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慢慢的便從中午來到了下午日暮時分,太陽只剩下一抹細微的殘影停留在極西的地平線,此時西山薄霧,橙黃透亮,點點瑣碎的星光不甘寂寞的遊離於蒼穹之上,呼應著地上肆意喧囂的人們,現世一派安穩,和諧安詳。
天行山,神火峰。當九宮十二殿都開始華燈初上,酒桌上的人們一個個都已經不省人事的醉倒在地,醜態百出。
許追平抱著酒壇張著嘴睡在許禪的小腿旁,口水流了滿臉都是,嘴中含糊的說著囈語,看得許禪微微搖了搖頭。
這群人終究還是輸了,許禪暗自苦笑著,心想今日若不是自己憑借境界高超、道法巧妙,耍了點小手段,估計這般醉倒的便是自己了,看著這群表弟表妹們醉的稀裡糊塗的模樣,想想還是有那麽一些後怕。
默默放下手中握得有些發燙的酒杯,許禪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順著縷縷飄來的清風走至大門前,遙望天邊一輪明月,就著殿宇之間的燈籠、樹影,深深呼出一口濁氣,一時間心情變得美妙如畫!
“表哥,你……沒事吧?”
忽然,一旁角落裡也跟著站起了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並慢慢的走了過來。
許禪頓時微微一驚,順著聲音回首一看,竟發現原來是許蝶兒,不由有些意外,但還是笑著答道:“我倒沒什麽事,只是他們都喝多了,還得找人把他們送回去。”
許蝶兒看了一眼睡相千奇百怪的眾人,輕輕哼道:“這都是他們自討苦吃罷了,害人終害己!”
許禪不可置否的笑了笑,也不想再去管他們,而是看著殿外旖旎夜色隻覺得雙腿有些躁動不安,便對許蝶兒相邀道:“外面風景不錯,一起走走透透氣吧?”
聞言,許蝶兒先是一怔,待到反應過來後才立刻把頭重重一點,露出了貌美如花的燦爛笑容,高興的應道:“好!”
……
二人沿著曲折的回廊走出宴會廳,並肩踏過栽滿蘭、菊兩花的碎石小路,一路上都是有說有笑,不知不覺間便慢慢的順著下坡拐入了一塊漢白玉影壁之後。
影壁後乃是一處稀疏的黃毛竹林,隱隱間透露著遠處各殿細微的燈火,隻頂部一方空間有澄淨的星光灑下,照耀在二人還算稚嫩的臉上,無論是星辰還是臉龐,都是那麽的乾淨。
許禪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下意識的要走到這樣一處足以稱得上幽閉的空間裡來,莫非酒後亂性當真並非只是書中的虛言?
許禪輕輕搖搖頭,揮去腦中莫名的思緒,然後對著幽幽竹林輕聲歎道:“再過個幾天,我便要開始下山遊歷了。”
聞言,許蝶兒心中一緊,抬起原本低著的頭望向許禪的側臉,小嘴微微一撅,帶著幾分幽怨的問道:“這才回來不過兩天,就這麽著急嗎……那,表哥打算去何方?”
“暫時還不知道,可能會很遠很遠吧。”許禪自嘲一笑,其實他目前還完全沒有計劃好,甚至對於凡界都還不夠了解,之所以急著外出歷練,只是他認為自己需要快速的成長,畢竟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對於未來的方向,許禪還沒有特別明確的目標,他打算先行收集信息,待整理清楚目前凡界的形勢之後再決定下一步的去向,總之他不會久留於此,畢竟長時間生活在家族的保護之下對修行實在無益。
許蝶兒略顯委屈的望著他平靜的面龐,心中不禁想著他所承擔的種種使命和期待,又或者說壓力,又不由微微為他感到心疼,
於是自顧自的抿了抿嘴,倔強的笑道:“那表哥可要自己照顧好自己,注意安全。” “會的。”許禪低頭看了她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眼睛裡滿載真誠的謝意。
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一起有過很多幸福快樂的故事,雖說倆人只見每隔一年才能見上一面,十六年來也不過才認識十六日而已,但對於許蝶兒來說,每年族祭之日的到來都是她一年中最為期待之事,為此她可以眼巴巴的盼望一整年,就像許禪一樣滿懷著期待,然後十分充實過完那一天,這便是她最大的幸福。
若要說起她心中這份懵懂依戀的由來,大概便是在十歲那年的族祭之日,那天他們兄妹三人正在明淨山上遊玩,然而她卻在追逐玩耍的過程中不小心跌進了一道極深的地縫之中,由於當時都還小,才剛剛開始修行,所以單憑許追平和許禪兩個人的能力實在是難以將她救出,故而只能讓許追平立刻快馬加鞭趕回去找大人前來搭救。
留在地面的許禪看著洞中的妹妹因害怕而無助的嚎啕大哭,於是當即二話不說便直接躍入地縫之中來到了她的身邊,輕輕將年幼的她攬入懷中,細聲安慰著,給予她足夠的溫暖,直至最終成功獲救,而那處地縫事後也成為了兄妹三人再也不願去到的一處禁地。
只是許禪不知道的是,當年自己一躍而下的身影和那份緊緊的擁抱從此就這麽深深的刻在了許蝶兒的腦海之中,竟成為了最為美好的一段回憶,哪怕這麽多年來都沒有絲毫的忘卻。
再加上對於他們這類修道的大族世家來說,為了保證血脈的純粹,對於表兄妹之間的關系要求的並非那麽嚴格,所以許蝶兒的心中一直懷揣著某種期待,某種很深很深的期待。
……
此時站在燈火闌珊的竹林深處,美景如畫,安靜的氣氛中卻透露著某種濃鬱的誘惑,此時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這還是十六年來的第一次。
一念至此,許蝶兒隻覺得心臟一陣狂跳,臉上熱滾滾的仿佛著了火一般,讓她的目光微微開始有些朦朧,也有些迷戀。
“怎麽了?你臉好像紅的很,不舒服嗎?”
