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呀,師姐……”
看著蘇輕雪驚訝的臉色,許禪隻得站在原地尷尬的打了聲招呼,滿臉僵硬的解釋道:“那個……我看到此處風景不錯,所以想要爬上來看看,並沒有其他意思!”
“沒事……”
蘇輕雪小臉微微一紅,並沒有流露出反感,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便不再關心。
由於是一個人,所以此時此刻她並未戴著面紗,於是便露出了那張神情躲閃的殷紅俏臉,讓許禪心中不由微微一動。
聞言,許禪也是終於平複下了尷尬的心情,然後便順理成章的慢慢走了過去,在蘇輕雪滿臉不自然的表情下輕輕坐在了她的身邊,抬首望向天邊那輪明月,笑吟吟的說道:“今晚月色真美啊!”
“是呀。”
蘇輕雪禮貌而又不失尷尬的點了點頭,垂著臉不敢去看身旁,心中早已是慌亂得猶如小鹿亂撞!
“師姐似乎是有心事?”許禪借機開口問道。
“也沒有……只是習慣自己一個人待著了,感覺很放松很喜歡。”蘇輕雪輕聲解釋道。
“原來如此!”許禪點了點頭,說道:“修道本就是一件孤獨的事,師姐能有此感悟,真不愧是師尊的得意弟子呀!”
聞言,蘇輕雪不由悄悄的偏過臉偷偷看了許禪一眼,反問道:“我很好奇,師弟未曾修行過,何來這等感悟?”
“雖未修行,但也曾望盡天涯路,故而也算是有所心得。”
“嗯……看來師弟確實是如師尊所言那般天資聰穎,想必未來定有一番大作為!”
“此話說來也實在慚愧,師弟不解,不知為何師尊也好,師姐也好,都對我有這般大的期許呢?我等今日可還只是初次見面而已啊!”
“這……這大概便是所謂的心有所感,靈覺相通吧!”
“靈覺相通?哈哈!有意思,師姐果真是位妙人!”
“我又並無任何過人之處……何妙之有?”
“能在這等月夜獨自登高望遠之人,自然極妙!”
“我覺得這並非是妙,倒像是某種病症,我自問煉藥多年,也算是通曉一二。”
“病症嗎?那麽或許……這便是所謂相思病?”
“胡說!我……我向來極少下山,連尋常男子的面都未曾見過,何來相思之病?!”
蘇輕雪紅著臉辯解道,雖然她未經人事,但也聽自己師尊談及過男女情愛之事,對於一些羞人處也算是有所涉獵,所以此時聽到許禪這番調侃的話語,自然而然的便想入非非,羞從中來。
“呵呵!師姐誤會了,我是說師姐所思並非情愛,而在於天地之悠長險遠,大道變幻難安,心中憂鬱,故生彷徨。”
許禪微微一笑,道心通明的他自然也是通過蘇輕雪憔悴的神情讀出了一些她潛藏的心事,於是便伸手指了指天邊那輪潔白的銀月,對她悠悠的說道:“月色雖美,但遙不可及,就像我等修道之人,雖看破因果紅塵,但實在難以從容從中踏出,故而到頭來也不過只是徒留傷感而已,並無甚得意之處。師姐所憂,亦是天下人之共憂!既然天下人皆有此憂,那麽師姐又何須心憂?”
“修道……”
聽到許禪真切的話語,蘇輕雪不由微微一怔,然後美目一黯,輕聲說道:“是啊!我天賦不高,修煉遲緩,除了費勁心力學了一些煉丹之術之外便再無其余用處,很多時候我都在懷疑自己是否不該出現在這入雲峰上,
白白耽誤了師尊的期望……” 看著她落寞的神情,許禪忍不住輕聲一歎,安慰道:“修道之事,在於隨緣,天賦機遇都乃命運強加安排,若是為了這等不受人力掌控之事耿耿於懷,那還談何一心向道?”
“難道境界低微之人不應該感到慚愧嗎?”蘇輕雪抬起頭認認真真的看著許禪,眼中顫動的光澤像是一連串曲折的問號,代表著她心中最深處的疑惑和痛。
看著她迷茫的雙眼,許禪不由微微一笑,便解釋道:“世間造化萬般,而修道,僅僅只是其中一環。世間修道者萬千,不能修道者亦有萬千,像你我這般,放眼於整個世間,不過只是滄海一粟罷了,就算再如何慚愧,也翻不起多大的波瀾!命運既然已經如此安排,便不會在乎任何人的不滿,也不會在乎每一顆滄海一粟的呼喚,像你這等在深夜之中的哭訴,也不過是這世間一陣無聲的悲鳴而已,毫不起眼!”
“太陽天生就是從東邊而出,樹木自古就要扎根於泥土,修道中人從來就有這強弱之別!這些都是永恆的、不變的,但是這世上唯一能變的,便是我們看待問題的心,若我們能夠不急不躁的對待世間的萬般形色,那麽見弱也是見強,見山也是見海,見風也是見虹!”
