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影和無痕劍意不太一樣，不說層數不看深淺，隻與施展之人的元力雄渾程度有關。

　　除此之外，據道藏所記，驅影有三式。

　　其一，以身為道。

　　其二，道法天地。

　　其三，大道如淵。

　　明誠雖說天賦出眾遠超同儕，終歸也只是個混元境弟子，能使出驅影一式已足夠驚豔。

　　風起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透過劍目，他甚至能看到明誠體內的元氣流轉速度快了整整一倍。

　　這也就意味著，面前這個對手在這種狀態下至少有了會心中境的實力。

　　他生出棘手的感覺，就像當初面對六道劍意的周梓涵一般。

　　能競爭道子的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接下來我可能控制不住招式的強度，風師弟確定要接?”

　　風起說道:“首先，雪雲宗和太玄山並非一脈，我不是你師弟;其次，剛剛就在納悶兒了，我和周梓涵都是劍子，你該叫我們師兄師姐，而不是師弟師妹;最後，我輩修道之人向來逆天而行，我連天都不怕，還會怕你?”

　　明誠沉下臉，神機劍從地上飛起，直接砸向風起。

　　“什麽?禦器不是會心境才能掌握的能力嗎?難道明誠道人破境了不成?”

　　“不對，你們看，劍上纏著一道青色元氣！”

　　“即便如此，這還是很可怕了吧?這畢竟是會心境才會使用的攻擊方式啊！”

　　風起也有些驚訝。

　　他舉劍擊在神機劍的弱點處。

　　神機劍高高彈起，卻沒有像剛剛那般被擊飛到數丈之外躺下，反而借著高度再度斬下。

　　與此同時，明誠已到了風起身前，他平靜地轟出一拳，拳上帶著明滅不定的青光。

　　“微明生滅！”

　　風起眯著眼睛，身體向飛燕般向後飄去。

　　“燕回朝陽?”牟林翰驚訝道。

　　“怎麽了?這招並非五峰特技，只要想學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周梓涵輕聲說道。

　　牟林翰搖了搖頭，“這還是小師弟第一次使用這招。”

　　周梓涵問道:“那又怎樣?”

　　牟林翰認真說道:“小師弟雖說怕麻煩，但他走的始終是霸道，燕回朝陽確實奇妙，終歸有示弱……”

　　“不會。”周梓涵打斷他，淡淡道:“雖然我不知道風起想走的究竟是條什麽樣的大道，但他這種人，絕不可能示弱。”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他對局勢的觀察向來細致入微，出招有他自己的判斷，師兄無需多想。”

　　說了很多，其實過的時間並不長。

　　風起落地之後，眼神凝了些。

　　在他的視線中，原本已經融入明誠體內的青影在那他出手的一瞬間隱隱出來了個上半身，攻擊落空之後又重新回到明誠體內。

　　如果真被微明生滅打中，估計那道青影便要出手了吧。

　　驅影，果然麻煩。

　　“果然，你能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明誠說道。

　　風起說道:“說得這麽瘮人，不知道的以為我陰陽眼呢。”

　　明誠問道:“即便是劍目，也做不到這一點。”

　　風起說道:“我是道靈體，天生對元氣這種東西敏感，只要你的攻擊沒有脫離元氣的范疇，就逃不過我這雙眼睛。”

　　明誠冷聲道:“道靈體我太玄山也不是沒有，他們可做不到你這種程度。”

　　風起笑道:“我可是天才，而且，

你那個道明體的師兄弟，他有劍目?”　　說話間，青霜與神機又對撞了數下，風起和明誠也已對了數招。

　　風起沒有用大悲手和劍法。

　　明誠也沒有動用微明生滅。

　　身上的元氣波動雖然不弱，但他們似乎都同時選擇了返璞歸真的打法。

　　“看來驅影對你的消耗很大。”風起輕笑道。

　　明誠說道:“你太滑溜了，我抓不住你，只能這樣了。”

　　風起笑了笑，“何必逞強?打到現在，你的元氣還剩多少?五成?還是更少?”

　　明誠不為所動，“那你呢?還有多少?”

　　風起笑了笑，“需要我給你普及一下什麽叫做道靈體嗎?”

　　明誠皺了皺眉，轟出的拳猛地加速。

　　風起一掌拍去，拳掌相交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被擊退數步，踉蹌著差點摔倒。

　　頭上傳來呼呼的風聲，神機劍已當頭斬下。

　　面前出現明誠的影子，他周身的元氣波動暴漲。

　　風起一劍刺出，將神機劍擊飛，然後硬生生接了明誠一拳。

　　他的身體倒飛而出，在空中吐出一大口血。

　　一道青影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的身邊，接連在他身上轟出四拳。

　　他接住了三拳，卻被最後一拳砸到了地上。

　　木質地板上出現了一個坑洞，坑洞周圍，裂紋像蜘蛛網般蔓延出去。

　　明誠極速衝來，他伸出手，神機劍呼嘯著落到他手上，然後對著坑洞中的風起猛地插下。

　　觀戰的人都屏住呼吸。

　　分出勝負......難道還要分出生死不成?

　　牟林翰皺了皺眉，看了風起一眼，心想小師弟還有諸多余力，為何不用?

