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行道上,兩鬢斑白的老叟,其大袖迎風,發髻上隨意插著一節乾枯的樹枝。
行走間,隱約露出布滿了老繭的手掌,單薄的衣服隨風飄蕩。仰面朝向蒼天,伸著脖子在高歌。
天地之間白茫茫的一片,像柳絮一般的雪在空中飛舞,隨風紛紛揚揚的從天上飄落下來。
老叟身後頭尾隨著七八名穿紅戴綠,身著棉襖顯得胖嘟嘟的頑劣小兒。不斷的從地上握起雪團,朝著他身上擲去。紛紛揚揚的須發上附著了飛雪,瞧不清他的面容。
老叟忽然轉過頭,對著在身後不斷攛掇的幾個頑童做了個鬼臉,並放開嗓門大聲呼喝。嚇得頑童們手中的雪飯團都掉了。
老叟卻仰天狂笑,如蛟龍得水一般的跑掉了。霎時便跑到了街尾轉角,將頑童們拋在身後。
他伸出乾枯的雙手,朝著被風雪凍的有些麻木的臉上用力揉搓了幾下。抹掉殘雪漏出一張焦黃色的臉。
面部布滿皺紋,隱約可以從臉型上可以看出年輕時候的樣貌。也是眉清目秀。由明眉皓齒轉變成老態龍鍾,讓人不禁生出感慨,但誰又能例外?
老叟在巷子裡步履蹣跚的穿行著,不一會兒便走進一處庭院中,房簷上鋪滿白色的積雪。簡陋的居室裡空空蕩蕩,遮擋不住風雨和烈日。暮色降臨山色蒼茫,而柴門外偶爾傳來犬吠聲。
一生不甘俯首低眉,老來卻勉作笑語。
穿越異界幾十年,如今卻一無所獲。想到這裡老叟不禁悲從中來,憂傷滿懷。
隔著窗戶,聽到風聲亂撼著窗戶外的梅樹。伸出手推開窗戶,看見大雪鋪滿了對面的群山。
歲月不饒人啊!老叟遙望著遠山,不由得感歎出聲。他心中瞬間就湧現出一股難以言明的情緒、感到鼻子微微有些泛酸。
看著室內火堆裡跳躍的火苗,仿佛這輩子所有見過的人和經歷過的事都在其中演繹。
回想起因為一份未知的意外,來到了這個世界。當意識清醒時,發現自己附身在一暴斃的少年乞丐身上,上一世就是公立育幼所長大,習慣了隨遇而安。
從亂葬崗中走出,聽聞世間有仙人,於是改名“長生”,從此一門心思沉入其中。
兜兜轉轉的尋找了數十年,如今竟成了一個年逾花甲的破落老叟。
此時他才真正的體會到了世道的艱難,內心充滿了迷茫。在這異界平平淡淡的生活了幾十年,並沒有發現自己與別人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腦海中各種念頭不斷浮現,想起年輕的時候也曾生出過僥幸的心理。希望自己能和前世影視作品上穿越者一樣,隨身攜帶著老爺爺,老奶奶。
也曾想過若是有朝一日能成仙做祖,未嘗不能回去!
錯過了,才知道有些事是必須要去做的。有些話,是一定要去訴說的。若是真的沒有辦法回去,如同大雁飛去,留下其鳴一樣。也要這方天地傳遍吾名。想到這裡,老叟迷茫呆滯的雙眼漸漸露出精光。
庭院中,空地上的積雪越發厚實起來。廂房裡透著淒冷的燈光,映照著那孤獨的身影。伴隨著老爺爺,老奶奶去哪裡了?這個未解的疑問,老叟漸漸入睡了。
一輛普通的藍黃色出租車,在兩側種滿紅楓的柏油路緩慢行駛。後排車座的青年相貌略顯清秀,
隔著玻璃車窗望著周圍熱鬧人群,嘴角掛著微笑。 隨著音樂的停止。
衣著乾淨整潔的青年從車上走了下來。
隨手關上車門,然後站在車邊。入神的看著馬路對面的一家茶莊,茶莊佔地面積是三間房屋。目光透過茶莊的玻璃門窗。隱約看到一個盤著丸子頭,身穿職業西裝的女性在不斷忙碌。
青年的目光一直盯著她,面上的表情不斷變換著。似乎想進去對她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去說,該從哪裡說起。最終還是向茶莊走了過去。
推開玻璃門。目光從左往右掃了一圈,打量一下周圍環境。看到銷售人員上前詢問,他隨即擺了擺手,示意暫時不需要服務。
銷售見他擺手也就知趣的離開了,青年人徘徊在貨架周邊,裝作巧遇的走到剛才在門外盯著的那個女性銷售的身前。青年瞳孔映照出她明眉皓齒的樣貌。
女銷售看了他一眼,然後愣住了。隨即疑惑的表情也恢復正常了。
夏日微風吹過。麗人鬢角的發絲微微飄起。青年隱約聞到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是那麽的熟悉,又是那麽的陌生。
隨著她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感覺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來。
大雪飄灑在長空,使那深長的小巷越發顯得寧靜。
走廊傳來陣陣蜂鳴聲,穿著白色無塵服的工作人員在過道和房間裡不斷穿梭。
How is the progress of the project,張振興聽到問話朝著主管的方向看了過去。看到金發碧眼的主管正在盯著電腦屏幕上不斷變換的數據。
萊頓·拜內斯教授,請看這裡。張振興一邊用手切換屏幕一邊對著主管解答。
電腦屏幕上不斷變換出各種各樣的場景畫面,包含古代和現代。
教授,數據顯示正常。這批實驗者在虛擬世界中死亡後,身體短暫時間內發生的異常也已經漸漸平複。沒有一例腦死亡,經過臨床驗證已經可以向聯邦政府提交報告。
回答完,他就把目光轉向落地玻璃窗外。窗外擺放著如同棺材一樣外形的生物倉。
