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冥大祭，乃是在大陸龍脈交集之地舉辦，那裡擁有著無盡的氣運升騰，而大祭，也是一應宗門爭奪百年氣運之時，但這，卻是尋常時期。”
　　“以往的大祭，以百年一次，龍脈吞吐的氣運極為有限，即便是奪下，也至多維持宗門百年不倒，便已是極限。”
　　“但這次，卻有所不同，神戰將至，界靈也有所感應，其實在千年年前，那些已達問天之人便隱隱約約地感知到了龍脈之地的詭異變化，這次的氣運，一道可敵萬年。”
　　“以往即便是魁首，所得氣運也不足以維持百年，更遑論予人借用了，但這次的氣運之巨，遠超百萬年之和，所以幾乎所有未曾問天的窺虛強者，幾乎都是在打著這次的主意。”
　　“大人應該也知道，問天之境也分檔次，而借氣運問天，更是頂尖的問天之法，甚至若是足夠，一步三層，也毫無問題。”
　　“天主之所以不借此問天，一是因為我天宮之主，必須坐鎮問天之地，否則百年前的悲劇依舊會延續，而且此次甚至有可能全軍覆沒，二是因為陰珠之上殘留著你前世的半數氣運，所以也完全不需要借此問天。”
　　“而我們，卻是沒有這麽幸運，若不兵行險招，只怕千年都無法踏出一步，畢竟如今的天地，可不是當年可比。”
　　“所以，我們必須抓住此次機緣，踏入問天。”
　　李小白沉吟，而後問道，“所以，你是為了神戰做籌備?”
　　“嗯。”荒璃點頭道，“天宮諸老，皆是如此。”
　　“那你是為了這玄靈界，還是為了魔界?”少年目光深邃，看向前者。
　　荒璃聞言，卻是苦笑道，“而今我為人族之軀，又是天宮之人，大人以為如今就算我回到魔界，以魔族之心，會接納我麽?”
　　“魔帝被困百萬年，而今生死未明，以你這智慧，想要回去卻是極為簡單。”收回目光，李小白攏了攏袖子，道，“不過我相信你，不會回到魔界。”
　　荒璃一笑，剛想說話，卻被少年打斷，“但神戰之時，你一部族定會降臨世間，若是與你對上，你該如何?”
　　“嗯……”沉吟片刻，荒璃才道，“我為星魔一族已經耗費一世心機，在我轉世那刻起，便已斬斷與一族的一切因果緣法，所以，即便尚有情分，若是星魔敢殺玄靈萬族，我也會毫無顧忌地殺之。”
　　“大人與我之恩，乃大過星魔之情，轉世前，星魔已是魔界大族，也是拜大人所賜，所以羅睺此世，便是以其身，還其恩。”
　　說道最後，荒璃躬身拜下，卻被李小白一手扶住，後者說道，“以你我情分，何須如此?我不過隨意一問，你隨意一答即可，這般作態，倒是讓我壓力頗大啊……”
　　“是。”
　　荒璃應是，抬頭之間，眼角余光卻是瞥向了少年手中那毫無波動的殘劍，並未多說什麽，便是開啟了裂縫，帶著李小白離開了白龍山。
　　因為事情辦完，回程並不著急，所以二人一路走走停停，而李小白也是感受到了這雨國上下的一些異常。
　　包括散修在內的所有修士，而今皆是極少出門，除非必要或實力高絕，他們盡是躲在家中拚命修煉。
　　隨著大祭的臨近，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氛籠罩在這原本繁榮的修士帝國，除了那些土生土長的凡民之外，再無任何修士行走於世。
　　一家破舊的客棧房間內，兩人對坐於桌前，李小白苦笑道，“現在這人煙，卻是少得可憐啊……”
　　“那沒辦法。”
　　荒璃也是輕笑，“大事當頭，總歸是需要一個準備期，弱者不敢拋頭，生怕被趁機做掉，弱者死命苦修，以期大祭嶄露頭角，大人可還記得當年神戰伊始，那十年沉寂?”