　　周梓涵也眉頭深皺，心想你明明能一劍殺死一個會心上境的殺手，為何會陷入這般苦戰?

　　神機劍已經很近了，絲毫沒有停下的意向。

　　觀戰席上發出陣陣驚呼聲。

　　何塞皺著眉，沉默不語。

　　扶風捂著嘴，一臉驚駭。

　　周梓涵攥緊拳頭，強忍著沒有出手。

　　牟林翰歎了口氣，就要出手。

　　不管誰看，風起都要輸了，不光是輸，很可能還會死。

　　除了明誠。

　　他分明感受到風起體內傳出了一股極度鋒銳的氣勢，讓他都生出些許不適。

　　這種不適在他看見風起嘴角似有若無的笑意時變成了凝重。

　　風起的上衣突然爆開，一道銀痕在他體表亂竄。

　　明誠的手腕處多了一條血線。

　　神機劍的劍尖落在青霜劍的劍身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然後再落到風起胸膛處。。

　　風起一腳踹在明誠的小肚上，將他踹飛出去，緊接著，場間突然起了細密的劍霧。

　　煙霞滿天，晚雲收！

　　劍霧裡響起明誠壓抑的吼聲，如同受傷的幼獸。

　　......

　　......

　　周梓涵覺得這一幕好生熟悉，不由看向牟林翰。

　　牟林翰撓著頭，一臉憨厚，“師弟當真天縱奇才，劍道天賦比之於你亦不遑多讓。”

　　周梓涵挑了挑眉，心想都這樣了你還敢說自己沒開小差?

　　牟林翰說道:“劍法總決本就在他手上，再說了，晚雲收是煙霞滿天的最終式，煙霞滿天......是我無痕峰的劍法，就算我教給了他，也沒什麽可奇怪的。”

　　周梓涵說道:“我們從汴州到這裡，不過半月，你便教了他無痕劍意和煙霞滿天?”

　　牟林翰說道:“小師弟悟性奇高，我觀他的無痕劍意，分明已經穩固在了第一層，絕非他口中的入門。而且......我確實沒想到他能真的掌握煙霞滿天，畢竟你也知道那玩意兒很難。”

　　周梓涵問道:“為何他到現在才用背水一戰?”

　　牟林翰說道:“霸王槍我就不太懂了，待會兒打完了，你可以自己問他。”

　　周梓涵說道:“我不覺得這是霸王槍。”

　　牟林翰沉默了會兒，“你什麽意思?”

　　周梓涵盯著場間的霧，一字一句道:“剛剛那道銀痕，分明就是無痕劍意！”

　　牟林翰一臉苦笑，“你不會覺得這也和我有關吧?”

　　周梓涵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

　　牟林翰說道:“聽說你也學過霸王槍?”

　　周梓涵說道:“我不是學霸王槍，我只是想看看風起的天賦及見識到了什麽地步而已，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讓他陪我一起入世養劍?”

　　牟林翰笑道:“宗內有傳言，說你......很欣賞小師弟的長相。”

　　鏘的一聲。

　　周梓涵轉過頭，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是誰傳出來的謠?”

　　牟林翰有些無奈，“你問我也沒用，謠言之所以被稱為謠言，不是因為它本身有多麽正確，而是它代表著其他人的心之所向，別人都這麽想的，你瞪著我也沒用。”

　　周梓涵哼了一聲。

　　場間的劍霧已經散開，風起持劍而立，身體已恢復如常。

　　明誠躺在他身邊，渾身是血。

　　他還沒有失去意識，看著天空一臉不可置信，不知道在霧裡經歷了什麽。

　　太玄山弟子們嚇了一跳， 急忙跳下來，怒視著風起，“你想殺了明誠師兄?”

　　風起對這幾個人的印象不錯，不像話本小說裡描寫的那樣白癡，出言解釋道:“都是淺傷，傷口不過皮下半寸，死不了。”

　　太玄山弟子面面相覷，急忙取出療傷藥塗在明誠身上。

　　風起搖了搖頭，轉身向著周梓涵走去。

　　“你剛剛，用的是什麽?”他聽到明誠的聲音。

　　“霸王......劍，以及晚雲收和飛燕逐月。”風起停下腳步。

　　“你把霸王槍的本質改了?”明誠問道。

　　風起有些奇怪，轉過身來，“你知道霸王槍的本質?”

　　明誠推開想要扶住他的師弟，踉蹌著跌向風起，“你剛剛用的，分明是霸王槍的最終式，背水一戰！但你分明不能使用這兩式......”

　　風起挑了挑眉，“你知道我在汴州的事?”

　　明誠抬起頭，“果然很強，可與道子爭鋒，只可惜......”

　　風起有些疑惑，問道:“可惜什麽?”

　　一道血光閃過，刹那刺入風起的胸口。

　　風起悶哼一聲，臉色倏地變白。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然後倒在地上。

　　早在血光剛現的時候，牟林翰便已經掠出，終歸還是慢了半步。

　　他在第一時間將明誠踹翻，掐著他的脖子問道:“你是泣血閣的人?剛剛那是什麽?”

　　明誠笑了笑，沒有理他，只是看著風起，“可惜，你沒有機會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