“世間大道萬般,你的心怎麽看,道便怎麽去演。我們無法改變世界,我們只能順應天理去改變自己!當我們能夠順應命運的衍化,並從中找尋到自我應當存在的理由時,那才算是真正的得道,才算是無愧我心!如此,才算是真正的大境界!”
許禪靜靜的說著,臉上雲淡風輕,但是看向蘇輕雪震撼的小臉時卻帶著滿滿的慈悲,仿佛一位救世的得道高人,毫不吝嗇於自己的憐憫與救贖。
於是乎看著許禪淡泊而又認真,縹緲而又真切的話語,此時蘇輕雪的心中早已是一片心神大亂!正抬著頭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他,仿佛在看著一位得道真仙,說著令人如癡如醉的漫漫大道,讓人心馳神往!
這是她此生都未曾聽過的大道理,這完全不是一個普通人所能總結而出的言論,就算是她一直尊敬有加的師尊也不行!
而自己這位師弟,他究竟是何許人也?
……
“這……便是道嗎?為何師弟你會懂得這麽多?”
蘇輕雪又驚又喜的微仰著頭看著許禪平靜的側臉,心中原本那片泥濘的沼澤仿佛突然之間迎來了一場滿天春雨,然後瞬間春暖花開!
微微看了蘇輕雪一眼,然後許禪用了一息時間去回憶了一番過去十六年間的滄海桑田,不由搖頭一笑,輕歎一口氣說道:“道可道,非常道!眾人知我,眾人亦不知我也!”
“你不願說,眾人如何知你?”
蘇輕雪嘟著嘴巴輕輕的哼了一聲,對於許禪的神神秘秘其實也是感到很是不滿,從先前那番對話來看,自己這位師弟絕對不是尋常人等!
“真相亦是因果,我有意相瞞其實也是為了你們好。”許禪認真的說道。
“因果……”
細細咀嚼著許禪這句話中的含義,蘇輕雪隻覺得心中有些恍惚,她能夠感受到這兩個字裡頭飽含的重量,所以並沒有認為許禪是在搪塞。
“加油吧,師姐!”
瞧著蘇輕雪恍恍惚惚的模樣,許禪不由微微一笑,然後下意識的便伸出手輕輕撫上了她纖弱的背脊,安慰的拍了拍,以作鼓勵。
然而正是這一平常的動作落在蘇輕雪心中卻忽然變得極為親昵曖昧,以至於她當即身體一僵,滿臉驚恐而又羞澀的看著許禪,一時之間卻又說不出來半個字,心情很是複雜!
“怎麽了?”
許禪一臉無辜的看著她稍顯呆滯的臉龐,關切的問道:“不舒服嗎?”
“師弟你……”蘇輕雪滿臉嬌羞的看著他,忸怩的說道:“你怎麽能這麽做呢?!”
“啊?”
“男女授受不親!你怎麽能如此輕薄師姐!”
“這……我只是在安撫師姐,絕無其他意思!”
“你……”
轟!
然而,正當蘇輕雪紅著臉想要駁斥許禪一番時,忽然間,二人隻感覺到院外不由分說的就這麽傳來一陣磅礴的氣息,轉眼間便籠罩住了整座雲霞宮,顯得殺意凜然!
“沐雲子!給本尊滾出來!”
隨著殺機之後浮現的,乃是一道雄渾的中年男子聲音從院外傳了進來,重重的落在了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耳中,讓人一聽便知此人絕對來者不善!
於是不一會兒,影兒和孫桐皆是紛紛受驚的都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前者倒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但是孫桐的小臉上卻掛著淡淡的恐慌,只見她四下張望了一番,然後很是焦急的對著影兒問道:“影兒姐姐,許大哥哪裡去了?”
“主人?”
影兒也是一愣,然後通過靈魂契約感應了一番很快便察覺到了許禪的位置。
抬頭望向不遠處的屋頂,影兒的神情頓時一酸,撅起嘴巴對著那處十分幽怨的說道:“這不在那嘛!哼!丟下我原來是去找別的女人了!真是無情薄幸的主人!”
聞言,孫桐自然而然的便順著影兒的視線看到了許禪和蘇輕雪並肩而立的身影,在月光下竟是分外的奪目好看!
看著這兩位如同神仙眷侶一般美如畫的人兒,不知為何,孫桐忽然之間便打從心裡面竟然就升起了一抹濃烈的羨慕和淡淡的嫉妒之情!
她多想站在那裡的人也能夠是自己,能夠和自己的許大哥並肩而立!
那該有多麽的美好!
……
便就在這時,當在場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隻感到一陣狂風吹過,然後便看到沐雲子的身影忽然之間就這麽出現在了最高大的藏經閣的屋頂,負手面對著自己的小院之外,生硬至極的對著院外之人說道:“雷老二,今夜又是什麽壯了你的狗膽?竟敢來我入雲峰撒野!”
“雷老二?”
聽到這一名號,許禪等人皆是一愣,很明顯並不知道來者是何人。
而一旁的蘇輕雪則是立馬便認了出來,所以微微一驚,輕聲下意識的驚呼道:“二長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