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破山宗的山門,李秋顏一路輕車熟路的行過一段石階,再繞過一截悠長的竹林甬道,這才來到了一條分叉路上。
路分三條,分別對應著飛霞山的三座山峰——雷鳴峰、入雲峰以及主峰明玉峰。
沒有理會左右兩旁的山路,李秋顏徑直踏上中間那條悠長的石階,朝著宗主所在的明玉峰行去,此番回宗,除了向師父回稟任務之外,還要通知一乾執事去到山門處進行招生考核。
不過說來也怪,按照以往規矩來說,開山門的這段時日裡,宗內那幾名執事早就該守候在了山門處負責招生之事了,哪裡還需要讓人親自去請?
畢竟招收弟子乃是破山宗生生不息的重要支柱,每年初春無論是宗主還是長老都極為重視,怎麽到今年卻突然變得如此不上心?莫非是出了什麽變故?
……
帶著這各種各樣的疑問,李秋顏不一會兒便踏過了這千道石階,來到了一處偌大的廣場之上。
這一廣場建在明玉峰最為開闊之地,承接著最為滋潤的陽光雨露、日月精華,可謂是整座飛霞山之最!
故而此時,廣場上正盤坐有一乾修行的弟子,皆在認認真真的閉目冥想,甚至還有一些年長的執事、長老也都在此吸納靈氣,看起來也算是極為勤勉!
徑直從廣場走過,李秋顏刻意放輕了腳步並未去打攪修煉之人,然而卻還是被一些弟子所察覺,瞬間便引起了一片片的驚呼聲響起!
接著,就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一般廣場上所有人都被統統喚醒,皆是一臉熱切的看著從山下走來的李秋顏,仿佛是在看著一位下凡的真仙!
“拜見師姐!”
“師妹回來啦?”
“秋顏師侄!”
……
眾人的熱情就如同山崩海嘯一般頓時便將李秋顏洶湧的淹沒,於是此時她只能暫且先停下腳步,一臉僵硬的挨個回禮,心中是既無奈又尷尬。
作為宗主親收的關門弟子,李秋顏無疑是備受整個破山宗所矚目的天之驕女!再加之其難得一遇的悟性天賦,以及如花似玉的仙子美貌,自然便成了宗門裡最為炙手可熱的大人物!
而隨著宗門內弟子們的熱議追捧,李秋顏的名號甚至早已傳播至了方圓百裡,從先前趙家公子那群人的謙卑的神態中就可以看出,李秋顏在這片土地上的聲名確實是如雷貫耳,也只有像孫楓兄妹那種與世隔絕之人,才對於秋顏仙子的名號感到孤陋寡聞!
……
“我還趕著拜見師父,不便久留,還請見諒!”
又一次花費了好一會兒時間安撫眾人之後,李秋顏這才找到機會順利告罪脫身,雖然對於處理這種糾纏很不喜歡,但是李秋顏卻已經顯得極為熟練,想來也是多年的“鍛煉”才造就了她逐漸圓滑的為人處世之道,也算是被逼無奈之舉!
擺脫掉這些熱情的糾纏,然後在眾人齊刷刷的注目禮中李秋顏快步穿過不長的廣場,這才終於來到了其後的一眾建築群內。
在場翹首以盼的眾人只看見那如同白色精靈般的優雅身影揚起腳步,“騰騰騰”幾聲便極為靈活輕巧的踏上了台階,轉眼間身影便消失在了最深處的一棟古色古香的小樓之中,就仿佛一篇傳說一般恍然出現,然後又翩然消失,隻留下滿地的遐想以及念念不忘……
……
……
走進小樓,繞開一座清雅的山水屏風,再踏過種著矮松黃竹的一方天井,
之後便來到了一處頗為整潔透亮的居室。 “拜見師父!”
走進居室之中,李秋顏便恭恭敬敬的對著一位正坐於書案前翻閱典籍的老者一拜,動作神情皆是無可挑剔。
“回來啦?”
聞言,老者不由抬起頭對著她微微一笑,然後問道:“此行可有何收獲?”
“弟子無能,並未曾有何收獲……白白浪費了宗門如此珍貴的機會,還請師父責罰!”李秋顏慚愧的歎了一口氣,低著頭不敢直視面前老者的眼睛。
“無妨,無妨!”
老者放下手中的典籍,然後認真的看著面前這位自己最為得意的徒兒,笑著安慰道:“玄一法師本就是無上禪宗的大修行者,此次有幸遊歷至我東遊縣,擺下道台廣邀附近各個宗門豪傑講經說法,也是為了傳揚其無上之道,若是這等人物的道法奧妙能夠如此輕易就被你納為己用,那讓天下修道之人該情何以堪?”
“師傅教訓的是!”
