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酒後吐真言,少女從風揚的語氣中聽出了些許偏執的味道。
那是弟弟對哥哥最無條件的信任以及最真誠的仰慕。
她搖了搖頭,說道:“本來對風流榜首沒什麽興趣,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見見他了。”
風揚問道:“為什麽想見我哥哥?”
少女想了想,說道:“大概……是想看看究竟什麽樣的人才能把你馴服得如此服服帖帖的?”
風揚怔了怔,笑道:“我這算什麽?你去一趟塞外,看看那些蠻族是怎麽奴役妖獸的……那才是真的讓東不敢往西,讓咬狗不敢追雞。”
少女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可不一樣。”
風揚覺得有些醉了,大著舌頭問道:“有啥不一樣?”
少女認真說道:“你說的是征服不是馴服。”
風揚問道:“有什麽區別嗎?”
少女說道:“當然有區別,前者是靠暴力取得暫時的領導地位,後者是靠自身的某種特質取得信任繼而得到的領導地位。前者雖然見效快,但反彈也強,一不小心就會遍體鱗傷。但後者就不同了……舉個例子,你們風家的護族靈獸,可曾傷害過風家的任何一個人?”
風揚疑惑地看了少女一眼,“沙鷹當然不會傷害我們了,我們可是最親密的夥伴……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珂竹。”少女笑起來,露出俏皮的小酒窩和潔白的虎牙。
風揚晃了晃腦袋,終於忍不住醉意倒在桌上。
少女挑了挑眉,補充道:“對了,我可是藥谷聖女哦。”
“聖女。”一名老嫗走進酒館,“怎麽一眨眼你又不見了,讓我一通好找。”
少女吐了吐舌頭,“潘奶奶,我錯了。”
老嫗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下少女的額頭,“你呀!盡喜歡胡鬧!這要有個什麽萬一,你讓我怎麽向谷主交代?”
少女順勢挽住老嫗的手臂,用小腦袋在上面蹭了蹭,“放心吧潘奶奶,我可有分寸了!”
老嫗無奈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她的目光落在熟睡的風揚身上,問道:“這就是雪雲法劍提到的那個人?”
少女點了點頭,“就是他,燕北風家二公子,風揚。”
老嫗皺起眉頭,“十絕脈還敢喝酒?這小子活膩了吧?”
少女說道:“喝得不多,估計不超過一兩……”
老嫗咳了兩聲,詫異道:“一兩酒就醉成這樣?就這酒量也敢一個人跑出來喝酒?”
少女笑了笑,說道:“是啊。”
所以她才想見見那個讓他喝酒的人啊。
老嫗問道:“現在該怎麽辦?通知燕北王府來領人?”
少女想了想,說道:“不用了,我們把他送回去就好,順便也可以蹭一下王府的吃住,過兩天再走。”
老嫗斷然拒絕,“不行!”
少女委屈地晃著老嫗的手臂,拉起長音,“潘奶奶~”
老嫗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忍住了心軟的想法,“去王府可以,但明天必須啟程回藥谷!”
……
……
風揚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看天色估計是辰時左右。
頭昏昏沉沉的,隱約間竟還有些作痛,洗過澡之後才覺得舒服了些,他坐在床邊,開始回想昨天的事情。
對了,好像出現了一個很漂亮的姑娘……但我是怎麽回家的呢?
思來想去也找不到答案,肚子卻抗議似的叫了兩聲。
風揚搖了搖頭,準備先去吃個早飯。
走進禾堂,風慕雲一個人坐在那兒,面前擺著三菜一湯。
“父親,你怎麽在這兒?”風揚有些驚訝,“你不是喜歡在房內吃飯嗎?”
風慕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酒醒了?”
風揚一怔,縮了縮脖子,偷偷地瞄了瞄父親。
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暗藏殺機!
風揚咽了口唾沫,小聲開口,“爹,我錯了。”
風慕雲氣不打一處來,“現在知道怕了?喝酒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這茬?”
風揚乾笑了兩聲,沒有解釋。
風慕雲哼了一聲,“放心吧,你大哥的世子之位沒丟。”
風揚雙眼一亮,“真的?”
風慕雲剛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你老子什麽時候騙過你?瞅你昨天那熊樣!還好一個人偷偷跑去喝酒?出去別說你是老子的兒子!我嫌丟人!”
風揚自知理虧,急忙跑到風慕雲身後幫他按摩雙肩。
風慕雲放下筷子,“回去坐好,我有事要對你說。”
風揚坐了回去,“父王要說什麽?”
風慕雲說道:“昨天送你回來的是誰……你可還記得?”
