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而逝,眼看著殷無常等人的船隊已經近在咫尺,然而許禪所乘坐的小船卻沒有絲毫避讓遠離的意思,依然我行我素的朝著遠東古島的方向悠然駛去,仿佛對著這麽一支龐大的船隊視若無睹。
眼看著二者即將相遇,一直在甲板上望風的薑塵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表情,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像是一座冰雕,比之那修行冰霜之氣的孔繁霜竟是尚且都還要冷上那麽幾分!
而隨著許禪所在的小船終於來到了自己面前慢悠悠的停下,薑塵這才不動聲色的眨了眨眼,然後雙腿微微一屈,便踩著甲板跳上了船頭的船舷之上,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的小船,冷冰冰的喊道:“來者何人!”
薑塵的話音方一落下,整艘小船便忽然應聲傳來了一陣晃動,接著就從中竟是鑽出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來!
只見這女子乃是輕紗遮面,隻留一雙泛若秋波的杏目平平淡淡的看著對面的薑塵,一身黑色的留仙裙在海風中翩翩起舞,仿佛遺世獨立的仙子一般超凡脫俗。
雖是謫仙一般的氣質,但偏偏此女的身段又極為惹火,上下之間凹凸有致,猶如欲壑深處的一位絕世鬼魅,將自己所有的神秘都隱藏在一席緊身的黑裙之下,惹人垂涎!
“你又是何人?為何擋住我等去路?”
女子輕聲言道,聲音中卻仿佛不含半點人間煙火,宛若天籟,似訴似吟,不絕如縷!
那薑塵雖然也是大家公子,但是自幼勤勉於修行,又何曾見識過這等似魔似仙的絕世女子!
故而哪怕性格冷淡如他此時還是不由呆了呆,待到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然後才略顯僵硬的說道:“我等乃是八大家族中人,此行專程趕往夢澤島調查妖獸之事,姑娘你從何處而來?又往何處而去?”
很明顯,眼前的這位美麗女子無疑讓薑塵瞬間道心大亂,不光語氣間隱隱多了幾分討好之意,就連自己等人此行的計劃都說了出去,實在是吃了年輕的虧!
“哦!”
聞言,那女子只是淡然的點了點頭,然後嬌聲說道:“我等只是東海之上的遊客,偶然路過此地,並無其余意思,可否請公子讓開道路,好讓我等繼續前行?”
“這……”
聽到女子的請求,薑塵不由有些犯了難,心中既不想讓姑娘失望,也不想妨礙到長輩們的計劃,實在是很讓人難以抉擇!
於是在糾結了一番後,薑塵終究還是惦記著長輩的托付,故而隻好硬著頭皮說道:“請姑娘稍待,待我去請示完船中長輩後再來告知姑娘!”
說完便轉身跳下了船舷,火急火燎的朝著身後的船艙跑去,哪還有半點之前氣定神閑的模樣!
眼看著薑塵急匆匆的離去,一個姑娘家也不好一直站在海風之中相等,故而便欲就此也重新踏回船艙。
但是就在她將要轉身的那一瞬間,敏銳的靈覺卻忽然是發現了什麽,於是停下動作轉過頭斜斜的向著對面望去,卻正好看到了一位風華正茂的小姑娘正一臉冷漠的看著自己,眼神中只有平淡和冰冷,隱隱中似乎還有幾分女人常有的妒意!
見狀,她眉梢微微一挑,心中略感有趣,便也沒了再回去船艙的興致,便身形款款的向前走了幾步,離那女孩走近了一些,然後輕聲問道:“小妹妹,你在此處作甚?”
“與你何乾?”
這女孩並不是薑塵這種靠下半身思考的雄性生物,所以自然不會沉迷於此女的美貌,
於是在聽到對方竟然主動和自己搭話之後,不由就這麽直接對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顯然並不想與她交談。 “呵呵……”
面對女孩這等冷漠的態度,這女子卻是不怒反笑,依然笑盈盈的看著她說道:“若是心情不好的話,可以和姐姐說說!畢竟身處於這種船隊之中,想必心情很是壓抑,要是時間長了說不定還有可能會有礙道心!”
“不需要你來管!你這只會靠著樣貌迷惑男人的賤女子有什麽資格對本小姐評頭論足?”女孩冷冷的瞪了她一眼,語氣沒有絲毫的委婉,竟是直接惡語相向,似乎是專門將此女當成了自己的出氣筒!
但是也只有她自己本人才能感受到剛才這番話裡的顫抖之意,以及被對方點破心聲的恐懼和期待!
“書上說,越是脾氣大的人,心底其實就越空虛恐懼!只是不知小妹妹才如此年紀,又是生長這上流家族之中,究竟還有什麽不如意呢?”
女子並沒有被女孩的怒罵聲氣惱,一臉風輕雲淡的捋了捋鬢角的發絲,渾身皆是透露著一抹知性而又成熟的氣質,看上去極為誘惑動人!
