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許禪並不想表現的太過於避諱,所以一路上同許蝶兒自然也是大大方方的沒有遮遮掩掩,二人先後去了萬劍峰上的丹堂、練功堂等地,也與許追平、許遙他們碰了面,所過之處雖也引起議論紛紛,但並非是針對什麽兒女私情,孤男寡女雲雲,只是年輕一輩們尚且還有許多人未曾同許禪謀面,所以當許禪氣定神閑的出現在他們面前時,眾人還是忍不住有些激動,畢竟許禪可謂是這一代年輕一輩中的翹楚,自然是非常引人注目。
於是在花去了小半天的時間後,二人才將萬劍峰上有名的去處遊覽了個遍,只是這一路行來對於許禪而言倒並未有太多的收獲,許蝶兒一路上都在幫他做指引解說,但一路看下來給許禪最大的感受就是這些地方對於自己來說沒有太大的吸引力,甚至他都有些奇怪為什麽堂堂許家會搞個這麽沒有水平的萬劍峰出來,既沒有境界高深的前輩高人,也沒有精巧的理事機構,僅僅只是幾座學堂一般的院落用來安置一些平日的紈絝子弟,出了峰頂的劍閣之外,整座萬劍峰還真有一些不入流的感覺。
眼見著夕陽西下,昏黃的陽光將二人的身影拉得老長,許禪同許蝶兒走在下山的路上,臉上都有著幾分倦意掛在眉頭,但更多卻還是舒心愜意,想必是經過半天的重新相處磨合,解開了很多本就不應該存在誤會和心結。
正靜靜的走在路上,許蝶兒似乎是看出了許禪神情中的失望之色,不由莞爾一笑,輕聲解釋道:“萬劍峰不同於其余四峰,乃是很早以前就被劃分為專門用以培養年輕一輩的地方,除了劍閣之外,裡面所傳授的內容以及各類丹藥法器的級別都被族內壓製在了造化階之下,再加之現在年輕一輩大多都只是超凡之境,所以表哥一路看下來有所失望也很是正常,不過萬劍峰上的教習都是神合境,只不過他們沒有刻意散發氣息,所以表哥未曾注意到而已。”
對於這個說法,許禪這才了然的點了點頭,但想著自己作為許家嫡子竟然連許家是個什麽模樣都還沒有完全摸清楚,不由又有些感到惱火,可是無奈自己後日便要啟程離去,暫時應該是沒有時間去其余三峰見識一番許家作為大族世家的真實一面,故而隻得輕歎了一口氣,略帶遺憾的說道:“後日我便要下山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歸來,未來要遇到何事何人也不清楚,今日一別,或許便是永別……所以,蝶兒啊……”
許禪低頭看了方才與自己肩膀同高的表妹一眼,微笑著說道:“你以後可要多加珍重,努力修煉,不要再被許遙他們比下去了。”
聽著表哥毫不掩飾的訴說離思,作為一個感性的女孩,許蝶兒不由雙目一紅,鼻頭微微有些泛酸,抬頭看向他,強忍著眼淚說道:“表哥這是說的哪裡話,你乃是人中龍鳳,未來自然是笑傲於九天之上,哪有什麽永別不永別,而我……自然也會努力修煉,爭取早日跟上表哥的步伐,未來也好跟表哥一同遊歷凡界,共參道途奧妙!”
“好!”
許禪用鼓勵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反對她的想法。修煉一途,終歸是要出門歷練,見識一番外界的風風雨雨、人心叵測,哪怕許家乃是當今第一世家,若是與世隔絕,將家族子弟養在天行山這座大溫室之內,未來固然能夠培育出境界高深的人來,但這類人自然而然的都將會缺少機警和聰慧,以及手段和能力,畢竟有些東西不是光靠前輩的教導指點就能學會的,還需要自己親身去經歷。
所以哪怕明知外界凶險,外出歷練的族人十之五六最終都落得音訊全無的下場,許家祖訓卻依然沒有改過,依然要求所有到達天眼境後的子弟下山歷練,尋求機緣,畢竟許家再大,也大不過整個凡界,凡界之大,不知深藏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和機遇。
當然,這種歷練也並非是極端無情,祖訓當中也有說明,歷練時間和地點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酌情安排,也就是說無論你是走到極北冰川還是只在天一城裡哪家飯館裡吃一頓飯都隨你,老祖宗們為你指明了一條路,最後怎麽走終究還是你自己的事,老祖宗不可能幫你一生一世,最能幫到自己的往往只有自己。
修道,本來就是自己的事。
……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經來到了萬劍峰山腰處的廣場之上,此時已經有兩頭戮天鷹靜靜的等待著,正是來接許禪和許蝶兒各自回家的。
而也直到此時許禪才逐漸了解到,原來自家所豢養的戮天鷹在九階妖獸等級中位居四階,相當於神合之境的修道者,只有直系子弟或者在特殊情況下才可調用,統一歸由落雁峰上調度,而這落雁峰,便是專司器械打造、妖獸培育等事,算是許家的後勤部門,由許蝶兒之父許雲川親自管理。
除此之外,其余各峰也都有各自的專職,奈何此番時間緊湊,明日許禪還另有安排,所以不能一一前去拜訪,也算是一件憾事。
站於戮天鷹面前,許禪回過身看向許蝶兒,認真的說道:“你我每年也不過堪堪一日能夠相見,而今幸得出關,卻也只有短短數日相伴,但料想也算是兩小無猜之誼,所以無論如何,十六年來的陪伴我都會牢牢記掛在心底,願我們彼此都能守住這份情義,相別不疏,相見不忘,此去經年,我會在凡界等你,珍重!”