風揚想了想,遲疑道:“好像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姑娘。”
風慕雲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小子醉得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竟然還記得送你回來的是一個漂亮姑娘?
風揚哪裡看不明白父親這眼神是什麽意思,窘迫道:“對了,父王知道那姑娘叫什麽名字嗎?”
風慕雲斜著眼睛看他,“動心了?”
風揚大窘,羞紅了臉不敢開口說話。
風慕雲哼了一聲,沒好氣道:“你說的那個姑娘叫做珂竹,是藥谷聖女。”
風揚啊了一聲,“就是大哥的師父說的那個人?”
風慕雲點了點頭。
風揚又問道:“父王要對我說的事,和這有關?”
風慕雲沉默了會兒,“也不全是,我只是想著,藥谷在江南,從燕雲過去的話,選擇墨雲城這條路要近得多,但我想讓你繞道風順去一趟渤海。”
風揚有些疑惑,問道:“去渤海幹什麽?”
風慕雲說道:“前些日子風順傳來的月報裡說,城裡湧入了大量衣不裹體,食不果腹的難民。”
風揚終於明白了父親的意思,不可置信道:“那些難民,難不成是從渤海來的?”
風慕雲點了點頭,“沒錯。”
風揚笑了兩聲,“父王,這玩笑可開不得,渤海五府是神朝最為豐饒的地界,這些年也沒聽說異大陸有派兵侵犯,怎麽可能會有難民?”
風慕雲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風揚的笑聲逐漸止住,神色嚴肅起來,“父王,你在懷疑什麽?”
風慕雲說道:“有證據才能懷疑,所以我才讓你過去。”
風揚問道:“如果我真的發現了什麽,要怎麽告訴你?”
風慕雲說道:“我會讓莫名跟著你一起去,如果真的有什麽要緊的情報,讓他回來告訴我就行。”
……
……
“為什麽要去風順?墨雲不是挺好的嗎?”珂竹瞪大眼睛,一臉不解。
風揚衝珂竹招了招手,低聲說道:“你想想,你是從墨雲來的,對吧?”
珂竹疑惑道:“當時是啊,不然還能從哪兒?”
風揚說道:“那不就對了?你本來就是出來玩的對吧?墨雲一線的風景也大都看過了,為何不換個風景看看呢?”
珂竹皺著眉頭,“可墨雲一線比風順一線起碼近了一月路程。”
風揚認真說道:“但渤海可是神朝最為富饒的地方,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東西不計其數。渤海府更是集齊了五府之長,只要我們到了渤海,我們就可以過上那種左手拎著開封烤鴨,右手拿著臨濟棉花糖,嘴裡還含著杭州松花膏的日子了。”
珂竹咽了口唾沫,“你別想誘惑我,我是一個不為外物所動的人,美食什麽的不重要!”
風揚挑了挑眉,“對了,還有渤海糖人和濟陽青玉漿……”
話還沒說完,珂竹已經遠遠跑開,“你別說了!我現在就去找潘奶奶商量!”
風揚看著珂竹的背影,喊道:“那我們約好了,半個時辰之後南城門匯合!”
珂竹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眨眼便消失在了轉角處。
風揚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姑娘,道行還是太淺啦,我這兒可還有幾百道特色美食沒說出口呢!
半個時辰後,風揚在城門處看到了一臉雀躍的珂竹和兩眼噴火的老嫗。
他向著莫名靠了靠,衝老嫗笑了笑。
老嫗哼了一聲,理也不理他。
風揚有些尷尬,撓了撓頭髮沒有多說什麽。
珂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潘奶奶都沒去過渤海,只能麻煩你做向導咯。”
風揚心想我也沒去過渤海,塞外倒是去過兩次。
莫名看出了風揚的尷尬,笑著接話道:“沒關系,我是濟陽人,我帶你們逛好了。”
“逛?”老嫗回過頭盯著珂竹,神色不善,“不是說要去渤海取一味藥材嗎?”
珂竹吐了吐舌頭,“取藥材,順便逛逛,只是順便。”
老嫗說道:“怕不是去逛逛,順便取個藥材吧?”
珂竹嬌聲道:“潘奶奶~你就依我這一次嘛!”
老嫗沒理她,看向莫名,“路途遙遠,莫將軍可有何計劃?”
莫名點了點頭,“昨天便已經列好行程,從燕雲到風順大概要花半月時間,從風順經過開封直奔渤海,取完藥材後再轉道濟陽,在兩江乘船去河內,再從河內返回江南……全部行程加在一起的話,大概要花上三個月吧。”
三個月……
老嫗皺著眉看了看風揚,確定他的身體短時間內不會出問題之後點了點頭。
“行,就依將軍所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