其他的弟子,則是被直接送往離歌城,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家族皆是在城中,大戰將至,他們須得回去看看,至於一些居住於其他地方的弟子,則是走傳送陣回家。
戰爭起,誰也不知道是否還能歸來,所以,天宮預留三天給宗門弟子歸家,三天之後,他們也將奔赴戰場。
而參祭弟子卻是沒有這等殊榮,作為大祭的主要人員之一,在沒有強者跟隨的情況下,他們只要踏出天宮,就極有可能會面臨無盡的刺殺,所以,他們這些人都絕對不可以離開宗門半步。
沈歲等人歸隊之後,全場寂靜無聲,而凌靈,則踏前一步,今日的她,穿著極端隆重,鳳冠束發,赤金遊龍道袍披身,而其腰間,更是佩戴著天宮之中唯一的一件天境高級靈器,蒼何劍,取萬道爭流,蒼天何如之意。
天地之間,道息蘊而不發,隨著凌靈每一步的落下,靈氣,道韻皆是臣服其身側。
身後兩位太上長老俯首低眉,諸峰長老率先單膝下跪,下方一眾兩千余人,皆為此舉。
凌靈頓足,眸光清冷,掃視天地,道,“三日之後,諸位同道,將奔赴戰場,自此起,宗門將不再提供資源,靈物,丹藥於爾等,皆需各自去爭,去奪。”
她以道友稱之,“大祭之上,無盡資源,皆為諸位道友之物,但有能為,盡可予奪,非我同門,盡可以殺,不論苟且,或是英雄,皆以己命為天,量力而行!”
她揮劍指天,“當以此劍問蒼天,煌煌我道為何如?魔阻,斬魔!神擋,殺神!天道盡……”
“滅天!”
輕喝落下,氣勢無可匹敵,凌靈道袍無風飛舞,靈壓蓋世,天地,仿佛都是被其壓下。
她的身後,有著山河破滅之天光異象,有著無數天宮旌旗翻飛於屍山血海之中,這是天宮百萬年來所歷之大祭的記錄,而今借她修為投放於天,以此誡子。
“南冥大祭,無有規則,與人奪寶,與天爭命,我謹在此,祝武運隆昌!”
下方群雄皆俯首,道,“謝宮主!”
凌靈臻首輕點,目光柔和,輕聲笑道。
“距大祭尚有三日,今日起,天宮無需修煉,狂歡三日,以養心神,三日之後,奔赴戰場!”
而後隨手一揮,天象散去,倩影也已不見。
眾人起身,弟子皆是歡笑於當場,而諸多長老也是眸含笑意地看著他們打鬧,仿佛那大祭陰雲,從不曾籠罩在這偌大的宗門上空一般。
人群之中,李小白與風應年,柳非煙等一眾真傳弟子,皆相談甚歡。
沈歲,曹青,沈隱三人見狀,也是上前,而顧子念,則是與幾位女弟子,向北歌走去。
沈歲等人走來,李小白才停下說話,躬身道,“師兄,回到天宮的感覺如何?”
沈歲微微一笑,道,“挺好,還是那般不曾變化。”
“那就好。”
少年點頭,目光瞥向曹青,“出來了?”
“哼。”
顯然是在為李小白將他一人留在至尊海感到不忿,曹青冷哼一聲,道,“不出來,在裡面等死麽?”
“脾氣還是這麽衝啊。”
無奈搖頭,李小白掃視一周,失笑道,“真是太鬧騰了。”
沈歲點頭,道,“鬧騰點好,與其他宗門相比,天宮的氣氛,更適合大戰前夕,若精神繃得太緊,反而不好。”
“嗯。”
李小白也是點頭,轉而道,“但此處終究不是說話之地,我們還是換一個地方,再敘如何?”
前者答,“正有此意。”
因為竹樓乃是宮主所居,眾人不便打擾,一番權衡之下,他們就去了沈歲的住所。
沈歲的小院也是在宗主峰上,所以不過多久,便已到達。
小院雖已空置八年,但依舊乾淨如初,顯然是常年有人代為打掃,倒是讓人頗為舒服。
因為沈歲與沈隱同住,又是上代宮主遺孤,所以宗門給予的院落,比之旁人要大上許多,盡管此行人數頗多,也不覺擁擠。
眾人直接在院內落座,第一次來此的李小白等人,頗為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院落古竹橫生,其旁有異石落地,還有一汪不大的靈池,池中有一老龜與兩條金鱗。
“金鱗不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
望著這頗為精致的小院裝束,李小白輕讚道,“大師兄好禪意啊……”
“與師弟與師傅所居的竹樓,卻是相差甚遠了。”
沈歲輕笑搖頭,他的小院雖然極為精美,但其內置卻與竹樓相差極大,且不說竹樓是以凌靈道力所化,就說那山間之靈性,就不是尋常之地能夠比擬的。
“唐突而來,也未曾帶甚吃食,只有美酒。”
李小白掃視眾人,道,“我們飲一番如何?”
