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竄得很快,幾乎稱得上是一路狂奔。
圍觀的弟子覺得風起不了解劍峰,其實錯了。
若說對這座山峰的理解,整個雪雲宗沒有幾個人能超過他。
因為他讀過很多書。
他一直都在讀書,至於修行,那是無聊的時候才做的事情。
俗話說書中自有黃金屋,他腳下的這座山峰,恰好也在屋裡。
一刻鍾後,他終於停了下來。
這次不是因為元氣枯竭,雖然他體內的元氣也確實不多了。
風起低頭看向右肩。
那裡,多了一道劍傷。
劍痕和劍傷之間,唯一的區別就是是否流血。
風起的臉色凝重了些,心想這就已經兩百丈了嗎?
那這些劍意應該達到了會心初境了才對。
他散了背水,從儲物袋中隨便找了件衣服籠在身上,又收起霸王槍,從元府中取出長劍。
會心初境的劍意,已經不是單靠身體就能扛得下來的了,即便可以……他又要流多少血?
所謂一力破萬法,前提得建立在己方實力佔優的情況下才行。
既然實力不足,那便只能四兩撥千斤。
銀光一閃,無痕劍意已然運轉,數十道蓄勢待發的劍意就像映入眼簾那般清晰。
“還有不足十丈便到了轉折點,到了那個地方再放棄的話,即便是師父也說不了什麽吧。”風起自語道。
需要硬接的劍氣只有數道,小心點的話應該不成問題。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向前方走去。
“再往前走,你會死。”不知何處突然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
風起挑了挑眉,停下腳步,四處看了看,“你是妖怪?為什麽我看不到你?”
那個聲音沉默了會兒,森然道:“你想死?”
風起心想這人好生奇怪,不屑道:“藏頭露尾之輩,你能把我怎麽樣?”
不遠處的雪面動了動,風起這才發現那裡竟然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白色劍袍的少女,沒有束發,不長的頭髮就這麽隨意地披在身後,看著倒頗有些舒服。
“無形劍體?先天的還是後天的?”風起好奇道。
少女面無表情,“你剛剛,說誰藏頭露尾?”
風起心想你一個無形劍體在這種劍意密布的環境中本就很難被人發覺,難不成我還說錯了?
少女說道:“發現不了是你的實力問題,無形劍體再如何玄妙也是人,變不了劍,更變不了劍意。”
風起想了想,很痛快地便承認了錯誤,“是我眼光拙劣……你在這兒幹什麽?”
少女說道:“修煉。”
風起笑道:“巧了,我也是特地來這裡修煉的。還未請教姑娘芳名,不知我該如何稱呼你?”
“妖怪。”少女扭頭便走,“你不是說我是妖怪嗎?”
風起揉了揉鼻子,心想是你自己要把話題送到我嘴邊的,那就不要怪我把它懟在你臉上。
“妖怪,你還要修煉多久?”
少女離開的腳步頓住,轉過頭來一字一句說道:“你真的想死?”
風起想了想,很堅定地搖了搖頭,“死了就什麽都沒了,還是活著好。”
少女說道:“你是覺得我打不過你?”
風起又搖了搖頭,“我一口氣竄了幾十丈,一身元氣十不存一,如何是姑娘的對手?”
少女看著他,“看來你確實有恃無恐……但這裡是劍道,
發生了什麽事外界都不可能知道的。” 風起挑了挑眉,“那看來我知道的要比你多些,還知道雪雲宗有件名為懸空鏡的法寶。”
少女說道:“你說的那個,隻適用於兩百丈以下。”
風起沉默了會兒,“我不信有什麽地方能擋住合道強者的視線。”
少女說道:“掌教很忙。”
風起說道:“劍律肯定已經合道了。”
少女說道:“整個雪雲都知道劍律師祖是虛道巔峰的強者,你說合道就合道了?”
風起笑了笑,也不解釋,只是問道:“姑娘,沒讀過多少書吧?”
少女沉默了會兒,決定不再理他。
風揚在她身後喊道:“既然你是無形劍體的話,對無痕劍意感興趣嗎?”
少女加快了腳步。
風起又說道:“對無痕劍意沒興趣的話……劍法總決怎麽樣?”
少女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震驚之色,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風起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起來,“我是風起,狂風的風,升起的起。”
少女點了點頭,“好,如果我需要的話,會去找你。”
……
……
袁馭龍的臉色很平靜,就像什麽也不知道似的。
雪千丈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雪無極在一旁問道:“那小子怎麽樣?沒做什麽魯莽的事吧?”
雪千丈想了想,問道:“不知道私下傳授劍法總決算不算魯莽,要不我問問劍律?”