許禪十分敏銳的察覺到了許蝶兒的異樣,心中卻不由有些感到好笑,明明自己喝了這麽多酒依然神色如常,怎麽你滴酒未沾卻仿佛還醉的更加厲害呢?
“沒……沒事。”許蝶兒羞澀一笑,強行壓抑住內心小鹿亂撞般的慌亂,為了岔開注意力,急忙換了個話題說道:“對了表哥!你今日還是第一回飲酒吧?怎麽還這麽清醒呢?”
聞言,許禪神秘一笑,說道:“雖然不善飲酒,但畢竟修道多年,耍一些小把戲還是能夠瞞天過海的。”
“小把戲?”許蝶兒望著他左看看右看看,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追問道:“難道是用了某種道法?”
許禪嘿嘿一笑,當下便伸出右手向著空中這麽一揚,只見一片水霧就這麽憑空自他手間鋪灑開去,像一陣噴泉一般散入空氣之中,絢麗異常。
許蝶兒俏鼻微微一動,頓時便聞見了一陣異常濃鬱的酒香撲面而來,她本身便不擅長飲酒,再加上這酒乃是極烈的逍遙醉,於是許蝶兒當即隻覺得腦袋一沉,便有些暈暈乎乎起來。
“這是……”
“此乃凝水化霧,將酒水化作霧氣逼至筋脈內潛藏,之後再尋找機會震出體外便可。”許禪得意的笑著,十分滿意於自己的聰慧,卻渾然不覺身旁許蝶兒的不妥。
許蝶兒歪著可愛的小腦袋,一邊聽著許禪的話一邊甜甜的笑著,然後借著最後的一絲清醒迷迷糊糊的問道:“似乎是水屬性的道法,表哥你的體質不是火屬性的嗎?”
對於這個問題,許禪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笑道:“此乃秘密,蝶兒不便知道。”
關於自身體質的問題,太爺爺很早之前就已經叮囑過他千萬不要泄漏給任何人知道,哪怕是親生父母也不行,因為事關重大,稍微有些風聲傳出去只怕都能引起許多難纏的麻煩。
所以許禪向來對外都隻聲稱自己是火屬性體質,所以至於許禪真實的體質是什麽,天下間也唯有他自己和太爺爺兩人知道。
“哦……”
許蝶兒傻傻一笑,也不去糾結什麽密不秘密,她現在頭腦已經快凝固住了,就算許禪說了她也不一定記得住,但方才許禪那句話中的一處重點卻又被她牢牢的捕捉到了,當下有些心花怒放,撒嬌般的看向許禪,然後順勢抓住他的右臂,嬌聲問道:“表哥,你放才喚我什麽?”
“蝶兒啊!有什麽不妥嗎?”許禪看著她反常的表現,微微有些疑惑,心想今晚這是怎麽了?!
“沒……沒事。”
許蝶兒撥浪鼓似的搖著頭,下意識的又將暈乎乎的腦袋靠在了許禪的手臂之上,而她似乎是察覺到了許禪想要退縮的想法,於是本能的將他的手臂抱得更緊了。
“蝶兒,你能不能先松手……這樣似乎不太妥當!”
“松手?為什麽要松手?”