　　“自然記得。”許是憶起往事，少年臉上掛著淡淡笑意，“那時你初來玄靈界，就被阿儒追殺得上天入地地逃竄，若不是我出面阻攔，只怕你連內褲都是保不住了。”
　　“哼。”荒璃輕哼一聲，道，“他還不是欺負我初來乍到，尚未適應天地之變，就逮著我咬，還有阿璃那瘋丫頭，就是幫著阿儒，將我打得鼻青臉腫。”
　　“你也不看看是什麽原因?”少年冷笑一聲，“調戲完阿璃也就算了，連小雪都不放過，活該你被追殺。”
　　“對了，小雪那丫頭，現在還好嗎?”聽到小雪這昵稱，荒璃一頓，眼神複雜地問道，“她，在靈窟嗎?”
　　“應該在吧?”李小白不確定道，“當年被魔帝斬了一劍後，我便以天道為她重塑真身送入靈窟，以她的雪族之魂，應當無事才對……”
　　“若不是因為我的情報有誤，小雪也不會直面魔帝，落得沉眠之苦。”荒璃自責道，“那般好動的性子，一定很寂寞吧?”
　　“再寂寞，有你寂寞?”
　　少年輕歎，“你如今雖是人族，卻依舊如瀚海漂泊，無根無萍，若是可以的話，我倒寧可你依舊在魔界之中。”
　　“那大人又如何呢?”苦笑一聲，荒璃說道，“事事藏於心中，處處謹慎小心，為玄靈界，為天主，乃至為了我等，您從過去到現在，從來都是一人扛鼎，卻從未與人訴苦，我不明白，以您的修為與智慧，拋下一些，就能輕松許多，你為何還要如此呢?”
　　“您常說，我不渡人，隻渡自己，可您的瀚海行舟之中，我卻尋不到您的身影。”
　　少年輕笑，“於我而言，渡人，便是渡己，你的眼界，太小了。”
　　“當你成舟，便會發現，我亦是舟。”
　　他看了看微亮的天色，道，“早上了，該走了。”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荒璃起身，撕開裂縫，李小白笑了笑，道，“這不就是，你渡我了麽?”
　　“大人這玩笑，可一點也不好笑。”荒璃苦笑地撇了撇嘴。
　　“大舟小舟都是舟，便是那凡間道人也可渡人，何況是你?”
　　李小白搖頭失笑，道，“走吧。”
　　“好。”
　　二人踏入裂縫之中，殘破的客棧內，只是留下了一枚閃著微光的金幣。
　　這，又何嘗不是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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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天宮，荒璃便與李小白作別，少年看了看尚早的天色，並未著急回宗主峰，而是朝著大長老的天象峰走去。
　　而今天行已經尋齊，他須得盡快將其拚接，並引導天行認主。
　　“李師侄，今日怎麽有空來我天相峰做客?”
　　恢宏的大殿內，柳卿禪與李小白坐於席間，老者微微笑道。
　　“今日弟子前來，是有一些事情找柳師姐。”少年四下望了望，道，“不知師姐現在何處?”
　　柳卿禪恍然，而後說道，“那丫頭現在還在後方劍室看劍呢，你自去尋她便是。”
　　李小白起身行禮，“多謝大師伯告知，弟子尚且有事，便不打擾師伯了。”
　　“額……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般火急火燎的麽?”見他如此急切，柳卿禪也是苦笑，揮了揮手，“罷了，你去吧。”
　　前者告罪，而後便繞過主殿向後方行去。
　　天相峰練劍，故此有著諸多藏劍之地，而劍室便是其中一座，這裡的劍大多不是戰劍，而是以特殊符文勾勒而成的符劍，其雖無法用於修士爭鬥，卻是能憑借符文道韻來模擬各色劍意，以供弟子參悟。
　　並非天宮小氣，而是真正蘊含劍意的戰劍，通常殺氣都是極重，若以此示之，恐傷弟子根基。
　　而且這裡的每一把符劍，造價都不低於靈境下品靈器，所以光是這一座劍室，其價值就足以購買一把天境靈器了。
　　“話雖如此，天境靈器有價無市，誰若是得了，哪還舍得拿出來賣啊?”
