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慶國欣然接受，說:“我這匹老馬，就跟著你們這些小馬駒跑一程試試，看還能跑得動麽。”

　　燕小綠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心裡不由犯了嘀咕，棗兒不是來找滿小山的嗎，怎麽忽發奇想，把宋慶國拉進了這個項目裡呢。

　　她當然不知道棗兒是怎麽想的。

　　陶三喜已經把滿家店的故事原原本本講給了棗兒聽。

　　聯想到路長順對滿家店的態度，棗兒明白那片廢墟是滿小山心底永遠的痛，肯定不允許別人觸碰。

　　如今燕小綠要捐款建造幼兒園，而且資金和圖紙都已到位，棗兒是箭在弦上，隻得硬著頭皮來找滿小山。

　　可不知為著什麽，滿小山忽然對棗兒充滿敵意，這讓她有些底氣不足。

　　陰差陽錯是見到了宋慶國，棗兒便靈機一動把宋慶國收編了。

　　有宋慶國做甲方代表，主持幼兒園的建設大計，還怕他滿小山幹什麽。

　　棗兒當即拉上宋慶國回朵子西看場地。

　　在滿家店的廢墟前，棗兒說:“根據村裡的長遠規劃，我們想把這個幼兒園放在滿家店的舊址上……”

　　燕小綠說:“這片廢墟處在村子中間，太有礙觀瞻。”

　　宋慶國立刻明白了棗兒讓自己做甲方代表的用意。

　　他苦笑了笑，說:“果然是牌再大也贏不了莊家。”

　　棗兒裝糊塗:“幼兒園建成了，大家都是贏家。”

　　楊三見他們圍著滿家店廢墟指指點點，湊過來問，“棗兒，這塊地要動了嗎?”

　　“想在這兒建幼兒園，你覺得可不可行?”棗兒反問他。

　　“怎麽不可行，老路在任時守著這片廢墟不讓動，這都多少年了，早該清理了。”

　　“老路不讓動?”宋慶國問。

　　“是啊，別說動這塊地，就連提都不讓提，誰提他跟誰急。”

　　宋慶國明白老路心裡還惦記著滿大倉，不禁有些感動。

　　“我去看看老路。”

　　宋慶國說著便朝路長順家走去。

　　路長順不在家，縣扶貧辦的人來村裡了，陶三喜不熟悉朵子西的情況，把他叫了過去。

　　一行人正在村裡走訪貧困戶。

　　朵子西原本核定三十一戶貧困戶，這是經過全體村民投票通過的。

　　哪裡想到，老路一卸任村支書，馬上有村民告到縣裡，說老路徇私情，把不符合貧困戶標準的人也劃進去了。

　　這是很嚴重的事情，縣裡很重視，組成調查組下來核查。

　　最有異議的是路茂奎，他是個光棍漢，有個弟弟在市裡一家國企上班。

　　路茂奎兄弟倆感情很好，前幾年他弟弟出錢為他翻蓋了新房子，還建了一排豬舍，讓路茂奎養了十幾頭黑豬。

　　每到過年時，路茂奎的弟弟就派車來把黑豬拉走，殺了給單位職工發福利。

　　他怎麽能是貧困戶呢。

　　調查組走進路茂奎家時，他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擺著午飯時的碗筷，兩盤剩菜，一個空酒瓶。

　　路長順走過去踢了路茂奎一腳，“起來，喝完就睡，你還怪恣來！”

　　路茂奎欠了欠身，翻著白眼看了看路長順，接著看到一群人站在堂屋門口。

　　他坐起來，拍著沙發招呼眾人，“進來坐。”

　　鎮扶貧辦的孫啟兵有點緊張，問:“路茂奎，你還幫你弟弟養豬嗎?”

　　他在提醒路茂奎別胡說八道。

　　“養完這茬不養了，老二調到貴州公司去了，顧不上。”

　　“哪年開始養豬的?”調查組的組長李永問。

　　“我從小就養，養了幾十年了。”

　　“那你的家庭收入可以啊。”

　　“以前是幫我老娘養，現在是幫我家老二養，收入不收入的和我沒關系，我只是混口飯吃。”

　　“你母親和你不是一家人?”

　　“分家了還算一家人?你爹娘掙的錢不留著自己養老，都給你花?”路茂奎白楞著李永說。

　　李永看了看屋子裡的陳設，問，“這房子蓋了幾年啦?”

　　“好幾年了，村裡那時還沒幾戶平房呢。”

　　路長順補充說:“這房子是他老二的，路茂奎屬於借住。”

　　李永不相信，說:“房子是他弟弟的，豬是幫他弟弟養的，他有這麽好的弟弟，怎麽不在外頭幫他找份工作，再說個媳婦成個家。”

　　路茂奎不高興了，他中午喝了一斤酒，酒勁還沒過去，“怎的，誰又背後嚼我舌頭啦?看我住著大平樓眼氣?我愛怎的怎的，找不找媳婦是我自己個的事，你們管得著嗎！”

　　“你別誤會，我們只是來了解一下情況，你要是真脫貧了，是好事……”

　　“誰想當貧困戶?光榮啊?我家老二要我退掉貧困戶的名額呢，老路不給辦嘛。”

　　“按政策你就是徹頭徹尾的貧困戶，怎給你上報?”路長順說。

　　“我和你說過多少回了，我家老二每個月都給我錢花，養豬掙的錢他也都幫我存著呢，我一天三頓飯有酒有肉，我窮嗎?”路茂奎說。

　　李永看向路長順。

　　路長順說:“你把房本拿出來讓領導們瞧一眼。”

　　路茂奎把房本存折都拿了出來。

　　房本的名字是他老二的，存折上的存款也不多，一筆筆核對下來，除了每月發放的貧困戶救濟款，還有每月匯入的三百塊錢，是他老二給他的生活費。

　　路長順說:“老茂， 你要想摘掉貧困戶的帽子，就讓你家老二每個月給你帳上打五百塊錢。”

　　“他不給嘛，他怕我手上錢多了不幫他養豬了，他抓我的壯丁呢！”

　　“他缺你養豬掙得那點錢?他是怕你閑出病來。”路長順沒好氣地說。

　　幾個人出了路茂奎家，路長順說:“難不難?他弟弟覺得當貧困戶丟人，可又不敢多給他錢。”

　　這種情況真不多見，按政策標準，路茂奎肯定算貧困戶，可是按他的生活水平真不算。

　　李永說:“這種情況得回去研究研究。”

　　路長順說:“農村的事複雜著呢。”

　　陶三喜說:“貧困戶真不好定，有的人不是窮，而是懶，什麽病都好治，就是懶病不好治。”

　　走訪完貧困戶，調查組到村委會開座談會，棗兒等人正在院裡看幼兒園的孩子做遊戲。

　　李晴把棗兒叫到一旁，有話要和她說。

　　李晴現在調到鎮扶貧辦任副主任，每天忙得腳打後腦杓，暫時忘了莊小亮帶給她的煩惱。

　　可是昨天小亮忽然給她打了個電話，煩惱一下子又像潮水般湧上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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