說完,便徑自走上前輕輕的抱了抱她,如驚鴻過隙,如仙鶴拂林,發乎情,止乎禮,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一應動作皆是點到即止。
松開手,許禪極為瀟灑的翻身躍於鷹背之上,竟是頭也不回,眼也不眨,口中大喝一聲,戮天鷹便應聲騰空而起,朝著不遠處的神火峰飛去。
其後,看著戮天鷹上遠去的身影,許蝶兒早已是淚流滿面。她倔強的咬了咬嘴唇,輕輕說道:“表哥,等我!”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輕到沒有誰知道她究竟在心中做了怎樣的決定,下了怎樣的決心。
人們常說男子多情,女子癡情,但到頭來終將為情所困,食髓知味,執迷不悟。修道一途,講究太上忘情,奈何人自情中而生,若是不經歷一番徹徹底底的擁有和失去,又如何能做到忘情?
其實世上哪有所謂的忘記,只是假裝記不起而已。
……
與此同時,南方,崇南城。
“什麽?!小姐你要親自去極東海域?這萬萬不可啊!凡界四極之地,皆是藏有不可測量之風險,請恕奴婢說句難聽點的話,僅憑小姐如今的境界,若是執意前往,只怕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還望小姐三思而後行!”
南凰閣內,在聽聞自家小姐說出了想要自己暗中前往調查通天令的想法後,幾位貼身侍女十分一致的果斷搖頭否決,其中琴風更是嚇得一把跪在了地上,極力的勸阻著南宮雨柔打消這一恐怖的念頭。
她們已經隨侍南宮雨柔十五個年頭了,見證了她從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孩變成如今這般風姿綽約絕代風華的少女,除卻老家主交代下來的遺命之外,這幾位侍女幾乎都是將小姐當做自己的親人來看待,如今聽聞她欲以身涉險,於情於理這都斷然是不被他們所允許的。
面對著幾位貼身侍女毫不退讓的態度,南宮雨柔自然十分心中清楚她們這般堅持的理由,因為她又何嘗不知道這個決定的荒唐以及那低微的可行性。然而,面對如今的南宮家,她卻不得不這樣去冒險,誰讓她是爹娘的女兒呢!誰讓她肩負了整個南宮家族的未來呢!她尚且年幼,要想在群狼環伺的境況之下,去牢牢的將偌大的家族穩固住把持住,只能行此揠苗助長之法,否則,到頭來自己終將溺於這片泥沼,負了父母,也負了南宮家的列祖列宗。
她是個很靜的女孩,從她當年啟蒙入道之後,便將“靜”字視為了自己的道。她相信,唯有心靜,方能入境,才能順應天地,才能在迷途坎坷之中堅守自我,自在前行。
當萬千人前來為她祝賀時, 她很平靜;當年少的她連番破境時,依然很平靜;當爹娘慘死的消息傳了回來時,她還是很平靜;當二叔前來勸說自己讓出家主之位時,她依然很平靜的說了一個“不”字……
沒有人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麽,以前沒有,以後或許也不會再有。她依著自己的心行事,心越靜,所行之事便也越正確。
當下的她產生這般荒唐的想法,並不是說她的心亂了,而是她知道,這是最適合自己的辦法。
她的心依然很靜,同時也很無助,有著很多壓抑的憂愁,無人與共。
於是面對侍女們強硬的態度,她沒有出言訓斥,也沒有表現得很是失望,只是認真的解釋道:“此行若我不親自前去,鷹院那邊終究還是二叔說了算,最後結果如何,恐怕我是一概不知,若是真有通天令出世,我不親自出手,難道眼睜睜看著通天令落入二叔之手?”
聞言,幾位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開始出現了幾絲掙扎之意。
她們自然知道,對外調查之事向來都是鷹院負責,而這鷹院如今更是被小姐的二叔一手把持,更何況此次極東海域之事關乎傳說的通天令,茲事體大,小姐自然是不肯輕易放手的,只是……
只是,她們又如何能夠放任一位僅僅只有超凡上境,而且涉世未深的小姐就這樣直面險境呢?
只是小姐心意已定,這又該如何是好呢?!
……
(周末,更兩章先,寫的比較滿意,我大概挺適合寫言情的,這應該跟我單身二十年的殘酷現狀有很大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