眾人皆笑,“好。”
少年取出百壇靈酒,輕輕一拍桌面,壞笑道,“今夜無眠,不醉不歸,誰慫誰孫子!”
在場弟子,除了柳非煙,皆是一愣,而後滿臉黑線地看著前者。
沈隱冷笑,“無聊,我去修煉。”
說完,便自顧自的回了屋內,而顧子柒則是瞥了眼李小白,說道,“我就算了,我不會喝酒……”
北音起哄,上前將她拉住,“今日誰也別想走!”
她又看向沈隱,道,“這可是荒璃師伯所釀靈酒,有助修煉哦?”
沈隱聞言,頓時停步,返身回來落座,那直接的模樣,讓得少年苦笑不已。
“既然師弟有此雅興,那我就奉陪到底了。”
沈歲一笑,率先拿起一壇,開蓋豪飲,眾人見狀,皆自取烈酒,舉杯相對。
……
一番暢飲之後,最先醉倒的,卻是最愛鬧騰的北音,三杯下腹便已不省人事,而喝的最多的,乃是柳非煙,李小白與沈歲三人。
少女拎著酒壇子,蹲在靈池旁邊,看著那兩隻遊魚直流口水,“好不好吃呢?”
另外兩位男子,則是擼起袖子拚酒,一副視死如歸的姿態。
而最值得一提的是,在眾人相繼倒下之後,只剩下最不會喝酒的顧子柒,依舊面色平淡地喝著酒,俏臉氣色一如既往。
將沈歲放倒之後,李小白這才發現,自己是錯會了這位顧師姐的意思了,“確實不會喝酒啊……”
人家買醉,她喝“水”,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少年的面色也是有著一絲潮紅,搖搖晃晃地走到一臉怪異的少女身前,苦笑道,“我以為我的酒量不輸給任何人,卻不曾想,竟是輸給一元神修士,還是一女子?”
顧子柒無奈地歎道,“我說了我不會喝酒,你們非讓我喝,結果反而自己先醉了。”
望著那眸含笑意的少女,李小白微微一笑,道,“師姐以前……有這麽皮麽?”
說完之後,也是趴下,酣睡了起來,自此,小院之中十余人,僅剩顧子柒,還在那月光之下獨自慢飲。
……
待李小白醒來,卻是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竹樓。
微微搖了搖尚有些眩暈的頭,他起身閉息,將殘留的酒氣驅散,這才苦笑喃喃,“都不知道怎麽回來的了?”
“是你家那位顧師姐,將你扛回來的唄。”
門口,凌靈美眸含煞,冷笑道,“小家夥長大了,如今都敢夜不歸宿了?”
“哪能啊……”
望著那明顯醋意頗濃的女子,少年訕笑不已,“同輩弟子相聚,難免有些忘乎所以,師傅勿怪,勿怪……”
李小白認錯,凌靈也不刁難,蓮步輕移上前,來到他身邊,說道,“大祭為期五百日,我不在你身邊之時, 你要保護好自己才是。”
“嗯。”
李小白點頭,道,“師傅也要照顧好自己。”
女子轉身坐到桌前,低眉道,“說真的,幾日前我還生出了將你逐出天宮的想法。”
少年錯愕,而後無奈笑道,“師傅,這修士之路,須得歷經生死磨難,才能踏足巔峰,我也總不能一直在你的羽翼之下苟且偷生,即便沒有大祭,也會有著其他劫難等著我,宿命如此,何必強求?”
“所以後來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玉手托腮,凌靈眸光流轉,看向李小白道,“百年大祭,屍山血海,這次更是嚴峻萬分,即便強如我,也無法保證自己的安危了。”
她俏臉之上,有著一絲溫柔,又再度說道,“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少年依舊點頭,道,“知道了,師傅。”
一張床上,一張桌前,兩人對視無言,靜謐且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