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聽到這樣一個意料之外的消息,許少遊頓時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這位自己已經認識了數十年的三爺,滿臉都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所認識的三爺,一向都是嚴於律己寬以待人,性格上更是天然的不怒自威,此生最注重的便是德行二字,怎麽可能會在外面養著私生子呢?
眼看著三爺愁苦中帶著無奈,無奈中透露著辛酸,辛酸中有隱含了愧疚的神情,許少遊一時半會不知該說些什麽來表達自己心中的震撼,雖然他一時半會難以接受,但是此時許雲海的一番表情無疑已經證明了這件荒謬之事的可信性。
“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說起。”許雲海淡淡的看了許少遊一眼,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是,三爺!屬下絕不會對外吐露半個字!”
許少遊立刻小雞啄米般點著頭應了下來,不敢有任何的遲疑,他知道,這或許就是三爺最大的秘密了,如今除了自己之外,很可能就再也沒有其余人知道,而作為心腹,自己定然要將這個秘密保守一輩子,無論如何都不能從自己嘴裡泄露而出!
許雲海看著窗外的海景,強忍住心頭的那抹不適,然後悄悄的在心中同大哥說了聲對不住後,方才用低沉的嗓音說道:“對於他,我是心存愧疚的,所以總想著去彌補,如今他也已到了該入世修行的年紀,所以此番出海我便將他帶著,也算是讓他所有歷練,將來也好闖蕩出一些明堂。”
聞言,許少遊面露感動之色,正色道:“三爺真是用心良苦,我相信少爺也一定會明白三爺一片苦心的!”
“嗯。”許雲海點了點頭,然後眼中劃過一抹疲憊之色,便對許少遊揮了揮手:“好了,就這樣吧,你先下去按計劃行事,若有問題及時來報即可。”
“屬下遵命!”許少遊依言點了點頭,轉身便離開了船艙。
……
從二樓走了下來,許少遊心中卻一直在思量方才聽到的這則消息,而正巧在路過索菲婭所在的船艙時,不由沉吟稍許,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拉攏一下關系,畢竟對方也算是正兒八經的許家少爺,未來說不準還能鯉魚躍龍門,自己先一步對其示好,也能為日後結下一份善緣。
想到這,許少遊不由收拾好神情,整理了一番衣角發梢,待確定沒有問題之後便一臉微笑著走了進去。
方一踏進船艙,許少遊先是不可察覺的將目光將整個船艙掃視了一遍,發現自己要找的人並未在其中之後不免有些失望,但依然還是笑著對正坐在窗邊一臉疑惑,並且十分戒備的看著自己的索菲婭笑了笑,然後說道:“馬上就要出海了,不知幾位可有什麽需求,若是有什麽不足之處,盡管來與我商量就好,我一定會幫助幾位的。”
索菲婭冷冷的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很明顯不願意與許少遊有過多的交流。
許少遊見多說無益,便隻好尷尬的笑著告辭,然後從容的退了出來,心中對於索菲婭的態度卻是絲毫都不以為然,畢竟他可是入聖境的強者,自然不會將她的態度放在心上,哪怕她是凡界最為神秘古老的人魚族。
許少遊離開後不久,許禪和陽之雪、海雲倩便也一同回到了船艙。
見到海雲倩歸來,索菲婭的臉上立刻掛上了一抹罕見的激動之色,只見她急忙正襟危坐,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海雲倩,露出一抹十分甜蜜的笑容,輕聲說道:“方才我想了許久,就得我族確實有負於你,
所以我……” 然而索菲婭話還沒有說完,海雲倩便坐在了她的身前揮手平靜的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海雲倩直視索菲婭的雙眼,依然冷淡的說道:“我聽他們兩個說了,你打算給我三個願望。”
“是的。”索菲婭點了點頭,咬著嘴唇滿臉倔強的看著她。
聞言,海雲倩果然還是十分無情的搖了搖頭,認真的說道:“如果你真的因為這件事而感到愧疚,那也只是你的事,但是我並不需要你們的任何補償,我說過我並沒有因此而感到記恨或是委屈,我有自己的人生理想,有自己想要去追尋的東西,所以也請務必不要因此而干擾到我的生活,拜托!”
“但是至少……至少也讓我表達一下我族的心意。”索菲婭滿眼都是掙扎之色,語氣略顯顫抖。
海雲倩認真的看著她,端詳了數息時間,然後忽然開口對她問道:“你的終極目標是什麽?”
“啊?”
“或者說,你活著是為了什麽?”
