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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借酒》第28章 你想死嗎
  幾天前在黃泉山徑上,陳默對天蟲說過,要帶她去過一種財務自由的生活。

  而今已然過去七天,天蟲穿的還是那身破舊衣衫,哪怕沾著的草屑已經被風吹走被手摘去,但終究有些不大得體。

  小丫鬟不介意,他卻不行。

  她是他的丫鬟,當有最風光的姿態。

  比如吃香喝辣,比如穿金戴銀,好吧這個有點俗,但是女孩們應該喜歡。

  再比如,可以先給她配個丫鬟……

  陳默想的很清楚,既然要入世,便必須盡早出名,因為無論什麽時代,出名之後才能更便利的做一些事情,尤其是在變有錢這件事情上。

  登上高台,坐上軟椅,天蟲站到其身後一側,正身、平視,雙手相合掩於袖口,手臂微彎,手掌熟練的放到下腹,自然到沒有一絲失禮。

  這樣的場合,陪少爺在這樣的位置,她便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嘻嘻哈哈的小姑娘。

  陳默小聲對他的九兒姐說道:“老……姐,您幹嘛來了?”

  “不許說我老!”

  姬初塵道:“老娘過來給你們煮酒,信嗎?”

  “別鬧……”

  陳默無奈道:“按您的話說,就這幫小兔崽子,誰有資格讓您老人家親自煮酒?”

  “我說過不許說我老……”

  青梅煮酒,紅拂女自是天下第一人,但如今的九州江山沒誰有資格讓她煮酒?

  就算劍聖親至也不行!

  “你啊,不然哪個小兔崽子能有這份榮幸……”

  “那成。”

  陳默也不謙虛,拿出酒壺放在桌上,說道:“把這壺裡的酒都給我煮了。”

  壺中天裡有多少酒,陳默自己都不清楚,反正十幾年裡日日夜夜的喝都沒喝完過,都煮了要到哪輩子去。

  可不知道為什麽,和這個女人在一起時,陳默總有一種親切感,就像被親姐姐關懷一樣,隨之話也多了起來。

  “少貧嘴!這壺裡的酒能灌滿一條拒馬河!”

  姬初塵莞爾一笑道:“老娘就是過來給你小子撐撐場面!”

  撐場面,自然是擔心陳默有麻煩,當真是親弟弟才有的待遇。

  陳默說道:“其實用不著。”

  姬初塵剛要開口,一道響亮的鍾聲在耳畔響起,打斷了二人剛剛開始不久的對話。

  此時鍾聲再響,說明青梅酒宴要正式開始了。

  果不其然,台下兩側約百張木桌均已坐滿,兩兩相交或三五成排,九大派與書院該來的弟子也均已到場。隨著鍾聲結束,所有人陸續停止了竊竊私語。

  最後一隊人緩緩走了進來。

  打頭的是一位青須白面的藍衣道人,行走間腳下生風,樣貌端正且不苟言笑,舉手投足卻儒雅隨和,書院長老何所道,自有一派仙風道骨。

  其後之人一身官袍,笑容可掬但略顯老態,一年前新上任的石門首府秦大人,來自石門城的人對他都很熟悉,其身後還跟著一個雙峰傲人的美麗姑娘。

  數日不見,秦軒然一改爬完十八盤山徑後的窘迫模樣,重新做回了滿腹經綸般端莊優雅的大家閨秀。

  誰也無法想象秦天會帶著自己女兒來到今日的重要場合,還坐在重中之重的首席!天知道母女倆又和這位官老爺撒了多少嬌、吵了多少嘴。

  走在最後的,也是一個女人。

  一身長裙的她個子不算太高,額頭也不高,臉型略長,眼型也有些狹長,且眼角極為尖細,

窄小的鼻孔下嘴唇微薄,尖尖的下巴像極了陳默記憶深處某個總與葫蘆過不去的蛇妖。  六部都給事中郎胡盈盈,沒想到冀州王竟然真的讓一個女人坐在這樣的職位上。

  陳默見到此人並無太多驚訝與感慨。

  天蟲則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眼瞳縮放間,身體也略微有一絲絲顫抖。

  昔日,這個女人讓她吃過不少苦頭,而今想想依舊如芒在背,若不是自家少爺,她甚至可能活不到現在,這也是小丫鬟對陳默言聽計從的原因之一……

  以陳默的境界,自然能察覺到天蟲的變化。

  他輕輕拉起她冰涼的小手,讓其靠自己更近一些,說道:“安著。”

  很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天蟲釋懷一笑,放下心來。

  ……

  ……

  那應該是七八年以前。

  那時候他還沒有奉旨稱帝,她已經伺候了他很多年。

  那天,她因為不小心打碎了給小主送的湯飯而被罰到浣衣局,一連三日,日夜洗衣,不準吃飯、不許睡覺、不時被打,受盡虐待。

  就在小丫頭快要奄奄一息的時候,她的小主獨自走出書閣,走出皇城,走到了她的身邊。

  然而,她沒見到他俊美的小臉上掛著魔鬼一樣的笑容。

  她也沒見到他站在踹翻的木桶上,三巴掌把浣衣局女官打的倒地吐血,又拎起搗衣杵將聞訊趕來的主事太監左腿打斷。

  她更不知道他在一片震驚與哀嚎聲中將她背起,背出浣衣局,背進紫垣殿,一直背到了大醫局。

  她同樣不知道他在大醫局裡只是冷漠的對首席禦醫說了四個字:“她死,你死!”