整個山洞內密密麻麻的生物倉整齊劃一的擺放著。當某個生物倉響起蜂鳴聲時,徘徊在過道的白色連身衣的工作人員就會過去查勘數據。不是朝著生物倉添加維持生命的營養液,就是查勘記錄倉內人因為夢境情緒波動產生的數據。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看著鏡中鬢發已經變得斑白。的自己,惋惜逝去的時光。沒有辜負渴求長生的願望,是長生辜負了自己啊!在夢中才感覺遠離了許多憂愁,只是牽掛的人是否安然。
經過歲月的打磨,老叟也就認命了。為了生活就通過牙行,在附近找了一份雜役的工作。
隨著刷刷刷的聲音響起,一個穿著褐色麻衣的老叟動作緩慢的清掃上山的青石台階。不一會就感覺到汗珠沿著額頭落下,整個背部已經略微有一些粘稠感,隨後放下掃把,活動活動身體。
不一會,就見到遠處有一群人,成群結隊的向山上走來。看到這一幕,老叟並沒有感到驚訝,晨間清掃演武場的時候,就聽到野狼幫的教習在討論新入門弟子分配的事情。
野狼幫也可以算得上是附近能叫的上名號的幫派,一般兩年招募一次。
望著來加入野狼幫的少年,從衣著打扮,言行舉止上明顯分成三群人。
身穿綾羅綢緞,很直觀的就可以確認出,其家庭應該很富裕,從太陽穴凸起這一點,不難看出自小應該練了一些拳腳功夫。在人群中頗為顯眼。
另一類人的出身就顯得五花八門了,穿的基本上都是漿洗乾淨的粗布衣裳,家裡有開店鋪的,靠手藝吃飯的等等,但都有同一個特點就是在城鎮中長大的。
最後一類人都來自偏僻的窮鄉僻壤,家裡一般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神態多半畏手畏腳,不敢大聲言語。和不時大聲喧鬧的那部分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上山的石階上,青衣護法在前引路。感受到來自身後少年略帶興奮和不安的情緒。也不以為意,見多也就習慣了。面帶微笑的與路上遇到的人打著招呼,可以看的出他在門內熟人很多,人緣不錯。
所有的少年都興奮不已,但沒有人敢大聲說話,雖然眾人年紀都不大,卻都知道這裡就是決定自己未來命運的地方。
一路遇到的人大都身穿黑色勁裝,不是垮刀就是背劍,要不然就是胸間鼓鼓囊囊的,不知到裝著什麽。從造型姿態上可以看出這些人應該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
傳授給你的這篇修身養性的口訣,雖然不能讓你成為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但也能讓你身強體壯、耳目煥然一新。
如果你實在是想學習武功,可以去演武場常駐的幾位教習那裡去學,我也不會反對,但是半年後我會親自考核你修煉這篇口訣的進展。
如果不合格,一樣會被趕出醫廬,王騰你可聽清楚了嗎?
陳大夫口氣突然變的嚴肅起來,看起來對這套口訣非常重視。
聽清楚了,分配給醫廬的新人王騰躬著身怯怯的應答道。
我這裡沒有其他的事情了,你明天早上再來我這裡。說完這句話陳大夫衝新人擺了擺手,示意出去,又拿起那本書目不轉睛的看了起來。
老叟早上打掃醫廬,看到那個身穿藍布衣,國字臉濃眉大眼的鄉村少年。來時一臉坎坷的到陳大夫那裡報道,走的時候臉上充滿喜色。
退出陳大夫的屋子,老叟不禁輕輕的松了一口氣,剛才在屋裡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身體也繃得緊緊的,出來後馬上就輕松起來, 自己也恢復了正常。
這陳大夫看起來挺平常,為什麽感覺比那些護法,堂主更顯威嚴?
事出反常必有因,本來老叟也不打算細究原因,畢竟都是快踏進棺材的人了,說不定一覺睡下就再也起不來了,恰巧打掃室內的時候隱約看到陳大夫手裡拿著的書皮上隱約寫著長生決。他當即不動聲色的打掃完室,緩緩退出藥閣。
幫派中負責清理衛生,廚房夥食等人,都是附近山村招募而來,算的上是良家。有點見識的一般都去附近城池裡面討生活。剩下的都是年紀大了,又沒有一技之長。只能依附幫派生存。
他們這類人基本上鬥大的字不識一個,更不可能是別的幫派安排的臥底。巧的是陳大夫不知道他穿越前也曾接受過教育,對於篆書並不陌生。
老叟隱約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隨後的日子裡,上午陳大夫傳授新人一些醫藥方面的知識,下午讓他同其他童子一起學習識文斷字和經脈,穴道方位等武學基礎知識。偶爾王騰也會去演武場教習那裡學一些並不高深的武學,這些事情老叟都一一看在眼裡放在心中。
看著身上的墨色披風,鼻尖聞著那一股淡淡的草藥味。老叟剛才因為勞累在庭院拐角枕著掃把歇息,一不小心睡著了。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清醒了起來。
看著陳大夫遠去的背影,老叟好像有些話想對他說,最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只是一隻略顯乾枯的手攥住了披風一角,那一角隱約可以看出一個陳字。手背上面的青筋似乎證明其主人的情緒並沒表面上那樣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