袁馭龍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淡說道:“劍法總決乃我雪雲立宗之本,除掌門和律法二劍之外,任何人不可擅學。踏雪峰,風雷峰,無痕峰,三峰劍子若得師長所授,可學不可傳,擅傳者,廢除劍子之位。若總決為外人所知,則罪同叛宗……”
雪無極急忙打斷了他,“別唬我,風起平時雖說跳脫了點,卻也分得清是非輕重!他絕不可能擅傳劍法總決的!”
雪千丈歎道:“當年師兄偷看逐月峰師姐洗澡,如今風起用劍法總決撩小姑娘,這也算得上是有其師必有其徒了吧!”
袁馭龍冷冷說道:“男弟子擅闖逐月峰,按律也是死罪。”
雪無極漲紅了臉,“你們有誰看到了嗎?這是誹謗!”
雪千丈想了想,“我確實沒看見。”
袁馭龍說道:“在你被師父吊在問道殿的天花板上抽的時候,這件事情就已經不需要證據了。”
雪無極大怒,一掌將問道殿的木桌拍得粉碎,瞬間消失不見。
袁馭龍哼了一聲。
雪千丈說道:“師兄,你……已經合道了吧?”
袁馭龍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雪千丈問道:“為什麽要藏呢?不管怎麽想這都應該是一件好事才對,師父歸墟後,雪雲宗已經有接近百年沒出現過兩尊同出的情況了。”
袁馭龍冷聲道:“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說出口的話你也信?”
雪千丈的劍袍揚了揚。
袁馭龍已經消失不見。
雪千丈沉默了很久,最後歎了一聲,“我並沒有說那是風起告訴我的啊。”
問道殿道童探了個腦袋進來,“老祖,有什麽吩咐嗎?”
雪千丈點了下地上的碎屑,“換張桌子。”
頓了頓,他又說道:“換桌子的時候支會逐月峰一聲,就說這錢算在無痕峰頭上。”
……
……
“聽說了嗎?今天登劍峰那小子是風流榜榜首,叫做風起!”
“風流榜又怎麽樣?雪雲宗內山弟子,隨便找一個混元巔峰,當個風流榜榜首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
“關鍵是他還是燕北世子啊!”
“關我們什麽事?雪雲宗向來是一個以實力說話的地方,背景雖說有些助力,但終歸不是正途,難登大雅之堂。”
“說起實力……你能登上兩百丈?”
“……”
風起並不知道外界已經因他的表現分為了兩派,自他被雪無極抓回無痕峰後,便一直在戰鬥。
先和混元上境的弟子戰鬥,然後變成混元巔峰,現在又變成了會心初境。
他剛剛才打敗了一個會心初境的弟子,體力和元氣雖然可以快速恢復,但他前不久才登了數個時辰的劍峰,緊接著又陷入這種長時間進行高強度的戰鬥,精神早已疲憊不堪,隻想痛痛快快地去睡一覺。
可雪無極一直臭著張臉在一旁督戰,光是看到他的臉色,風起就不想和他說話。
和他對戰的弟子名叫李若愚,人如其名,就連劍法也是笨笨的。
笨有一個好處,那便是穩。
這種穩,讓風起生出一種不知從何下手的感覺,很快便落入了下風。
“停!”雪無極喊道。
李若愚瞬間便收回了劍,風起的破雲落到空處,拉得他趔了一下,差點摔倒。
“你可知錯?”雪無極問道。
風起疑惑道:“我哪兒錯了?”
雪無極學著袁馭龍的樣子,冷冷道:“用我傳給你的無痕劍意去討好小姑娘,風起,你不錯啊!”
風起微怔,然後尷尬地笑了笑。
雪無極哼了一聲,“這也就算了,無痕劍意雖然珍貴,但以周梓涵那丫頭的天賦,遲早有傳她的一天。但你把我雪雲宗的劍法總決當成什麽了?說送就送?好大的手筆!我差點以為你要去向當朝皇后提親了呢!”
風起悻悻道:“我不是逗著她玩兒嘛……”
“逗著玩兒?”雪無極氣得吹胡子瞪眼,“那個時候她如果真的要學的話怎麽辦?雖說掌門真人肯定會阻止,但只要你說了哪怕一個字,你就是叛宗!”
叛宗二字,雪無極咬得極重。
風起心想感情我才剛剛入門就在鬼門圈裡溜達了一圈?
雪無極看著他,斥道:“現在知道怕了?看你小子以後說話不經過大腦!”
風起撇了撇嘴,“這麽說來,今天那個姑娘叫周梓涵咯?”
雪無極一愣。
風起自顧自道:“她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於情於理我都該去感謝她一下。”
說罷,不等雪無極說話,風起急忙逃開。
雪無極看的膛目結舌,又氣又笑,“這小子!著實是個滾刀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