  於是之後不久,她就又變得活蹦亂跳了起來。

  誰也想不明白,一個十來歲不曾修行的小男孩哪裡來的那麽大力氣和勇氣,將兩位完全不把他這個父母雙亡只知道讀書的落魄皇孫當回事兒的實權官員打倒、打殘、打吐血。

  只是從那以後,他的身份從皇孫變成了皇太孫,而她,就算東西十二宮的妃嬪見了也要好聲好氣、輕言細語。

  她想起了他很多年前替她出頭之後說過的話——只要我還在這個世界,便沒有人能欺負你!

  盡管他曾發誓不打女人,但並不代表哪個女人可以動他的女人。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

  ——犯我丫鬟者,雖女必誅!

  ……

  ……

  所有人坐定,何所道揮了揮衣袖,上百張長桌上的酒壺開始起火煮酒。

  借這工夫,陳默和他的九兒姐繼續喁喁噥噥起來。

  “你倆和後面那娘們兒有仇?”

  “您會不知道?”

  姬初塵當然知道,當年小皇孫第一次走出文宗閣事件在應天城裡裡外外鬧得沸沸揚揚,她還曾在事後不吝誇讚的說過一句:乾得漂亮!

  “一會兒打算怎麽辦?”

  “給點兒顏色看一看。”

  姬初塵望向天蟲問道:“懂了麽?”

  小丫鬟開心笑著點了點頭。

  三人說話的聲音很小。

  在場之中,除了境界高深的何所道沒人能聽到,可早在他落座之前,紅拂女就看了他一眼……

  天大地大,誰人最大?

  謫仙?

  開什麽玩笑,當然是謫仙的女人最大!

  ……

  ……

  青梅上齊,酒水熱罷。

  何所道再次揮了揮衣袖,數百隻酒壺憑空而動,開始倒酒。

  奇怪的是,尊貴的高台石桌上卻只有酒樽,而沒有酒壺。

  天蟲在陳默的眼神示意下,拿起桌上的壺中天,從左往右依次給石桌前的六人斟酒。

  先是自家少爺,接著少爺他姐,其後是書院何所道長老,再後是石門巡撫秦天。

  酒滿而不溢,這是禮儀。

  但是當天蟲屈尊給秦軒然的酒樽裡倒滿之後,二女相視一笑,小丫鬟轉身就往回走,視六部都給事中郎如無物。

  所有人起身,舉杯、共飲。

  一連三次,只有一個女人坐在最高的台上不曾站起,面若寒霜,迎接著無數不解與嘲笑的目光。

  她——沒有酒。

  酒水告一段落,何所道開始宣讀青梅酒宴與論道大會一應規則。

  相比而言,酒宴的規則更加簡單,與道戰相似,但由於涉及到文華榜的下次排名,所以主要是未上榜者挑戰在榜者,其中細則固然不少,此時都從何所道長老嘴裡一一道出。

  台下大部分散修聽得極為認真,他們不像九大派的弟子,早有門派長老或前輩詳細講解過論道大會的流程規製,今天這場宴會等同於書院給他們的一次道戰預演機會,自然要更加用心珍惜。

  陳默聽得卻不怎麽認真。

  他也不在乎一甲第一,只要大會開始,他有一百種方法讓九兒姐嘴裡的某頭蠢豬知道自己是誰。

  至於那頭豬會不會見自己,現在的陳默不需要擔心。一來同為故鄉人,再者——如果其不想又一次被鴛鴦鍋拍的跑遍八大仙堂的話……

  ……

  ……

  文華榜上大部分都是九大派的天才弟子或世家子弟。

  規則介紹完畢,坐在散席上的散修可以自願報名挑戰,雖然明知很難取得勝利,縱使必須使用武器,但有點到為止不得傷人的規則限制,往常青梅酒宴也很少發生流血事件,又是道戰之前極難得的提升機會,所以報名還算踴躍。

  文華榜內的修行者也可以相互挑戰以熟悉將來的對手實力。

  很快,報名結束,除了何所道與兩位朝廷官員, 誰也不知道究竟誰報了名,可陳默那個顯眼的位置,誰都很難不知道他沒有報名。

  還是那個原因,他很懶,他怕麻煩,他沒興趣與人玩過家家。

  可別有用心之人萬萬不會這樣放過他。

  眾目睽睽之下,胡盈盈站了起來,說道:“聽聞前幾日我尚國又出了一位闖過黃泉十八盤的不世天才,此乃幸事,神皇陛下極為關心,特派我前來造訪,不知可在此間?”

  眾人隨話落將目光投向陳默,明知故問的胡盈盈亦然。

  她佯裝看了眼名單,對陳默說道:“文華榜是尚國少年天才的不二所向,難道你就不打算挑戰一下?”

  陳默喝了口酒,沒有理她。

  胡盈盈繼續說道:“我乃朝廷命官,奉神皇之命前來,我問你話,你當答!”

  陳默又喝了口酒,當然還是沒有理她。

  胡盈盈提高聲音道:“若你如此桀驁,我可以代表朝廷取消你的參會資格。”

  何所道輕咳一聲,直接說道:“你和朝廷都沒這個資格……”

  噗嗤一聲。

  高俊富帶頭,殿內響起了一片刺耳的笑聲。

  胡盈盈終於生氣了,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那我可有挑戰他的資格?”

  何所道看了眼姬初塵,見其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搖搖頭說道:“嗯,你有。”

  陳默終於看了她一眼,神情漠然。

  又扭頭看了眼天蟲,勾唇一笑。

  小丫鬟恰到好處的解釋道:“我家少爺的意思是——你想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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