　　一邊觀瀾著那一道道符劍，李小白再度驚歎於天宮的財大氣粗，“如此鋪張的資源，難怪天宮弟子的修為普遍比其他宗門高了許多。”
　　因為至尊海歷練，李小白這天宮少主之名也算是徹底坐實了，一路上但凡遇到弟子皆是投來敬重之色，少年也隻得苦笑還禮。
　　待到後來，他乾脆見到弟子就是繞到一旁，實在不敢受禮。
　　劍室看似不大，實則內部面積極廣，又有諸多懸掛符劍的柱子遮擋，卻是讓得李小白一陣好找。
　　走了約摸一炷香時間，少年終於是看到了那道倩影，卻見她盤坐在一黑色符劍之下，一身劍氣遊蕩數丈，讓得周圍弟子皆是不敢靠近。
　　站在劍氣之外，李小白心神勾動放在儲物袋中的殘劍，問道，“天行，如何?”
　　殘劍沉默片刻方才說道，“劍胎天成，有森羅萬象之氣，加以修煉可成天劍，斬滅天境不在話下。”
　　“若再進一步，修成道劍，當不輸天玨。”
　　李小白微微點頭，以他李小白微微點頭，以他的觀劍術雖然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卻始終不如天行這等劍之鼻祖看得透徹。
　　他剛要說話，那盤坐於劍下的少女疑似察覺到了什麽，美眸微顫之間劍氣盡數收斂，疑惑地看向身後。
　　“師弟?你怎麽來了?”
　　見到來人是李小白，小丫頭青絲微動，雀躍到他面前，“前幾日我去宗主峰尋你，宗主峰的師兄們說你出去了……去哪裡了?”
　　少年也是微微一笑，道，“與荒璃師伯有些事情去了一趟落風城，今日剛回。”
　　“哦。”
　　柳非煙點了點頭，隨後道，“那師弟今日不會來找我的吧?”
　　“猜對了。 ”
　　輕輕點頭，李小白問道，“師姐可還記得我贈與你的半闕殘劍?”
　　“自然記得，我還帶在身邊呢。”
　　少女憨憨笑道，說著，她隨手在腰間一抹，一把黑色斷劍便是出現在了手中，“只是這把劍好像沒有絲毫劍氣留存，我給爺爺看了，他也看不出個所以然，隻說這極有可能曾是天境戰劍，讓我好生收好。”
　　“老辣的眼光啊……”
　　李小白輕聲呢喃，柳卿禪不愧是劍道大家，李小白憑借的是自己與天行劍的玄妙感應，才斷定這劍為白虎所造之祖劍，絕不可能輕易損毀。
　　而柳卿禪卻只是靠著日夜枯守劍道，換來的微弱直覺，斷定此劍為天境之劍，端的是厲害。
　　而且這劍的波動，還被天行劍靈以封劍術塵封波動，是絕不可能有著余波傳出，看上去就只是一把用料上佳的上品靈氣，還是廢的。
　　拿過劍柄，少年輕輕掂了掂，道，“師姐，此處可有密室?”
　　柳非煙一愣，而後茫然點頭，“有是有，只是不知師弟去密室幹嘛?”
　　“師姐帶路就是，待會兒給你看一看奇跡。”
　　說完，李小白便率先繞過劍柱，朝著更深處走去，少女見狀，奇怪的撓了撓頭，待前者走遠，這才慌忙跟上。
　　進入密室之後，少年這才轉身，神秘問道，“師姐可知，此劍乃是什麽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