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嗯，我在想，巧實力和阿勒博之春，整個中東地區，這些大量的非國家空間地區，是不是比特幣為錨的最佳商人秩序環境呢?”嶽小川自言自語地說道。

　　暫時這個推論，沒什麽實質性的證據和論文支持。

　　非國家空間，是耶魯大學政治學和人類學教授詹姆士斯科特提出的，在《國家的視角》和《弱者的武器》中，有著詳細的論述。

　　斯科特提出，在古代社會，因為統治者技術能力有限，其實在國家內部有很多地方統治者無法實際控制，這些地方就是“非國家空間”。

　　具體而言，就是不能有效進行人口統計和有效收稅的區域，不能有效進行直接控制的地區。

　　古羅馬時代對這些地區派出了包稅官，這些包稅官通過賄賂元老院成員獲得間接統治資格，然後在那些區域內進行收割和壓榨，然後反過來再通過元老院出台優惠政策，通過擴大差價獲得最大化收益。

　　或者是通過貴族、豪強、地主、宗族進行間接控制，但無論如何，這些食利階層的手段和古羅馬包稅官們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大漢帝國以來，皇帝意識到這種間接統治中的“食利階層”，所以歷朝歷代的措施，都是削藩設郡縣、打壓豪強、打壓商人，但其實然並卵，無非是龐大的官僚體系，取代一批包稅官、豪強、富商、地主宗族，然後形成新的一批複合體。

　　除了體制措施之外，為了達到直接統治的目的，國家還采取了大量的技術手段，人口普查、頒布標準度量衡、製作地圖、統一法律，總之就是以簡單化、清晰化和均質化的手段，包括衛星、數字采集、5G......

　　但是其實，即便是實現了直接統治和數字化管理，也還是會有問題，比如說18世紀普魯士的“森林數字化管理”案例。

　　首先，國王定下明確目標，把森林能夠帶來多少收入作為第一要務。然後國王任命的林業官員在目標驅動下，自動忽略了除卻經濟指標之外的其它參數，保留了每年能夠提供多少立方米木材這樣一個指標。

　　原本這片森林，各種樹木都有，喬木下面還有灌木、草、花、地衣、苔蘚，與各種昆蟲、鳥類、爬行動物和哺乳動物一起，形成了多元動態的生態環境，還能為居民提供柴禾或者蘑菇野菜。

　　但是數字化管理實施之後，目標導向使然，與經濟指標和成本相矛盾的多樣化以及生態複雜性問題，就被自動排除，灌木被清理以方面伐木作業，在伐木之後補種的木材，選擇材質堅硬價格高而且速生的品種，補種的間距更多情況下也是由伐木機械所需要的作業半徑來決定。

　　短期之內效果顯著，各國紛紛效仿，然而一段時間之後，單一樹種次生林導致樹種退化、土壤貧瘠、病蟲害失控，這時候回頭髮現，原來這種數字化管理，居然是一種透支......

　　合上書，嶽小川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等到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老特務已經不在面前了。

　　“說走還就真走了啊！”嶽小川站起身來，四處張望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穿越，請稍後再撥......”

　　算了算了，走就走吧！真是的。

　　距離去慶典現場的時間還有一會，嶽小川想了想，乾脆坐下來，把剩下的幾本書看完了再過去。

　　順便再想想老特務說的那些事情，

以及那個比特幣和未來商人秩序的問題。　　挺幸福的，也行幸福就是還能夠胡亂去想一些毫無用處的事情，而不是無時無刻都要考慮下一頓飯該如何解決。

　　(二)

　　它總是會長成，它應該長成的樣子。

　　嶽小川默默地想著，就像是那片森林，無論你如何規劃，也不可能細致到每一種草每一種苔蘚，其實複雜多樣性還包括了無窮無盡的微生物。

　　東方大陸一直在進行著規劃和改造，一次次被自然擊潰，然後再一次次的卷土重來，或許這種對抗，會一直持續到同歸於盡。

　　其實西方大陸也在規劃和改造，但是他們的計劃更傾向於局部，他們希望隻把規劃和改造行為放在七八個區域裡的幾十個城市，然後這世界的其它地方，最好就盡可能地保持他們自然成長、自生自滅的樣子。

　　嗯，其實所謂的漢薩同盟，也是希望在一片非國家空間區域內，保持一個超越國家存在的封閉式利益集團而已，那所以，西方的七八個國家，和漢薩同盟裡的幾十個成員，沒有什麽本質上的不同。

　　“經濟空間和政治空間的日益分離，在分離中形成了一系列的套利空間”。嶽小川細細咀嚼著這些句子。

　　“信息技術的發展，正在打破原有的邊界，塑造新的分隔邊界，過去所熟悉的邊界和共同體觀念正在迅速消失。以主權國家、物理邊界為基礎而確立的國際法權秩序， 意義正在大幅削弱。這都是由於，信息技術正在毫無障礙地穿透各種物理邊界。”

　　遠在天邊的網友，比住在隔壁的陌生鄰居，在信息上的距離更近。

　　數據是信息技術的核心資產之一，各種數據正在不斷地跨邊界流動，它塑造著性的邏輯，也劃定著新的邊界。

　　嶽小川越來越迷惑，閑坐小窗讀周易，不覺春去已多時。

　　(三)

　　“掉坑了吧！”老特務幸災樂禍地說道。

　　嶽小川猛然抬頭，說道:“沒走啊，還以為你已經就此告辭了！電話都已經打不通了。”

　　“是的，通訊工具提前切換，其它流程也都走完了，送你到聚會現場吧，這也是系統的意思，畢竟要有挺長一段時間見不著了。”老特務拍拍嶽小川的肩膀。

　　嶽小川點點頭，簡單收拾歸攏一下，跟著老特務一起，切換到另一個空間。

　　“因為又有一些突發性的變化，所以你的這個慶典，會比計劃裡來的簡單點，所以你的那個任務時間其實就更短，甚至被壓縮的沒辦法去執行。”老特務輕聲囑咐道:“千萬不要強求，記住沒有！”

　　嶽小川疑惑地問道:“怎麽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老特務聳聳肩膀，說道:“別以為他們是如何的老謀深算，其實都是試探，都不知道結果如何，但是不管怎麽動作，都有人會付出代價。”

　　沒頭沒腦的，嶽小川四下看看，總感覺像有隻眼睛在看著他們。

　　難道是，老大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