“如意……”
聽到這兩字從對方嘴裡吐出,然後又落於自己的耳中,女孩隻覺得心神一震,神情立刻驟然一酸,然後便就此轉過身去,一邊伸手抹著眼睛一邊對那女子歇斯底裡的咆哮道:“關你什麽事!你快滾啊!”
“看來是被戳中心事了。”女子淡淡一笑,心中卻不知是忽然想起了哪段記憶,竟是讓她的神情不由開始飄忽起來,眼神迷離,然後隻覺得一股感同身受的暖流就這般從身體內湧出傳遍了全身上下,讓她在望向那位少女的目光中不由多出了一抹憐憫!
“你和我,大概就是同一種人的兩種不同表達形式吧。”然後女子輕聲說道:“其實拯救者與被拯救者之間,往往隻隔一廂情願,當你將自己率先置於被拯救者的位置時,那麽就要做好被辜負的準備。”
她說這句話的聲音很輕,同時臉上的笑意也逐漸散去,隻留下一抹複雜的認真和悸動。
聞言,女孩似是被她話語中所包含的情緒所打動,於是放下手臂慢慢轉身滿臉怨意的看著對面小船上的這位女子,看著她在海風中依然不為所動的身軀,眼光卻也是不由開始迷離起來。
“不要想著去被誰拯救,也不要想著去拯救誰。”那女子繼續說道:“這個世界的無情容不下如此多的寬容和等待,唯有平心而論的沉默和冷靜才是治愈遍體鱗傷的良藥。如果你想要表達,渴望掩藏心底的黯然,想要被人理解,那麽除了放縱無能的怒火之外,你還可以試著去冷眼旁觀,去與這個世界不相為謀,去見證它的腐朽與難堪!”
“然後呢?”女孩認真的聽完了這段話,然後放下了心中扭捏不定的姿態和面子,用恍惚的語氣問著,一雙顫抖的眼眸中滿是驚慌失措的孤獨。
“然後,你便可以與這個世界劃清界限,從此它是它,你是你,不再有期待和向往,也不再有痛苦和絕望!”
“但……那樣就只會剩下我一個人。”
“只有在經歷過最無依無靠的時光後,才能在某個平凡的將來遇到可以值得將靈魂托付之人。”
“我不信!這個世界上不會有這樣的人出現!”
“但確實是有的哦!”
“那麽你……你遇到了這樣的人嗎?”
“是的,遇到了。”
“所以現在的你,不也是被拯救者嗎?”
“不,當你徹徹底底的走過了那段路之後,便不再存在所謂的拯不拯救了!有的,只是相互依靠的坦誠自然,以及相顧無言的心有靈犀!”
“太縹緲了。”
“正因為縹緲,所以才值得尋找。”
“那萬一找不到呢?”
“找不到也無所謂,至少不會再與這個世界同流合汙,這便就已經足夠了。”
“那一定很美……”
“是啊!那確實很美!”
……
……
另一邊,離去的薑塵已經一路小跑的走進了船艙,來到了眾人面前,還沒等他將氣喘勻時便一臉急切的對著殷無常等人說道:“前面的小船停下了,裡面坐著一位姑娘,說來只是海上的遊客而已,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是否能夠讓她就此離去?”
“姑娘?”
聞言, 這幾人都是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怎麽聽薑塵這話都覺得很是莫名,似乎其中的隱情並不簡單!
所以殷無常便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疑惑道:“這極東海域之上既無仙山,也無妙土,怎麽會有遠道而來的遊客?”
“確實有幾分古怪。”陽家那位女子也是輕飄飄的隨之說道:“此時此刻出現在這東海之上卻是很不尋常,不如將他們帶上船來,待我等好好逼問一番,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可行!”
最後,那位黃姓也是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有了決計,便轉過臉對著薑塵說道:“離去就先不必了,至少先弄清楚這位姑娘的身份再說!就有勞賢侄暫且先將他們留下,請他們上船一敘,若是沒有問題,那麽自會放任他們離去。”
“這……”
聽到這一安排,薑塵卻下意識的開始有些猶豫。
他此時隻想著那位姑娘柔弱的樣子,竟是十分不忍心讓她來面對長輩們的拷問,故而此時一時之間沒有任何動作,倒叫殷無常等人皆是微微一驚,不由感到了一絲意外。
“賢侄可有何不妥?”見狀,黃姓老者微微一笑,象征性的露出了一絲詢問的目光,實際上卻又威壓十足,讓人隻感到不容抗拒。
聞言,薑塵微微一怔,雖然有心為那位姑娘說幾句好話,但又想著這幾位長輩的心性,於是在支支吾吾了半天后終究還是漲紅了臉說道:“並無不妥。”
說完,便抱拳轉身離開了船艙,只是目光中滿是掙扎和無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