聽著老者的諄諄教導,李秋顏方劑再做一拜,滿臉苦笑的說道:“弟子也知修道乃是細水長流之事,不可過於急切,但是此次機會確實難得,而且還是師父力排眾議推薦我去,但最後弟子依然是空手而歸,實在是讓師父失望了。”
老者慢條斯理的搖了搖手,說道:“如今放眼我破山宗,乃是以秋顏你悟性為最佳,若是連你都空手而回,那其余人便更加不值一提了!”
說到這,老者微微一頓,然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一旁的窗楹之前,緩緩推開兩扇窗面,對著後院含苞待放的花兒們輕聲說道:“此次派遣你去參加玄一大師的道會,並非是想讓你就此立地成佛,而是想在你的心中種下一顆問道的種子,待到日後時機成熟,便可讓這顆種子生根發芽,從而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撐起我破山宗這片厚土藍天!”
“你可明白?”
老者回首一臉慈悲的看了李秋顏一眼,目中滿是期待和祝福。
“弟子……”
聽到老者這番肺腑之言,李秋顏卻再也忍不住泛濫的情緒,隻覺得心中一苦,鼻尖一酸,一行熱淚就這麽流了出來。
她知道自己所承擔的使命與責任,也知道門中眾人對自己的期待和質疑,所以這些年來她從未放松過對自己的警醒,每日的修行更是極為勤勉,哪怕每日出門都頂著“秋顏仙子”的名號也沒有使她就此沉迷於外界的追捧!
因為她很清楚,如今這些一切盛情其實都如同過往雲煙、鏡花水月一般毫無根基一碰就碎,這些讚美自己的話語很有可能在某個灰暗的將來轉變為痛斥自己的罵辭,所以她心中很清醒,道心一片通明,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自己努力!
所謂世道,便就是在最為盛世輝煌的時候,才最容易出現碎滅的危機!
世道如此,人亦如此。
……
……
輕輕伸手抹了抹眼睛,平複了一番心境,李秋顏這才低著頭含著眼淚感動的說道:“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聞言,老者幽幽一歎,知道愛徒已經受教之後便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捧起先前那本典籍繼續翻閱起來,邊翻著書邊不動神色的問道:“這行可有碰見歡喜門之人?”
“碰見了。”李秋顏擦乾眼淚,然後低聲說道:“此次道會,歡喜門和魔雲派都派了人前往參加,但弟子以面紗遮面,並未與其糾纏。”
“嗯,這就好!”老者略顯悵然的點了點頭,說道:“下月便是一年一度的三山劍會了,而你與那歡喜門少門主的約戰,便也要在這劍會之上分出個勝負了。”
“弟子知曉!”
李秋顏咬了咬牙,心中一時間又如驚濤駭浪般翻騰起來,久久難以平靜!
“有幾成把握?”老者微微抬起頭來看著李秋顏,神情卻是一臉的凝重。
“三成……”
李秋顏頹然的回答著,顯然心中對於這份推算也十分的無奈。
“三成啊……”
老者輕輕一歎,然後再度放下手中的典籍,一臉嚴肅的看著李秋顏,沉聲說道:“既然如此,那麽這一個月為師便要對你進行特訓,定要讓你成功勝過那歡喜門少門主!”
聞言,李秋顏不由一臉動容的抬頭看著面前的師父,心中是既慚愧又感動,故而便又鄭重的一拜,咬牙說道:“多謝師傅!”
“唉,為師也不願眼睜睜的看著你落入歡喜門的魔爪,所以定要助你一臂之力!”老者幽幽一歎,然後說道:“好了,你一路風塵,想必也已勞累,還是快些下去歇著,待到明日再商議這特訓之事!”
“是……”
聽到此話,剛欲轉身離去的李秋顏這才猛然想起此時尚且還在宗門處等候的一乾人等,便急忙重新回頭對著老者說道:“啟稟師父,此時山門處有一眾前來拜師之人,不知為何沒有門中執事考核,還請師父傳令,派遣執事前往山門處,也好挑出其中的佼佼者入我破山宗!”
“拜師?”
老者神情微微一僵,然後才不自然的說道:“今年情況有變,便不開山門,等到來年再招納新生弟子!”
“來年再招納弟子?”
聽到此話,李秋顏卻是不由微微一怔,並不理解師父的意思。
她很清楚,自己的師父一向對於招納弟子之事極為重視,每年對於各項招生考核更是要一一過手檢閱,一點都馬虎不得!
然而今年卻忽然說要暫停收納弟子之事,難道是有何隱情?
看著老者陰晴不定的臉色,李秋顏心中的疑惑便也越發濃重,她忽然有一種感覺,這裡麵包含的內情,似乎並不簡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