“我……”索菲婭想了想,說道:“為了服侍好公主,為了人魚族的安寧。”
海雲倩點了點頭,然後淡淡的說道:“我的終極目標,就是尋找活著理由。”
“為什麽?”索菲婭驚疑的問道。
“因為,我雖然活著,但是仿佛隨時都可能死去,所以我想要知道,為什麽諸天萬界種種生靈明知自己會死,卻偏偏還活著。”
“所以你就是為了這個理由所以才從小就進行海航的嗎?”一旁的許禪不由開口問道。
“沒錯。”海雲倩說道:“我不知道為何而活,所以我想要循著我父母的道路,至少先知道他們是為了什麽而活著的。”
“可是這和索菲婭有什麽關系呢。”陽之雪一臉無奈的說道。
海雲倩看著一臉鬱結的索菲婭,平靜的說道:“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路要走,本就不是同路之人,何必有此牽連。和你們說我的往事,並非是想要謀求什麽,最初也只不過是想把那兩塊鱗片還給她們人魚一族罷了,現在事情已經做到了,我也已然了無牽掛,所以今後大家依然只是萍水相逢,好聚好散。”
說完,也不給索菲婭繼續求情的機會,便從容的起身離開了船艙,上樓回到了屬於她的控制室內,態度竟是十分的堅決。
看著海雲倩無情的模樣,許禪和陽之雪不由對視一眼,皆是不約而同的輕歎了一聲,而索菲婭則是一臉頹廢的坐在長椅之上,眼中流露著的是獨屬於這位人魚姑娘的委屈和落寞。
可憐世事無常。
……
隨著泰坦號越行越遠,船艙內眾人的心情終於還是重新回到了此番旅途當中來了,當許禪認認真真的向索菲婭請教關於海洋的一些問題時,她的眼神之中才逐漸恢復了一些往日明豔的色彩,一會指著奔騰的浪花,一會指著海中的孤島,開始有說有笑起來。
而對於許禪和陽之雪這兩位從未見識過大海遼闊的內陸人士而言,今日的所見所聞確實讓他們覺得很是新鮮,所以待到索菲婭的心情好轉之後,三人更是特地來到了風景獨好的甲板之上,趴著欄杆而坐,一邊驚歎於大海的壯麗,一邊聽索菲婭說著有趣的故事,可謂是其樂融融。
站在最高處的海雲倩看著興致正濃的三人,心中不知為何竟然隱隱有些悵然若失,一種前所未有過的失落感襲擊了她那宛若亙古不變的靈魂深處,忽然間讓她感到了所有孤獨。
“這便是書中所說的心魔嗎?”
海雲倩低著頭喃喃說著,眼中第一次浮現了一絲茫然。
……
而另一邊的許少遊自從在許雲海處知曉了許禪的“身份”了之後,便自作主張的將他從值班行列裡剔除了出來,名義上的理由是他要照顧陽公子和人魚族姑娘,但深層次的理由或許也就只有許少遊和許雲海自己心裡清楚了。
對於許少遊這樣的安排,許禪心中雖有疑惑,但想著這可能也是三叔的意思,故而也就沒有多想,他自然是十分放心三叔安排。
於是航行的第一日就這麽過去了,一路上皆是風平浪靜,沒有太大的波瀾,隨著夜晚的降臨,天上鋪就了一條璀璨的銀河,將美妙的海景點綴得更加浪漫神奇,讓三位觀賞的年輕人皆是心情大好,心滿意足。
許禪三人躺在海風習習的甲板上,看著天上那條美不勝收的銀河, 心情早已被這般美景融化,化為了風中的一縷漣漪。
“傳說,凡界之上的九重天,每過三重天就有一條橫亙億萬光年之長的銀河,分別名為玄煌、蒼彗以及流荒,所謂的仙界之門——忘塵門,便屹立在那流荒之上,亙古不變。而打開那道忘塵門,便可打開仙界,便可看到真仙,看到永恆……”陽之雪輕輕的說著凡界古老的傳說,語氣幽幽,雖是清雅的男聲,但是卻蘊含有女子所特有的婉約和靈妙,讓許禪在放松之余,心中又有著某種難以啟齒的異樣情緒在蠢蠢欲動,讓他很是尷尬。
聽著陽之雪的故事,索菲婭也跟著點了點頭,說道:“我族典籍中也有記載,昔年仙界真仙垂治諸天萬界,莫有不從,在上古時代,唯有妖魔兩族可以憑借詭異邪惡的道法和一些高超的秘術勉強佔有些微的話語權,能讓真仙所有忌憚。而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最後才會造成忘塵門被封,真仙困在仙界不得而出的現狀,何其諷刺。”
聽到此事,許禪心中微微一動,順著索菲婭的語氣輕飄飄的說道:“為何一定打開忘塵門重迎真仙歸來呢?讓他們一直困在仙界,不是很好嗎?”
此言一出,陽之雪和索菲婭心中都是一驚,在悄悄感慨著許長風這份大逆不道的想法之余,卻也下意識的思考著許禪這番話的可行之處。
“不行。”最後,陽之雪搖了搖頭:“重開仙界之門,是凡界亙古的宿命。”
“為何?”許禪問道。
“因為這一切,都是詛咒。”
“詛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