聞言,許蝶兒先是一愣,等想清楚許禪話裡的意思之後,借著酒力竟是不退反進,直接擯棄了平日裡的矜持,她親昵的抬起頭,慢慢將俏臉靠了上去,直勾勾的盯著許禪,似乎是今夜就想要一個心滿意足的答案來。
看著已經近在遲尺的許蝶兒,許禪已經能夠感受到撲面而來夾雜著少女體香的熱烈氣息,莫名間就充滿了無窮的誘惑,像一排又一排的巨浪一般撼動著許禪堅硬的道心,讓他一時間有些無言以對,只是怔怔的看著她,眼神略顯掙扎迷茫。
似是不滿於許禪畏畏縮縮的態度,許蝶兒嘟起小嘴哼道:“表哥膽子真小!”
嬌嗔的音調伴隨著吐氣如蘭的芬芳一同傳進了許禪的耳鼻,他隻感到全身如同被電流席卷了一般,心臟驟然猛地一陣加速。
四目相對,不遠處燈火隱隱、星光熠熠,盤旋的微風拂動著二人發梢的發絲,曖昧的氣氛正在一步步升華。
許禪聽著,也看著,腦海裡一片空明,所以一時間完全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回應她。
二人就這般癡癡的對視著,空氣中流淌著莫名的吸引力,似乎下一秒就會發生什麽特別值得期待之事。
“表哥,你說……我美嗎?”
許蝶兒牢牢的抱著許禪的手臂,雙眸朦朧迷離,同時又泛著情意綿綿的光澤,她自信於自身的美貌,所以索性放開自我,以求一擊製勝。
“自然是美的。”許禪僵硬的點了點頭,心中想要偏過頭不去看她,但偏偏就是這麽簡單的動作,他卻用盡全身力氣都做不到。
聞言,許蝶兒蕩漾著醉意的小臉上劃過一絲充滿媚意的嬌笑,旋即心中便升起了得寸進尺的念頭,於是便踮起腳繼續將臉蛋遞了上去,她對著許禪輕輕呼了口氣,紅著臉嬌羞萬分的說道:“那……那表哥親我一下可好?”
“嗡!”
這句話剛一出口,便如同一顆炮彈一般在許禪的腦袋之中轟然炸響,他有心拒絕,但是看著許蝶兒風情萬種的神情,身體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回應般的靠了上去,那個“好”字幾乎已經捏在了嘴邊,即將脫口而出。
那一刻,風停了,竹靜了,遠處飄忽的燈花仿佛也逐漸失去了顏色,周圍的氣溫驟然升高,連同兩人靈魂深處最為深切的欲望被肆無忌憚的勾引而出……
“少主!”
然而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驚神殿內忽然遙遙的傳來了落芸急切的呼喚聲,也正是這一道帶著焦急的呼喚,重新喚醒了許禪被欲望蒙蔽的道心。
他第一時間便立馬清醒了過來,急忙伸出手按住了近在遲尺的許蝶兒,然後體內靈力一運,順著雙臂震入許蝶兒體內,將侵入她體內的酒氣逼了出來。
許蝶兒只聽見腦海中“啵”的一聲輕響,眼前的事物開始逐漸變得清明起來, 靈台也隨之回復了神志,而不再是潛意識在主宰自己的身體。
看著她逐漸清明的神采,許禪稍微松了口氣,關切的問道:“蝶兒,你沒事吧?”
“我……”
許蝶兒怔怔的看著眼前的許禪,在進行了一番短暫的心理回復之後,剛才的記憶隨之如潮水一般重新湧現了出來,那一幕幕讓人臉紅心跳的場景躍然在她的腦海裡,反覆做著播放。
一想著剛才的失態之舉,許蝶兒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其實若說這等事做便做了,本來也是挺好一機會,但偏偏最關鍵的時候被人打斷了,這才是最羞人的地方。
想到此處,許蝶兒隻覺得臉上如火燒一般不敢再面對許禪,忸怩一番之後,當即便捂著臉扭過頭便踉踉蹌蹌的跑開了,邊跑還邊哭著喊了一聲:“嗚!表哥對不起!”
“這……”
看著許蝶兒落荒而逃的背影,許禪無奈的歎了口氣,心想這事確實是尷尬至極,然而現在還不是反思己過的時候,遠處落芸的呼喚還在繼續,許禪當即平複了一番心情,便出聲應著,然後大踏步從這片小竹林裡迎著落芸的聲音走了出去。
很快,竹林便又重新恢復了平靜,燭火、星辰依然飄搖,只是誰也不知道這裡曾經發生了何等有趣的事情。
……
(最近狀態漸入佳境,找到了寫小說的感覺,故事線也逐漸開始展開,而不久之後就要迎來故事的第一波小高朝,敬請期待。最後謝謝各位的支持,謝謝錦繡唐風老哥的五張推薦票,感謝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